第五十六章 不速之客，二郎神登門
燈下的人影還沒完全成形，酒館先來了別的客人。
這天下午，門被推開的時候，孫悟空正在擦碗。來人身穿銀甲，手持三尖兩刃刀，額上第三隻眼微微發光。身後跟著一條細犬，蹲在門口，吐著舌頭，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像是來查帳的。
二郎神，楊戩。
孫悟空頭也沒抬，手裡的碗轉了一圈。「來了？坐。」
楊戩沒有坐。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酒館——櫃檯上的燈，牆上的對聯，角落裡端酒的獼猴王，櫃檯後面探頭探腦的紅孩兒。最後，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
「孫悟空，你倒是清閒。」
「不然呢？」孫悟空把擦好的碗碼得整整齊齊，「像你一樣，天天打仗？」
楊戩走進酒館，把三尖兩刃刀靠在牆上。細犬跟著進來了，趴在刀旁邊，眼睛卻一直盯著紅孩兒手裡的酒罈。
楊戩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對著牆，面朝門口。孫悟空倒了一碗酒推過去。酒是暗紅色的，像兌了血的琥珀。楊戩抿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眉頭鬆開些。
「這酒，有點意思。」
「紅孩兒釀的。」
楊戩看了紅孩兒一眼：「牛魔王的兒子？不像他爹。他爹喝酒像喝水，這酒一口就倒了。」
紅孩兒從櫃檯後面探出頭：「我爹喝什麼酒關你什麼事？」
楊戩嘴角動了一下：「灌江口打過一架，打完喝了一壇。他喝到第三碗就不行了，硬撐到第五碗，然後趴桌上了。」
紅孩兒張了張嘴，把嘴閉上了，但耳朵還豎著。
孫悟空靠在櫃檯上，雙臂抱胸：「說吧，什麼事？你楊戩不會無緣無故來喝酒。」
楊戩放下酒碗，碗底磕出一聲悶響。他看著孫悟空，眼裡沒有敵意，也沒有交情，只有一種很沉的東西。
「歸墟封了，太虛散了，三界亂了。玉帝定了新規矩，天庭、靈山、地府各管各的。但有些人不想按這個規矩來。」
「誰？」
「幽冥教餘孽。」楊戩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股鐵鏽味，「他們在暗中集結，四處作亂。前幾天，南海的一個漁村被屠了。全村三百多人，一個不留。地上畫著幽冥教的符文，用人血畫的。」
孫悟空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碗放在櫃檯上。
「三百四十七人。」楊戩說，「我數的。」
酒館裡安靜了。獼猴王放下了酒碗，紅孩兒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拳頭攥得咯咯響。
「玉帝派我去查。我查到了一些東西。」楊戩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鐵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臉，兩隻眼睛是空洞的，盯著看久了，會覺得那空洞裡有什麼在回望你。
孫悟空拿起令牌，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字：「無面」。
「幽冥教的新教主，叫『無面』。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躲在暗處，指揮教徒四處獻祭。不是為了開歸墟，不是為了太虛。是為了他自己。」
「他自己？」孫悟空問。
「他想成神。用獻祭的力量，把自己變成新的太虛。」
酒館裡更安靜了。連那盞燈的火苗都不動了。
孫悟空看著令牌，沉默了很久。「獻祭多少人，能堆出一個太虛？」
「不知道。」楊戩說，「但南海那個漁村，三百四十七條命，只夠他畫一個符文。你說要多少人？」
孫悟空把令牌放在櫃檯上，放在燈旁邊。燈跳了一下，火苗大了些，像是在警惕那塊令牌。
「他在哪？」
「不知道。每次現身都不一樣。他的教徒遍布三界，抓不完。他們像老鼠一樣躲在三界的縫隙里。」楊戩站起來，拿起三尖兩刃刀，刀尖在地板上磕出一道淺淺的白痕，「我來找你，不是讓你去抓他。是告訴你，三界還沒有太平。你可以在酒館裡釀酒，但有些人不想讓你清閒。」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細犬也跟著站起來，抖了抖毛。
楊戩轉過身，看著孫悟空。酒館裡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第三隻眼微微發光：「孫悟空，當年大鬧天宮的時候我跟你打過。那時候我覺得你是個妖猴，不知天高地厚。現在我覺得，你比那些坐在凌霄殿裡什麼都不乾的神仙強。」
孫悟空沒有回答。
楊戩走了。門被帶上，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裡。
孫悟空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那塊黑色令牌。令牌很涼，那股涼意順著手掌往胳膊上爬。
「大聖，」紅孩兒走到他身邊，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幽冥教還沒死絕？」
「沒有。」孫悟空轉身，把令牌放在燈旁邊。燈又跳了一下。
「師父，你別怕。有我在。」
燈穩住了。
孫悟空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火辣辣的，但沒有燒掉那股涼意。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天邊，有一團很淡的黑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它在那裡，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正在慢慢擴散。不是烏雲，不是霧，是另一種東西，從三界縫隙里滲出來的東西。
幽冥教的新教主，無面。
「看來，老子的酒，還喝不安穩。」孫悟空說。
紅孩兒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天邊。他看不見那團黑氣，但他能感覺到什麼，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正盯著這邊看。
「大聖，你說那個無面，會不會來找我們啊？」紅孩兒一臉擔憂地看著孫悟空問道。
然而，孫悟空並沒有回應它的問題。只見他默默地走到窗前，緩緩地將那扇破舊的木窗合上，並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吱呀聲。然後，他轉身回到櫃檯後的座位上，順手抓起一塊髒兮兮的抹布，開始擦拭起那些堆積如山的碗碟來。
「來就來吧……」孫悟空突然輕聲說道，但語氣卻異常堅定，仿佛對即將到來的挑戰毫無畏懼之意，「這間酒館，從開業至今，歷經風雨無數次，可從未懼怕過任何人或任何勢力！」
燈在櫃檯上亮著，火苗穩穩的，照在那塊黑色令牌上，照在那個猙獰的鬼臉上。鬼臉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兩隻空洞的眼睛像是在看著什麼，又像是在等著什麼。
這天下午，門被推開的時候，孫悟空正在擦碗。來人身穿銀甲，手持三尖兩刃刀，額上第三隻眼微微發光。身後跟著一條細犬，蹲在門口，吐著舌頭，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像是來查帳的。
二郎神，楊戩。
孫悟空頭也沒抬，手裡的碗轉了一圈。「來了？坐。」
楊戩沒有坐。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酒館——櫃檯上的燈，牆上的對聯，角落裡端酒的獼猴王，櫃檯後面探頭探腦的紅孩兒。最後，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
「孫悟空，你倒是清閒。」
「不然呢？」孫悟空把擦好的碗碼得整整齊齊，「像你一樣，天天打仗？」
楊戩走進酒館，把三尖兩刃刀靠在牆上。細犬跟著進來了，趴在刀旁邊，眼睛卻一直盯著紅孩兒手裡的酒罈。
楊戩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對著牆，面朝門口。孫悟空倒了一碗酒推過去。酒是暗紅色的，像兌了血的琥珀。楊戩抿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眉頭鬆開些。
「這酒，有點意思。」
「紅孩兒釀的。」
楊戩看了紅孩兒一眼：「牛魔王的兒子？不像他爹。他爹喝酒像喝水，這酒一口就倒了。」
紅孩兒從櫃檯後面探出頭：「我爹喝什麼酒關你什麼事？」
楊戩嘴角動了一下：「灌江口打過一架，打完喝了一壇。他喝到第三碗就不行了，硬撐到第五碗，然後趴桌上了。」
紅孩兒張了張嘴，把嘴閉上了，但耳朵還豎著。
孫悟空靠在櫃檯上，雙臂抱胸：「說吧，什麼事？你楊戩不會無緣無故來喝酒。」
楊戩放下酒碗，碗底磕出一聲悶響。他看著孫悟空，眼裡沒有敵意，也沒有交情，只有一種很沉的東西。
「歸墟封了，太虛散了，三界亂了。玉帝定了新規矩，天庭、靈山、地府各管各的。但有些人不想按這個規矩來。」
「誰？」
「幽冥教餘孽。」楊戩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一股鐵鏽味，「他們在暗中集結，四處作亂。前幾天，南海的一個漁村被屠了。全村三百多人，一個不留。地上畫著幽冥教的符文，用人血畫的。」
孫悟空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碗放在櫃檯上。
「三百四十七人。」楊戩說，「我數的。」
酒館裡安靜了。獼猴王放下了酒碗，紅孩兒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拳頭攥得咯咯響。
「玉帝派我去查。我查到了一些東西。」楊戩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鐵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鬼臉，兩隻眼睛是空洞的，盯著看久了，會覺得那空洞裡有什麼在回望你。
孫悟空拿起令牌，翻過來。背面刻著兩個字：「無面」。
「幽冥教的新教主，叫『無面』。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他躲在暗處，指揮教徒四處獻祭。不是為了開歸墟，不是為了太虛。是為了他自己。」
「他自己？」孫悟空問。
「他想成神。用獻祭的力量，把自己變成新的太虛。」
酒館裡更安靜了。連那盞燈的火苗都不動了。
孫悟空看著令牌，沉默了很久。「獻祭多少人，能堆出一個太虛？」
「不知道。」楊戩說，「但南海那個漁村，三百四十七條命，只夠他畫一個符文。你說要多少人？」
孫悟空把令牌放在櫃檯上，放在燈旁邊。燈跳了一下，火苗大了些，像是在警惕那塊令牌。
「他在哪？」
「不知道。每次現身都不一樣。他的教徒遍布三界，抓不完。他們像老鼠一樣躲在三界的縫隙里。」楊戩站起來，拿起三尖兩刃刀，刀尖在地板上磕出一道淺淺的白痕，「我來找你，不是讓你去抓他。是告訴你，三界還沒有太平。你可以在酒館裡釀酒，但有些人不想讓你清閒。」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細犬也跟著站起來，抖了抖毛。
楊戩轉過身，看著孫悟空。酒館裡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第三隻眼微微發光：「孫悟空，當年大鬧天宮的時候我跟你打過。那時候我覺得你是個妖猴，不知天高地厚。現在我覺得，你比那些坐在凌霄殿裡什麼都不乾的神仙強。」
孫悟空沒有回答。
楊戩走了。門被帶上，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裡。
孫悟空站在門口，手裡還握著那塊黑色令牌。令牌很涼，那股涼意順著手掌往胳膊上爬。
「大聖，」紅孩兒走到他身邊，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幽冥教還沒死絕？」
「沒有。」孫悟空轉身，把令牌放在燈旁邊。燈又跳了一下。
「師父，你別怕。有我在。」
燈穩住了。
孫悟空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火辣辣的，但沒有燒掉那股涼意。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天邊，有一團很淡的黑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它在那裡，像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正在慢慢擴散。不是烏雲，不是霧，是另一種東西，從三界縫隙里滲出來的東西。
幽冥教的新教主，無面。
「看來，老子的酒，還喝不安穩。」孫悟空說。
紅孩兒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天邊。他看不見那團黑氣，但他能感覺到什麼，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正盯著這邊看。
「大聖，你說那個無面，會不會來找我們啊？」紅孩兒一臉擔憂地看著孫悟空問道。
然而，孫悟空並沒有回應它的問題。只見他默默地走到窗前，緩緩地將那扇破舊的木窗合上，並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吱呀聲。然後，他轉身回到櫃檯後的座位上，順手抓起一塊髒兮兮的抹布，開始擦拭起那些堆積如山的碗碟來。
「來就來吧……」孫悟空突然輕聲說道，但語氣卻異常堅定，仿佛對即將到來的挑戰毫無畏懼之意，「這間酒館，從開業至今，歷經風雨無數次，可從未懼怕過任何人或任何勢力！」
燈在櫃檯上亮著，火苗穩穩的，照在那塊黑色令牌上，照在那個猙獰的鬼臉上。鬼臉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兩隻空洞的眼睛像是在看著什麼，又像是在等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