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故人歸來，王老頭的兒子
王老頭的兒子回來那天，長安城下了雨。
不大，細細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針，落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孫悟空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雨幕，手裡端著一碗酒。紅孩兒站在他身後，也端著一碗酒，但他不喝，他看雨。
「大聖，下雨了。」
「嗯。」
「王老頭的兒子還能回來嗎？」
「能。」孫悟空抿了一口酒，「他說今天回來，就今天回來。」
紅孩兒沒有再問。他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打著傘匆匆走過，看著雨水順著屋檐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雨小了一些的時候，街角出現了一個人影。很高，很瘦，穿著破舊的盔甲，背著一個包袱。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像是腿上有傷。雨水打在他臉上，他抹了一把，繼續走。
王老頭從酒館裡沖了出去。他跑得很快，不像一個老人。他跑到那個人面前，停下來，看著那張臉。那張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眉眼和王老頭一模一樣。
「爹。」那個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王老頭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摸了一下兒子的臉。手在發抖，但摸得很輕，像是怕摸疼了。
「回來就好。」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也在抖，「回來就好。」
父子倆站在雨里，誰也沒有動。雨水打在他們身上，打在他們臉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孫悟空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乾淨的酒碗，倒了一碗酒，放在桌上。
王老頭扶著兒子走進酒館，讓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兒子坐下來的時候，腿僵了一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王老頭蹲下去，捲起他的褲腿，露出一條滿是傷疤的腿。有的傷疤已經白了，有的還是紅的，像是剛癒合不久。
「怎麼傷成這樣？」王老頭的聲音在發抖。
「打仗。」兒子說，「被刀砍的。砍了好幾次。」
王老頭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櫃檯前，端起那碗酒，放在兒子面前。「喝。孫掌柜的酒，能治傷。」
兒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然後又喝了一口，再一口。喝完了，他把碗放下，長出一口氣。
「好酒。」
孫悟空靠在櫃檯上，看著他。「還能喝嗎？」
「能。」
孫悟空又倒了一碗。
兒子喝了三碗，臉上有了血色，腿也不那麼抖了。他看著孫悟空，看了很久。「你就是齊天大聖？」
「是。」
「我小時候聽過你的故事。」兒子的眼睛亮了起來，「我爹經常講。說你大鬧天宮，說你保唐僧取經，說你在長安開酒館。我從小就想去看看你。」
「現在看到了。」孫悟空說，「怎麼樣？」
「比我想的矮。」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王老頭急了，拍了兒子一下。「你怎麼說話的！」
兒子笑了，孫悟空也笑了。「矮就矮，能打就行。」
兒子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大聖，我打了十幾年的仗，見過很多人死。我以為我也會死。但我沒死。我想著，我爹還在等我，我不能死。」
孫悟空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爹等了你十幾年，你回來了，他就沒白等。」
兒子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
王老頭站在旁邊，看著兒子，眼眶紅紅的，但他沒有哭。他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中午，餛飩張的女兒也回來了。她是從南方回來的，穿著一身碎花布衣，手裡提著一籃水果。她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餛飩張，看了很久。
「爹。」
餛飩張正在包餛飩，手停了。他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姑娘，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就好。」
餛飩張的女兒走進酒館，坐在父親旁邊。她看著餛飩張包餛飩的手，那雙手滿是皺紋，指節粗大，但很穩。
「爹，你老了。」
「老了。你也大了。」餛飩張低下頭，繼續包餛飩，「大了好，大了就不用爹操心了。」
女兒沒有說話。她看著父親的手，看著那些餛飩皮在他手裡翻飛，眼淚掉下來了。
老劉頭今天沒有打盹。他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雨，看著王老頭的兒子，看著餛飩張的女兒。他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都有兒子女兒回來。就我沒有……」老劉頭喃喃自語道，眼神里透露出一絲落寞和無奈。
這時，孫悟空端著一隻大碗走了過來，裡面盛滿了香醇的美酒。他徑直走到老劉頭身旁，蹲下身子，將手中的酒碗遞給老劉頭：「來！嘗嘗俺老孫這上好的佳釀。」
老劉頭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笑容：「嘿嘿，好嘞！不過，你這猴子怎麼也會喝酒啦？」
孫悟空撓撓後腦勺，笑道：「俺老孫可不是只會耍金箍棒哦！這酒啊，可是俺從花果山帶回來的特產呢！」說著，他自顧自地灌下一大口酒。
老劉頭見狀，也不再推辭，接過酒碗，輕輕抿了一口。頓時，一股濃郁的酒香在口中散開，讓他不由得陶醉其中。
片刻後，老劉頭放下酒碗，感慨道：「嗯，好酒！不愧是大聖帶來的瓊漿玉液呀！只可惜……唉……」話未說完，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孫悟空似乎察覺到了老劉頭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想那麼多啦！雖然今天沒人來看望你，但還有俺老孫陪著你嘛！而且，你不是還有茶麼？俺老孫的茶，那可是極品中的極品喲！」
聽到這話，老劉頭臉上的愁容稍稍緩解了一些，他點點頭說：「是啊，茶也是個好東西啊……」接著，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熱茶。
夜晚悄然降臨，店鋪內漸漸安靜下來。待到打烊之時，孫悟空依舊坐在櫃檯前，手裡端著那隻酒碗，眼睛卻始終盯著牆上掛著的那盞油燈。此刻，燈火通明，火苗比昨日略微旺盛了些許，仿佛在訴說著什麼故事一般。
「師父，今天王老頭的兒子回來了。餛飩張的女兒也回來了。」他喝了一口酒，「他們都有人等。你什麼時候回來？」
燈跳了一下。
「不急。慢慢養。我等你。」
燈亮了，火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窗外，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很圓，很亮。長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和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
孫悟空站起來，走到後院，從那棵桃樹上摘了一朵花，放在燈旁邊。
「師父，今天的桃花。給你的。」
花瓣在燈光下微微顫動，像是在呼吸。
不大，細細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針，落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孫悟空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雨幕，手裡端著一碗酒。紅孩兒站在他身後，也端著一碗酒，但他不喝，他看雨。
「大聖，下雨了。」
「嗯。」
「王老頭的兒子還能回來嗎？」
「能。」孫悟空抿了一口酒，「他說今天回來，就今天回來。」
紅孩兒沒有再問。他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行人打著傘匆匆走過，看著雨水順著屋檐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雨小了一些的時候，街角出現了一個人影。很高，很瘦，穿著破舊的盔甲，背著一個包袱。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像是腿上有傷。雨水打在他臉上，他抹了一把，繼續走。
王老頭從酒館裡沖了出去。他跑得很快，不像一個老人。他跑到那個人面前，停下來，看著那張臉。那張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窩深陷，但眉眼和王老頭一模一樣。
「爹。」那個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王老頭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摸了一下兒子的臉。手在發抖，但摸得很輕，像是怕摸疼了。
「回來就好。」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也在抖，「回來就好。」
父子倆站在雨里，誰也沒有動。雨水打在他們身上，打在他們臉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孫悟空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乾淨的酒碗，倒了一碗酒，放在桌上。
王老頭扶著兒子走進酒館，讓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兒子坐下來的時候，腿僵了一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王老頭蹲下去，捲起他的褲腿，露出一條滿是傷疤的腿。有的傷疤已經白了，有的還是紅的，像是剛癒合不久。
「怎麼傷成這樣？」王老頭的聲音在發抖。
「打仗。」兒子說，「被刀砍的。砍了好幾次。」
王老頭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櫃檯前，端起那碗酒，放在兒子面前。「喝。孫掌柜的酒，能治傷。」
兒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然後又喝了一口，再一口。喝完了，他把碗放下，長出一口氣。
「好酒。」
孫悟空靠在櫃檯上，看著他。「還能喝嗎？」
「能。」
孫悟空又倒了一碗。
兒子喝了三碗，臉上有了血色，腿也不那麼抖了。他看著孫悟空，看了很久。「你就是齊天大聖？」
「是。」
「我小時候聽過你的故事。」兒子的眼睛亮了起來，「我爹經常講。說你大鬧天宮，說你保唐僧取經，說你在長安開酒館。我從小就想去看看你。」
「現在看到了。」孫悟空說，「怎麼樣？」
「比我想的矮。」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王老頭急了，拍了兒子一下。「你怎麼說話的！」
兒子笑了，孫悟空也笑了。「矮就矮，能打就行。」
兒子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大聖，我打了十幾年的仗，見過很多人死。我以為我也會死。但我沒死。我想著，我爹還在等我，我不能死。」
孫悟空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爹等了你十幾年，你回來了，他就沒白等。」
兒子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
王老頭站在旁邊，看著兒子，眼眶紅紅的，但他沒有哭。他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中午，餛飩張的女兒也回來了。她是從南方回來的，穿著一身碎花布衣，手裡提著一籃水果。她站在酒館門口，看著餛飩張，看了很久。
「爹。」
餛飩張正在包餛飩，手停了。他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姑娘，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就好。」
餛飩張的女兒走進酒館，坐在父親旁邊。她看著餛飩張包餛飩的手，那雙手滿是皺紋，指節粗大，但很穩。
「爹，你老了。」
「老了。你也大了。」餛飩張低下頭，繼續包餛飩，「大了好，大了就不用爹操心了。」
女兒沒有說話。她看著父親的手，看著那些餛飩皮在他手裡翻飛，眼淚掉下來了。
老劉頭今天沒有打盹。他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雨，看著王老頭的兒子，看著餛飩張的女兒。他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都有兒子女兒回來。就我沒有……」老劉頭喃喃自語道，眼神里透露出一絲落寞和無奈。
這時，孫悟空端著一隻大碗走了過來，裡面盛滿了香醇的美酒。他徑直走到老劉頭身旁，蹲下身子，將手中的酒碗遞給老劉頭：「來！嘗嘗俺老孫這上好的佳釀。」
老劉頭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笑容：「嘿嘿，好嘞！不過，你這猴子怎麼也會喝酒啦？」
孫悟空撓撓後腦勺，笑道：「俺老孫可不是只會耍金箍棒哦！這酒啊，可是俺從花果山帶回來的特產呢！」說著，他自顧自地灌下一大口酒。
老劉頭見狀，也不再推辭，接過酒碗，輕輕抿了一口。頓時，一股濃郁的酒香在口中散開，讓他不由得陶醉其中。
片刻後，老劉頭放下酒碗，感慨道：「嗯，好酒！不愧是大聖帶來的瓊漿玉液呀！只可惜……唉……」話未說完，他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孫悟空似乎察覺到了老劉頭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想那麼多啦！雖然今天沒人來看望你，但還有俺老孫陪著你嘛！而且，你不是還有茶麼？俺老孫的茶，那可是極品中的極品喲！」
聽到這話，老劉頭臉上的愁容稍稍緩解了一些，他點點頭說：「是啊，茶也是個好東西啊……」接著，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熱茶。
夜晚悄然降臨，店鋪內漸漸安靜下來。待到打烊之時，孫悟空依舊坐在櫃檯前，手裡端著那隻酒碗，眼睛卻始終盯著牆上掛著的那盞油燈。此刻，燈火通明，火苗比昨日略微旺盛了些許，仿佛在訴說著什麼故事一般。
「師父，今天王老頭的兒子回來了。餛飩張的女兒也回來了。」他喝了一口酒，「他們都有人等。你什麼時候回來？」
燈跳了一下。
「不急。慢慢養。我等你。」
燈亮了，火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窗外，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很圓，很亮。長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和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
孫悟空站起來，走到後院，從那棵桃樹上摘了一朵花，放在燈旁邊。
「師父，今天的桃花。給你的。」
花瓣在燈光下微微顫動，像是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