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長安日常，酒館裡的煙火氣
地府的桃樹種下之後，孫悟空回了長安。
花果山待了半個月，靈山跑了一趟，天庭轉了一圈，地府也去過了。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牽著線的風箏，哪兒有事就往哪兒飛。現在線斷了，他終於可以落地了。長安城，酒館。門開著，幌子還在，「有酒」兩個字被風吹得歪了，他扶正了，又歪了。他懶得再扶。
王老頭第一個來，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壺酒，一碟花生米。他看著孫悟空，上下打量了一番。
「孫掌柜，你瘦了。」
「沒瘦。」
「瘦了。臉都尖了。」
孫悟空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那是曬的。」
王老頭不信，但他沒有追問。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睛亮了。「這酒不一樣了。換配方了？」
「紅孩兒釀的。」孫悟空靠在櫃檯上，「第一次獨立釀酒，還差點火候。」
「差點火候？比你的好喝！」王老頭又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沒有生氣。紅孩兒站在櫃檯後面，抱著酒罈，臉紅了。不是害羞，是高興。
餛飩張來了，挑著擔子，在門口支起攤。他的餛飩皮薄餡大，湯是骨頭熬的，飄著蔥花。孫悟空偶爾吃一碗，不要錢，餛飩張也不要他的酒錢。兩個人說好了，誰也不欠誰。但孫悟空覺得，自己欠了。餛飩張在這裡擺攤擺了三百年，從一個小伙子變成了老頭。他的餛飩，孫悟空吃了三百年。
老劉頭也來了，打著哈欠，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他不喝酒，也不吃餛飩，就是坐著。他說，酒館門口的風水好，坐著舒服。孫悟空不趕他，給他倒了一碗茶。老劉頭喝了，說不如酒好喝。孫悟空說，茶不要錢。老劉頭說，那再倒一碗。
酒館裡，熱鬧起來了。王老頭在吹牛，說自己在西域見過龍。餛飩張在包餛飩，皮子在他手裡像蝴蝶。老劉頭在打盹，口水流了一袖子。紅孩兒在擦碗，動作還笨，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孫悟空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切，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很淡、很穩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中午，蛟魔王來了。他從北海來，帶著兩壇酒，放在櫃檯上。「大哥，北海新釀的，你嘗嘗。」
孫悟空拍開一壇，聞了聞，抿了一口。酒很烈，烈得像北海的風。他點了點頭。「不錯。」
蛟魔王笑了，坐在門口，和老劉頭擠在一起。老劉頭被擠醒了，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眼睛。「又來一個蹭座兒的。」
蛟魔王沒理他，端起酒碗，看著街上的行人。「大哥，北海最近太平了。魚回來了，蝦也回來了，龍宮在修，估計再過幾年就能修好。」
「龍宮修好了，你回去住？」
蛟魔王沉默了一會兒。「不回去了。住不慣。」他看著手裡的酒碗，「在北海待了五百年，夠了。以後想住花果山。」
「花果山不缺你一個。」
蛟魔王笑了。「那我就去住。」
獅駝王也來了，從積雷山來，帶著一筐野果。他把筐放在櫃檯上，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哥，積雷山的果子熟了，給你帶點。」
孫悟空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很甜。「老禺呢？」
「他不來。說要在積雷山閉關，參悟新的預言。」獅駝王坐在蛟魔王旁邊，也端起一碗酒，「他說，三界還要亂一陣子，但不會有大劫了。讓你放心。」
孫悟空點了點頭。
鵬魔王沒來。他回南疆了，說要去看看族人的遺骨，把他們好好安葬。走的時候，他帶了一壇酒，說是要灑在父親的墳前。孫悟空讓他多帶了一壇，給金翅大鵬雕。鵬魔王哭了，沒讓孫悟空看到。
獼猴王也沒來。他在東海荒島，說要一個人待一陣子。禺狨王說他需要時間，三百年的瘋狂，不是幾天就能好的。孫悟空讓禺狨王帶了一壇酒給他。獼猴王接了，沒說話。但他喝了一口，笑了。
下午，唐僧來了。
他從靈山來，沒有坐轎，沒有騎馬，一步一步走上來的。袈裟上沾了灰，鞋底磨破了，腳上起了泡。但他的眼睛很亮，和五百年前取經路上一樣亮。
「悟空。」他站在酒館門口，雙手合十。
孫悟空看著他，看了很久。「師父，你怎麼來了？」
「貧僧來看看你。」唐僧走進酒館，坐在靠窗的位置，王老頭趕緊讓座。唐僧搖了搖頭，「施主坐，貧僧站著就行。」
王老頭不肯坐，說他這輩子沒跟菩薩坐過一條板凳。唐僧笑了，說貧僧不是菩薩，是凡人。王老頭不信，但他坐下了。
孫悟空給唐僧倒了一碗酒。唐僧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又喝了一口。他把碗放下，笑了。「紅孩兒釀的？」
「嗯。」
「比你釀的好喝。」
孫悟空沒有說話。紅孩兒從櫃檯後面探出頭，臉又紅了。
唐僧看著孫悟空，看了很久。「悟空，你瘦了。」
「沒瘦。」
「瘦了。臉都尖了。」
孫悟空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那是曬的。」
唐僧不信，但他沒有追問。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枚玉簡，很舊，邊緣磨損得厲害。
「這是金蟬子第一世留下的。貧僧在靈山藏了五百年，一直沒敢看。」唐僧看著那枚玉簡，「悟空，你替貧僧看看吧。」
孫悟空拿起玉簡，握在手心裡。玉簡是涼的，但上面有金蟬子的溫度。很淡，但還在。他把玉簡貼在額頭上，仙力注入。
金蟬子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蒼老、疲憊，但很平靜。
「第十世的我，如果你聽到這段話，說明你已經走到了這裡。不要怕，不要慌。貧僧走了，但你沒有走。你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孫悟空那個徒弟，你要好好帶他。他不是太虛的半身，他是孫悟空。是齊天大聖，是鬥戰勝佛，是你的徒弟。他值得你對他好。」
「最後，替貧僧喝一碗酒。長安城的酒，應該不錯。」
聲音斷了。
孫悟空把玉簡放在桌上，推給唐僧。「他讓你替他喝一碗酒。」
唐僧端起酒碗，看著碗裡的酒，看了很久。然後他一飲而盡。酒很烈，烈得像火焰山的火。但他沒有皺眉，沒有咳嗽。他喝完了，把碗放下，笑了。
「好酒。」
窗外，陽光正好。長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賣布的，賣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酒館裡，酒香瀰漫。王老頭在吹牛，餛飩張在包餛飩，老劉頭在打盹，蛟魔王和獅駝王在喝酒，紅孩兒在擦碗，唐僧在念經。孫悟空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切，嘴角動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笑了。
花果山待了半個月，靈山跑了一趟，天庭轉了一圈，地府也去過了。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牽著線的風箏，哪兒有事就往哪兒飛。現在線斷了，他終於可以落地了。長安城，酒館。門開著，幌子還在，「有酒」兩個字被風吹得歪了，他扶正了，又歪了。他懶得再扶。
王老頭第一個來，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壺酒，一碟花生米。他看著孫悟空，上下打量了一番。
「孫掌柜，你瘦了。」
「沒瘦。」
「瘦了。臉都尖了。」
孫悟空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那是曬的。」
王老頭不信，但他沒有追問。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眼睛亮了。「這酒不一樣了。換配方了？」
「紅孩兒釀的。」孫悟空靠在櫃檯上，「第一次獨立釀酒，還差點火候。」
「差點火候？比你的好喝！」王老頭又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孫悟空看了他一眼，沒有生氣。紅孩兒站在櫃檯後面，抱著酒罈，臉紅了。不是害羞，是高興。
餛飩張來了，挑著擔子，在門口支起攤。他的餛飩皮薄餡大，湯是骨頭熬的，飄著蔥花。孫悟空偶爾吃一碗，不要錢，餛飩張也不要他的酒錢。兩個人說好了，誰也不欠誰。但孫悟空覺得，自己欠了。餛飩張在這裡擺攤擺了三百年，從一個小伙子變成了老頭。他的餛飩，孫悟空吃了三百年。
老劉頭也來了，打著哈欠，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他不喝酒，也不吃餛飩，就是坐著。他說，酒館門口的風水好，坐著舒服。孫悟空不趕他，給他倒了一碗茶。老劉頭喝了，說不如酒好喝。孫悟空說，茶不要錢。老劉頭說，那再倒一碗。
酒館裡，熱鬧起來了。王老頭在吹牛，說自己在西域見過龍。餛飩張在包餛飩，皮子在他手裡像蝴蝶。老劉頭在打盹，口水流了一袖子。紅孩兒在擦碗，動作還笨，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孫悟空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切，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很淡、很穩的表情。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
中午，蛟魔王來了。他從北海來，帶著兩壇酒，放在櫃檯上。「大哥，北海新釀的，你嘗嘗。」
孫悟空拍開一壇，聞了聞，抿了一口。酒很烈，烈得像北海的風。他點了點頭。「不錯。」
蛟魔王笑了，坐在門口，和老劉頭擠在一起。老劉頭被擠醒了，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眼睛。「又來一個蹭座兒的。」
蛟魔王沒理他，端起酒碗，看著街上的行人。「大哥，北海最近太平了。魚回來了，蝦也回來了，龍宮在修，估計再過幾年就能修好。」
「龍宮修好了，你回去住？」
蛟魔王沉默了一會兒。「不回去了。住不慣。」他看著手裡的酒碗，「在北海待了五百年，夠了。以後想住花果山。」
「花果山不缺你一個。」
蛟魔王笑了。「那我就去住。」
獅駝王也來了，從積雷山來，帶著一筐野果。他把筐放在櫃檯上，拍了拍手上的土。「大哥，積雷山的果子熟了，給你帶點。」
孫悟空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很甜。「老禺呢？」
「他不來。說要在積雷山閉關，參悟新的預言。」獅駝王坐在蛟魔王旁邊，也端起一碗酒，「他說，三界還要亂一陣子，但不會有大劫了。讓你放心。」
孫悟空點了點頭。
鵬魔王沒來。他回南疆了，說要去看看族人的遺骨，把他們好好安葬。走的時候，他帶了一壇酒，說是要灑在父親的墳前。孫悟空讓他多帶了一壇，給金翅大鵬雕。鵬魔王哭了，沒讓孫悟空看到。
獼猴王也沒來。他在東海荒島，說要一個人待一陣子。禺狨王說他需要時間，三百年的瘋狂，不是幾天就能好的。孫悟空讓禺狨王帶了一壇酒給他。獼猴王接了，沒說話。但他喝了一口，笑了。
下午，唐僧來了。
他從靈山來，沒有坐轎，沒有騎馬，一步一步走上來的。袈裟上沾了灰，鞋底磨破了，腳上起了泡。但他的眼睛很亮，和五百年前取經路上一樣亮。
「悟空。」他站在酒館門口，雙手合十。
孫悟空看著他，看了很久。「師父，你怎麼來了？」
「貧僧來看看你。」唐僧走進酒館，坐在靠窗的位置，王老頭趕緊讓座。唐僧搖了搖頭，「施主坐，貧僧站著就行。」
王老頭不肯坐，說他這輩子沒跟菩薩坐過一條板凳。唐僧笑了，說貧僧不是菩薩，是凡人。王老頭不信，但他坐下了。
孫悟空給唐僧倒了一碗酒。唐僧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又喝了一口。他把碗放下，笑了。「紅孩兒釀的？」
「嗯。」
「比你釀的好喝。」
孫悟空沒有說話。紅孩兒從櫃檯後面探出頭，臉又紅了。
唐僧看著孫悟空，看了很久。「悟空，你瘦了。」
「沒瘦。」
「瘦了。臉都尖了。」
孫悟空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那是曬的。」
唐僧不信，但他沒有追問。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枚玉簡，很舊，邊緣磨損得厲害。
「這是金蟬子第一世留下的。貧僧在靈山藏了五百年，一直沒敢看。」唐僧看著那枚玉簡，「悟空，你替貧僧看看吧。」
孫悟空拿起玉簡，握在手心裡。玉簡是涼的，但上面有金蟬子的溫度。很淡，但還在。他把玉簡貼在額頭上，仙力注入。
金蟬子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蒼老、疲憊，但很平靜。
「第十世的我，如果你聽到這段話，說明你已經走到了這裡。不要怕，不要慌。貧僧走了，但你沒有走。你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孫悟空那個徒弟，你要好好帶他。他不是太虛的半身，他是孫悟空。是齊天大聖，是鬥戰勝佛，是你的徒弟。他值得你對他好。」
「最後，替貧僧喝一碗酒。長安城的酒，應該不錯。」
聲音斷了。
孫悟空把玉簡放在桌上，推給唐僧。「他讓你替他喝一碗酒。」
唐僧端起酒碗，看著碗裡的酒，看了很久。然後他一飲而盡。酒很烈，烈得像火焰山的火。但他沒有皺眉，沒有咳嗽。他喝完了，把碗放下，笑了。
「好酒。」
窗外，陽光正好。長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賣糖葫蘆的，賣布的，賣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酒館裡，酒香瀰漫。王老頭在吹牛，餛飩張在包餛飩，老劉頭在打盹，蛟魔王和獅駝王在喝酒，紅孩兒在擦碗，唐僧在念經。孫悟空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切，嘴角動了一下。
這次，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