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好像我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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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陽光透過高而窄的窗格斜斜地切進了衙門大堂內。

  暖陽映照在青磚石鋪地面上,鋪開一片斜長光亮的光斑。

  公堂上,明鏡高懸的牌匾也被照得徐徐發亮。

  而在牌匾下站立的雪靈,此刻與陳蕭目光一對,眼神竟有些迷離。

  不過很快,她便從這種狀態中抽離了出來。

  同時,陳蕭也拱手行了個尋常禮數,並開口道:

  「鎮撫使大人,是在下獻醜了。」

  只見此時雪靈臉上倒沒有什麼別的神情,依舊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他揮了揮手,邁開步子,朝向後門走去,並說道:

  「可行,隨我來後堂處賜功。」

  話落,站在一旁的宋天明長長出了口濁氣。

  他按在繡春刀上的手也隨之癱軟滑落了下來。

  顯然,他今天死不了了,陳孝也死不了了。

  萬事大吉。

  同時,宋天明又有無數疑惑湧上心頭。

  他在思考陳蕭是如何將這門錦衣衛內傳功法《周天化氣法》練到圓滿境界的。

  但隨之,宋天明輕輕哼了一聲,搖了搖頭,便將這個念頭給按了下來。

  在朝廷內混跡多年的他深知一個道理,那便是有些事情無論想明白與否,對自己都沒有任何好處。

  如今能安穩活下來,不用進詔獄,便是最大的萬幸。

  此時,宋天明念頭轉變,便開始思索,這鹿城還有哪的餅子好吃……

  同時,堂下所有錦衣衛見雪靈走後,也依然保持著單膝跪俯的姿勢,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

  陳蕭也沒遲疑,隨著雪靈步伐,與她一併朝向後門走了過去。

  剛出後門,邁過門檻,陳蕭便見雪靈正倚靠在不遠處一根粗壯的橫木樹樑上,眼神朝他打量過來。

  雪靈目光凌厲,但眼底也少了幾分殺氣。她將陳蕭若有若無地瞧了一遍後,便伸出那隻潔白的玉手向前一指,冷冷道:

  「去東廂書房,那有筆墨。」

  聽罷,陳蕭邁開步子向前走去,可走到一半,他卻發現眼前這白毛女人似乎沒有準備邁開步子的想法。

  「雪大人,怎麼?你不去嗎?」陳蕭問道。

  雪靈厭煩,用不客氣的語氣回答:「我不喜歡讓別人走在我後面,你先走,我在後面跟著。」

  陳蕭聽罷,便邁開腳步,踏出庭廊,向著東廂房那邊走了過去。

  雖然他不知道為何這白毛女人要提出這等匪夷所思的要求,但陳蕭能確定的是,現在自己是安全的,她並不會向自己動手。

  原因無他,便是自己手上有情報,她若在這殺了自己,宋天明定會反參她一本,說他藏匿情報,到時給這女人扣一個與引渡教有勾結的帽子,可就不好收場了。

  這便是朝廷,這便是宮裡。

  冬日暖陽映照,在衙門當中將地上冰雪融化成水,滲進磚縫裡,踩上去發出噗嚓噗嚓的聲音。

  去往東廂房的道路上,陳蕭走在前,而雪靈走在後。

  陳蕭臉上倒是沒有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他現在心裏面只想著如何去解決北堂那叫潘川的堂主。

  畢竟方才石長風在衙門門前所述那般,他定是查到了些端倪,想必再過不久就得找到自己頭上來。

  而站在陳蕭身後的雪靈,那張帶著傲氣的可人臉龐上倒是有些別樣的神色。

  只見她這會雙手環抱於胸前,臉上浮現出沉思過往的神情。

  她那雙眼睛正認真瞧著陳蕭的背影,似是看得有點入迷了,就連腳下的那雙黑皮靴子踏在積水上,浸濕了鞋面,也渾然沒有察覺。

  「如此精純的清氣……」

  「這種感覺,我只在師兄……身上見過……」

  「難不成這人也有吞山化氣的天賦……」

  雪靈在心裡暗自說道。

  她恍惚的思緒隨之又回到了那個十年前的夏天。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夜,山林之中。


  狹窄泥濘的林道上兵馬縱橫,雷電劈下,照亮大地,也照亮了這林間一柄柄泛著寒光的大刀。

  林道中央是一架已被推倒的馬車,而兩側則是衣著各不相同的兩隊人馬在互相廝殺。

  血染紅了泥地,順著雨水向四周淌去,宛若血池瀑布泛起了點點腥臭。

  十五歲的白靈蜷縮在那輛馬車內。

  這時,她身上穿著的並非那身銀線紋繡的飛魚服,而是一襲紗衣素裙,但不變的是那一頭雪白秀髮。

  她靠在馬車內的木板上,縮在最深的角落裡,渾身抖得厲害,淚早已濕了衣領,那層薄薄的紗料被淚水浸透,緊緊貼在她纖細的脖頸上,隨著他每一次壓抑抽噎,微微起伏。

  她用手臂交疊於雙腿前緊緊抱住自己,指甲幾乎都要嵌進臂膀的軟肉里。

  是驚恐,是無助,更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恨。

  一系列的情緒交織在雪靈的心頭,令她忍不住渾身發抖。

  金鐵撞擊骨骼的悶響、瀕死的怒吼、刀刃破開林間山風的銳嘯,種種聲音灌入她的耳際,宛若一根根燒紅的釘子,鑿破她的耳膜,狠狠刺進心臟,每一聲慘叫都令她小小的身子劇烈一顫。

  她死死抱住懷裡的包裹,只能無聲地啜泣著。

  此時她心裡明了,自己出去也幫不上什麼忙,甚至會拖累師兄,分散師兄的注意力。

  只有在這他人察覺不到的角落,死死護住懷中的東西,才是她現在應當做的事情。

  廝殺聲持續了兩個時辰。

  待到雨聲漸息,風聲漸平,聽外面最後一絲慘叫聲過去了半個時辰,白靈才敢大口喘氣。

  她緩緩爬出馬車內,腿腳發顫,最終借著月光,將目光投到了馬車車門前的一具屍體上。

  那屍體胸口處被箭矢一箭貫穿,身上連中了幾十刀,都未曾離開過車廂外。

  是在死守這架已被推翻的馬車。

  白靈認得這具屍體是誰。

  是師兄。

  雪靈冷冷看著屍體上那被箭矢貫穿的傷口,情緒逐漸崩潰。

  她記得清楚,那支致命的箭,在幾個時辰前,本應是衝著她來的。

  是師兄在電光石火間側身一擋用身子生生接下了這一箭。

  也因這隻箭,師兄在這場廝殺中氣血流失過多,不敵外敵,死在了車廂前。

  白靈終於癱跪下去,手指觸到屍體冰冷染血的衣角時,所有強撐的堅強徹底碎裂。

  一聲悽厲的哭嚎撕開了這血腥的夜色。

  顯而易見,是她連累了這個誓死也要守在她面前的人。

  「喂,鎮撫使大人,東廂房到了。」

  忽地,陳蕭聲音打斷了白靈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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