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汽車旅館
凌晨五點，夜店門口的霓虹一根根熄滅。雨水順著燈管往下淌，在水泥地面上匯成一小攤積水，映著最後那點殘光。
陳冰坐在車裡，看著人流從旋轉門裡往外涌。
有摟著腰的情侶，有勾肩搭背的男人，有獨自蹲在路邊的女人。
路邊不斷有人衝到車道上，伸手攔車。計程車一輛接一輛停下，隨即又消失在街角。
夜店的保潔，已經開始清理門口的垃圾，把散落的酒瓶、紙杯、煙盒撿進黑色垃圾袋。
陳冰看了一眼儀錶盤。
五點二十。
蘿拉還沒出來。
他跟酒保確認過了，後門是工作人員的必經之路。
陳冰看了一眼後門。門框上方有一盞燈，沒開。
正遲疑間，蘿拉出來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緊身褲，灰色衛衣，頭髮散著，垂在肩膀上，遮住半邊臉。
她四處張望，目光朝陳冰這邊掃來，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注意她。
陳冰往後靠了靠，讓座椅的陰影遮住自己的臉。
蘿拉的目光從他車上滑過，沒有停留。她收回目光，走到路邊伸手攔車。
一輛計程車亮著頂燈開過來，停在她面前。
她彎腰鑽進去。
車門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尾燈亮起，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拖出兩道模糊的紅光。
陳冰發動引擎，沒開車燈。等計程車駛出去一段距離，他才慢慢跟上去，隔著兩個車身。
雨後的路面濕滑，車輪碾過積水，沙沙作響。
他把車速壓在三十碼，不急不躁，就像一個深夜歸家的普通人，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計程車穿過拉差達路，拐進一條更窄的街道。兩邊是鐵皮棚屋和低矮的商鋪。捲簾門上的電話號碼褪了色，被紅漆綠漆的塗鴉蓋住大半。
路燈稀疏，隔幾十米才有一盞，光暈散在霧氣里，照不遠。
天色開始亮了，灰濛濛的。
路燈還沒熄，昏黃的光和灰白的天光混在一起，把一切都照得失了顏色。
陳冰始終保持著距離。不近，不遠。計程車變道他變道，計程車減速他減速。
等等。
這不是回蘿拉家的方向。
陳冰看了一眼路牌，發現計程車在往城外開，離城區越來越遠。
他感到疑惑。
幾分鐘後，計程車駛出城區，上了高速。
陳冰眉頭微皺。心想她要去哪？
高速兩旁是大片空地，偶爾閃過幾棟孤零零的房子，沒有商場，沒有住宅區。
十分鐘後。
計程車在一排平房前停下。
陳冰把車拐進路邊一家關著門的修車鋪門口，熄了火。
這個位置剛好，不會被發現。
修車鋪在街道的南側，隔著兩個路口，斜對面就是那排平房。
平房沿街而建，門前是一塊水泥空地，畫著停車位。
空地的盡頭立著一塊褪色的招牌——「晚安汽車旅館」。
蘿拉下了車，從包里掏出幾張紙幣。司機接過，驅車離開了。
她拎著包，走到平房盡頭，沿著鐵梯往上走。
二樓走廊很窄。欄杆只到腰的高度，扶手上搭著一條不知誰晾的毛巾。
蘿拉走到其中一扇門前，門牌上寫著「203」。門牌歪了，只剩一顆螺絲掛著。
她從包里掏出鑰匙，擰開門鎖。
門軸吱呀一聲細響。
她回頭往街道方向掃了一眼，確認沒人後，閃身進去，咔嗒一聲反鎖。
屋內亮起燈光，昏黃的光線透過窗簾，滲了出來。
陳冰坐在車裡，盯著那扇門，以及窗簾後面晃動的人影。窗簾很薄，光影隱約透出來。
蘿拉大老遠，從城區來到高速公路上的一個汽車旅館。
她來這裡做什麼？
需要這麼偷偷摸摸的？
酒保口中的她與烏娜關係密切，烏娜甚至因為她得罪顧客，被老闆開除。
她卻始終表現出對烏娜很冷漠的樣子，這一切都顯得太過刻意。
等了大約十分鐘。
蘿拉沒有從房間裡出來的意思。
陳冰推開車門，下了車。輕輕關上車門，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朝前台走去。
前台在最前面的一間平房裡。
他推門進去，裡面隔著一個鐵皮棚子，焊了幾根鐵管撐住，玻璃窗上貼著幾張褪色的GG——「鐘點房150銖」「過夜300銖」「長租優惠」。
GG紙的邊角捲起，被雨水泡得發白，字跡模糊，有的已經看不清了。
窗口裡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正低頭看報，一隻手撐腮，另一隻手搖著蒲扇。
聽見有人進來，她抬起頭，看了陳冰一眼：「住宿？」
陳冰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證件，隔著玻璃窗亮了一下。
「找人。」
中年女人愣住，手裡的蒲扇停了。「找誰？」聲音有點緊。
「203住戶的身份。」陳冰說。
她猶豫了一下，放下蒲扇，轉身翻柜子，抽出一本皺巴巴的登記冊翻到中間。
她翻了幾頁，沒找到，又往回翻。食指蘸一下舌尖，翻一頁，紙頁沙沙響。
「找到了。203。」她抬頭看了陳冰一眼，「住了一個月，交到月底。」
「登記人是誰？」
中年女人臉色有些為難。
「這不好吧……泄露客人隱私，我這生意不好做的。」
陳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擱在窗台上。
中年女人接過鈔票，眼睛一亮，嘴角翹起，臉上的猶豫瞬間沒了，連忙把登記冊攤開：「蘿拉，身份證登記的。」
陳冰問：「只有她一個人住？」
「不是的。」中年女人搖了搖頭，「還有個女的。」
陳冰從內袋裡掏出烏娜的照片，放在窗口。
「是她嗎？」
中年女人湊近看了一眼，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她。」
陳冰心頭一驚。烏娜沒有失蹤？
「你確定是她嗎？」
中年女人又湊近看了一眼照片，斬釘截鐵：「沒錯，就是她。在這兒住了差不多一周了，偶爾下樓的時候我見過。」她指了指樓梯方向。
陳冰收好照片。
烏娜為何要特意隱瞞自己的行蹤，躲在這麼一個偏遠的汽車旅館裡？
中年女人見他收照片，問：「要不要我幫你叫她下來？」
陳冰搖了搖頭，沉聲說道：「不用。給我開間房，在203旁邊。」
陳冰坐在車裡，看著人流從旋轉門裡往外涌。
有摟著腰的情侶，有勾肩搭背的男人，有獨自蹲在路邊的女人。
路邊不斷有人衝到車道上，伸手攔車。計程車一輛接一輛停下，隨即又消失在街角。
夜店的保潔，已經開始清理門口的垃圾，把散落的酒瓶、紙杯、煙盒撿進黑色垃圾袋。
陳冰看了一眼儀錶盤。
五點二十。
蘿拉還沒出來。
他跟酒保確認過了，後門是工作人員的必經之路。
陳冰看了一眼後門。門框上方有一盞燈，沒開。
正遲疑間，蘿拉出來了。
她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緊身褲，灰色衛衣，頭髮散著，垂在肩膀上，遮住半邊臉。
她四處張望，目光朝陳冰這邊掃來，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注意她。
陳冰往後靠了靠，讓座椅的陰影遮住自己的臉。
蘿拉的目光從他車上滑過，沒有停留。她收回目光，走到路邊伸手攔車。
一輛計程車亮著頂燈開過來，停在她面前。
她彎腰鑽進去。
車門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尾燈亮起，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拖出兩道模糊的紅光。
陳冰發動引擎，沒開車燈。等計程車駛出去一段距離，他才慢慢跟上去，隔著兩個車身。
雨後的路面濕滑，車輪碾過積水，沙沙作響。
他把車速壓在三十碼，不急不躁，就像一個深夜歸家的普通人，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計程車穿過拉差達路，拐進一條更窄的街道。兩邊是鐵皮棚屋和低矮的商鋪。捲簾門上的電話號碼褪了色，被紅漆綠漆的塗鴉蓋住大半。
路燈稀疏，隔幾十米才有一盞，光暈散在霧氣里，照不遠。
天色開始亮了，灰濛濛的。
路燈還沒熄，昏黃的光和灰白的天光混在一起，把一切都照得失了顏色。
陳冰始終保持著距離。不近，不遠。計程車變道他變道，計程車減速他減速。
等等。
這不是回蘿拉家的方向。
陳冰看了一眼路牌，發現計程車在往城外開，離城區越來越遠。
他感到疑惑。
幾分鐘後，計程車駛出城區，上了高速。
陳冰眉頭微皺。心想她要去哪？
高速兩旁是大片空地，偶爾閃過幾棟孤零零的房子，沒有商場，沒有住宅區。
十分鐘後。
計程車在一排平房前停下。
陳冰把車拐進路邊一家關著門的修車鋪門口，熄了火。
這個位置剛好，不會被發現。
修車鋪在街道的南側，隔著兩個路口，斜對面就是那排平房。
平房沿街而建，門前是一塊水泥空地，畫著停車位。
空地的盡頭立著一塊褪色的招牌——「晚安汽車旅館」。
蘿拉下了車，從包里掏出幾張紙幣。司機接過，驅車離開了。
她拎著包，走到平房盡頭，沿著鐵梯往上走。
二樓走廊很窄。欄杆只到腰的高度，扶手上搭著一條不知誰晾的毛巾。
蘿拉走到其中一扇門前，門牌上寫著「203」。門牌歪了，只剩一顆螺絲掛著。
她從包里掏出鑰匙，擰開門鎖。
門軸吱呀一聲細響。
她回頭往街道方向掃了一眼，確認沒人後，閃身進去，咔嗒一聲反鎖。
屋內亮起燈光，昏黃的光線透過窗簾，滲了出來。
陳冰坐在車裡，盯著那扇門，以及窗簾後面晃動的人影。窗簾很薄，光影隱約透出來。
蘿拉大老遠，從城區來到高速公路上的一個汽車旅館。
她來這裡做什麼？
需要這麼偷偷摸摸的？
酒保口中的她與烏娜關係密切，烏娜甚至因為她得罪顧客，被老闆開除。
她卻始終表現出對烏娜很冷漠的樣子，這一切都顯得太過刻意。
等了大約十分鐘。
蘿拉沒有從房間裡出來的意思。
陳冰推開車門，下了車。輕輕關上車門，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朝前台走去。
前台在最前面的一間平房裡。
他推門進去，裡面隔著一個鐵皮棚子，焊了幾根鐵管撐住，玻璃窗上貼著幾張褪色的GG——「鐘點房150銖」「過夜300銖」「長租優惠」。
GG紙的邊角捲起，被雨水泡得發白，字跡模糊，有的已經看不清了。
窗口裡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正低頭看報，一隻手撐腮，另一隻手搖著蒲扇。
聽見有人進來，她抬起頭，看了陳冰一眼：「住宿？」
陳冰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證件，隔著玻璃窗亮了一下。
「找人。」
中年女人愣住，手裡的蒲扇停了。「找誰？」聲音有點緊。
「203住戶的身份。」陳冰說。
她猶豫了一下，放下蒲扇，轉身翻柜子，抽出一本皺巴巴的登記冊翻到中間。
她翻了幾頁，沒找到，又往回翻。食指蘸一下舌尖，翻一頁，紙頁沙沙響。
「找到了。203。」她抬頭看了陳冰一眼，「住了一個月，交到月底。」
「登記人是誰？」
中年女人臉色有些為難。
「這不好吧……泄露客人隱私，我這生意不好做的。」
陳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擱在窗台上。
中年女人接過鈔票，眼睛一亮，嘴角翹起，臉上的猶豫瞬間沒了，連忙把登記冊攤開：「蘿拉，身份證登記的。」
陳冰問：「只有她一個人住？」
「不是的。」中年女人搖了搖頭，「還有個女的。」
陳冰從內袋裡掏出烏娜的照片，放在窗口。
「是她嗎？」
中年女人湊近看了一眼，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她。」
陳冰心頭一驚。烏娜沒有失蹤？
「你確定是她嗎？」
中年女人又湊近看了一眼照片，斬釘截鐵：「沒錯，就是她。在這兒住了差不多一周了，偶爾下樓的時候我見過。」她指了指樓梯方向。
陳冰收好照片。
烏娜為何要特意隱瞞自己的行蹤，躲在這麼一個偏遠的汽車旅館裡？
中年女人見他收照片，問：「要不要我幫你叫她下來？」
陳冰搖了搖頭，沉聲說道：「不用。給我開間房，在203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