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兇案再起
帕拉維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這條街不寬，兩邊的老樓擠在一起，把天遮成一條縫。
街對面的寫字樓牆皮剝落了好幾塊，玻璃門髒得看不清裡面。
門口沒有公司招牌，只在玻璃上貼著一行褪色的字：「聲訊服務中心」。
帕拉維盯著那行字：「確定是這家？」
阿南翻了翻記錄本，點頭。「就是這家。」
兩人推門下車。雨已經停了，地面濕漉漉的。
聲訊中心門口堆著幾個黑色垃圾袋，被雨水泡得鼓鼓囊囊。
帕拉維跟阿南側身繞過去，抬手推門。
門軸澀了，吱的一聲。一股煙味混著廉價香水味撲面而來。
接待區不大，靠牆放著幾張塑料椅子。牆上掛著幾張美女剪影照片，不露臉，姿態曖昧。
前台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塗著艷紅色的指甲油，正對著小鏡子描眉。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掃了一下，聲音軟綿綿的：「老闆，你需要陪聊嗎？」
帕拉維亮出證件。
前台手裡的眉筆頓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椅子往後一蹭。
她轉身往裡間走，推開門閃了進去。裡面傳來說話聲，聽不清內容。
過了一分鐘，裡間的門開了。
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花襯衫，金項鍊，手指上戴著幾枚戒指，頭髮打了髮膠，油亮亮的。
他臉上堆著笑，走過來，伸出手。
「警官，你好你好。我們這裡是合法經營，正規聲訊服務，不涉黃的。」
帕拉維掏出金英的照片，放在檯面上。「這人，在你們這裡做過嗎？」
花襯衫拿起照片端詳了兩秒，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哦，她啊。藝名叫『小英』。在我們這兒做了大概三個月，一個多月前突然不來了。」
「因為什麼原因？」阿南問。
花襯衫搖頭。「不知道。她還欠公司一筆設備費，聲訊服務的專用電話設備，員工租用的。人走了，設備也沒還。」
帕拉維看了一眼裡間半掩的門。門縫裡透出光，隱約傳來女人軟綿綿的聲音，帶著笑，偶爾蹦出幾個詞：「嗯……討厭……你想怎樣嘛。」
他沒等花襯衫開口，抬手推開了裡間的門。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隔間，隔成幾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裡坐著一個女人，戴著耳機，對著話筒說話。
幾個女人年紀都不小了，有的臉上皺紋遮不住，有的身材發福，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
她們的聲音卻一個比一個軟，一個比一個甜，像抹了蜜。
「嗯……你好壞哦……」
「討厭……人家不理你了……」
「你想怎樣嘛……」
帕拉維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花襯衫跟過來，臉上堆著笑，手忙腳亂地想把門帶上。
「警官，這個……這個是我們工作區域，不方便……」
這些女人有的已經摘下耳機，緊張地盯著門口，有的還對著話筒說話，但聲音明顯小了，帶著顫。
阿南站在帕拉維身後，也目睹了這一幕。
那些軟綿綿的聲音從一個個老女人嘴裡擠出來，像裹著糖漿的砂紙，令人生理不適。
帕拉維轉過身，看著花襯衫。「你們負責人是誰？叫他出來。」
花襯衫搓了搓手。「老闆……老闆不在店裡。」
「在哪？」
「這個……我也不清楚。他平時不怎麼來，有事打電話。」花襯衫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睛四處飄，不敢看帕拉維。
帕拉維盯著他，沒說話。走廊里安靜了幾秒，只有裡間那些女人軟綿綿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打電話叫他來。」帕拉維說。
花襯衫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警官，這個……老闆他……」
「打。」帕拉維聲音不大，但花襯衫嚇得縮了一下肩膀。
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撥了出去。對著電話那頭嘀咕了幾句，掛斷後對帕拉維說：「我們老闆馬上過來。」
十分鐘後，門被推開。
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走進來，化著濃妝，穿著緊身的黑色連衣裙，耳墜很大，走路一晃一晃的，手裡提著大牌包包。
花襯衫連忙迎上去：「這位就是我們老闆。」
女人掃了一眼帕拉維和阿南，目光不慌不忙，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面。「兩位警官，到我辦公室聊吧。」
辦公室里，女人坐在辦公桌後面，叼著煙，翹著腿，手裡拿著金英的照片。
「她確實是我們這裡的員工，我們都叫她小英。」
「她在這裡具體做什麼工作？」帕拉維問。
「聲訊服務。接電話，陪人聊天。」女人彈了彈菸灰。
阿南補了一句：「你們這可不像什么正經聊天。」
女人突然噗哧一笑，看向阿南：「正經不正經，納稅就行。現在這世道，只要能餬口，誰還管正不正經？」
帕拉維拉回話題。「金英有跟客戶產生過糾紛嗎？」
女人笑了一下。「做這行的，十個客戶里有八個是怪人。聊久了當真，就纏著不放。小英上個月還被一個客戶騷擾過，打電話罵她騙感情。這種事我們管不了，客戶是金主。」
帕拉維看著她。「這種聊天，客戶會要求線下見面嗎？」
女人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一般不會。我們規定不能透露個人信息，也不能私下見客戶。但小英不一樣。她長得好，聲音也好聽。有些客戶聊著聊著就想見面。這種事，公司管不了。」
帕拉維盯著她：「她和哪些客戶私下見過面？」
女人彈了彈菸灰，把腿換了個方向。
「這我就不知道了。做這行的，誰私下見客戶都不會到處講。不過有個客戶跟她聯繫最為頻繁。」
她朝花襯衫抬了抬下巴：「去把那個通話記錄拿來。」花襯衫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幾分鐘後，花襯衫拿著一沓列印紙走出來，遞給女人。女人轉手遞給帕拉維。
帕拉維翻到最後幾頁，一個號碼頻繁跳出來。
每天打來，有時一天兩次，通話時長最短四十多分鐘，最長超過一小時。阿南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個客戶，對她有依賴感。」
拍喃四路，巷口。
帕拉維和阿南站在一座電話亭前，沉默了幾秒。
他們追蹤信號源一路過來，沒想到竟是一座公共電話亭。
話筒垂著，線被拽得老長，玻璃上貼著褪色的GG紙，邊角捲起來。
線索就這麼斷了。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垂著話筒的電話亭，誰都沒有說話。
頭頂的雲層壓得很低，把整條巷子罩在灰濛濛的陰影里。
空氣凝住了，沒有風，悶得人喘不上氣。
帕拉維伸手拉開電話亭的門，裡面一股尿騷味，角落裡還丟著幾個菸頭。
「把這菸頭裝起來，帶回去。」他起身退到一邊。
阿南從口袋裡掏出證物袋，蹲下，把菸頭一個個放進去，封好口，裝進包里。
他們知道這東西大概率沒用，公共電話亭，誰都能來，誰都能丟。
但總得試試。
這時，帕拉維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沉了下去。
「組長？怎麼了？」
帕拉維把手機揣回口袋，看了阿南一眼。
「出事了。」
他沒多解釋，轉身往停車的方向快步走去。
阿南攥著那袋菸頭，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
「哪裡？」
「拉差達。」
帕拉維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阿南還沒坐穩，車已經竄出去了。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拉差達一條巷子裡。
公寓樓不高，六層，和周圍那些樓沒什麼分別。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黃白相間的塑料帶子在風裡微微抖動。
上到六樓，兩名巡警站在門口，見帕拉維過來，側身讓開。
帕拉維彎腰鑽過警戒線，阿南跟在後面。樓道里光線很暗，門開著，屋裡的日光燈亮著。
客廳一片狼藉。沙發歪了，茶几翻倒，雜誌散了一地。
梳妝檯的抽屜被拉開，瓶瓶罐罐滾了一地，粉底液灑在涼蓆上。
涼蓆被扯得皺成一團，邊角捲起。
屍體就躺在上面。
一個看上去四十出頭的女人，頭髮散亂，遮住了半張臉。身上赤裸，沒有遮蔽。
脖子上勒著一條紫色絲巾，打了個死結，勒進肉里。
兩條腿被綁著，分開，彎著，正對著門口——
像是等人來觀賞。
阿南不忍再看，別開目光。
茶几上，散亂的雜誌間，躺著一枚紙鶴，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樣。
這條街不寬，兩邊的老樓擠在一起，把天遮成一條縫。
街對面的寫字樓牆皮剝落了好幾塊，玻璃門髒得看不清裡面。
門口沒有公司招牌，只在玻璃上貼著一行褪色的字：「聲訊服務中心」。
帕拉維盯著那行字：「確定是這家？」
阿南翻了翻記錄本，點頭。「就是這家。」
兩人推門下車。雨已經停了，地面濕漉漉的。
聲訊中心門口堆著幾個黑色垃圾袋，被雨水泡得鼓鼓囊囊。
帕拉維跟阿南側身繞過去，抬手推門。
門軸澀了，吱的一聲。一股煙味混著廉價香水味撲面而來。
接待區不大，靠牆放著幾張塑料椅子。牆上掛著幾張美女剪影照片，不露臉，姿態曖昧。
前台坐著一個年輕女人，塗著艷紅色的指甲油，正對著小鏡子描眉。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掃了一下，聲音軟綿綿的：「老闆，你需要陪聊嗎？」
帕拉維亮出證件。
前台手裡的眉筆頓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椅子往後一蹭。
她轉身往裡間走，推開門閃了進去。裡面傳來說話聲，聽不清內容。
過了一分鐘，裡間的門開了。
走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花襯衫，金項鍊，手指上戴著幾枚戒指，頭髮打了髮膠，油亮亮的。
他臉上堆著笑，走過來，伸出手。
「警官，你好你好。我們這裡是合法經營，正規聲訊服務，不涉黃的。」
帕拉維掏出金英的照片，放在檯面上。「這人，在你們這裡做過嗎？」
花襯衫拿起照片端詳了兩秒，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哦，她啊。藝名叫『小英』。在我們這兒做了大概三個月，一個多月前突然不來了。」
「因為什麼原因？」阿南問。
花襯衫搖頭。「不知道。她還欠公司一筆設備費，聲訊服務的專用電話設備，員工租用的。人走了，設備也沒還。」
帕拉維看了一眼裡間半掩的門。門縫裡透出光，隱約傳來女人軟綿綿的聲音，帶著笑，偶爾蹦出幾個詞：「嗯……討厭……你想怎樣嘛。」
他沒等花襯衫開口，抬手推開了裡間的門。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隔間，隔成幾個小格子，每個格子裡坐著一個女人，戴著耳機，對著話筒說話。
幾個女人年紀都不小了，有的臉上皺紋遮不住，有的身材發福，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
她們的聲音卻一個比一個軟，一個比一個甜，像抹了蜜。
「嗯……你好壞哦……」
「討厭……人家不理你了……」
「你想怎樣嘛……」
帕拉維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花襯衫跟過來，臉上堆著笑，手忙腳亂地想把門帶上。
「警官，這個……這個是我們工作區域，不方便……」
這些女人有的已經摘下耳機，緊張地盯著門口，有的還對著話筒說話，但聲音明顯小了，帶著顫。
阿南站在帕拉維身後，也目睹了這一幕。
那些軟綿綿的聲音從一個個老女人嘴裡擠出來，像裹著糖漿的砂紙，令人生理不適。
帕拉維轉過身，看著花襯衫。「你們負責人是誰？叫他出來。」
花襯衫搓了搓手。「老闆……老闆不在店裡。」
「在哪？」
「這個……我也不清楚。他平時不怎麼來，有事打電話。」花襯衫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睛四處飄，不敢看帕拉維。
帕拉維盯著他，沒說話。走廊里安靜了幾秒，只有裡間那些女人軟綿綿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斷斷續續的。
「打電話叫他來。」帕拉維說。
花襯衫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警官，這個……老闆他……」
「打。」帕拉維聲音不大，但花襯衫嚇得縮了一下肩膀。
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撥了出去。對著電話那頭嘀咕了幾句，掛斷後對帕拉維說：「我們老闆馬上過來。」
十分鐘後，門被推開。
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走進來，化著濃妝，穿著緊身的黑色連衣裙，耳墜很大，走路一晃一晃的，手裡提著大牌包包。
花襯衫連忙迎上去：「這位就是我們老闆。」
女人掃了一眼帕拉維和阿南，目光不慌不忙，像是見慣了這種場面。「兩位警官，到我辦公室聊吧。」
辦公室里，女人坐在辦公桌後面，叼著煙，翹著腿，手裡拿著金英的照片。
「她確實是我們這裡的員工，我們都叫她小英。」
「她在這裡具體做什麼工作？」帕拉維問。
「聲訊服務。接電話，陪人聊天。」女人彈了彈菸灰。
阿南補了一句：「你們這可不像什么正經聊天。」
女人突然噗哧一笑，看向阿南：「正經不正經，納稅就行。現在這世道，只要能餬口，誰還管正不正經？」
帕拉維拉回話題。「金英有跟客戶產生過糾紛嗎？」
女人笑了一下。「做這行的，十個客戶里有八個是怪人。聊久了當真，就纏著不放。小英上個月還被一個客戶騷擾過，打電話罵她騙感情。這種事我們管不了，客戶是金主。」
帕拉維看著她。「這種聊天，客戶會要求線下見面嗎？」
女人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一般不會。我們規定不能透露個人信息，也不能私下見客戶。但小英不一樣。她長得好，聲音也好聽。有些客戶聊著聊著就想見面。這種事，公司管不了。」
帕拉維盯著她：「她和哪些客戶私下見過面？」
女人彈了彈菸灰，把腿換了個方向。
「這我就不知道了。做這行的，誰私下見客戶都不會到處講。不過有個客戶跟她聯繫最為頻繁。」
她朝花襯衫抬了抬下巴：「去把那個通話記錄拿來。」花襯衫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幾分鐘後，花襯衫拿著一沓列印紙走出來，遞給女人。女人轉手遞給帕拉維。
帕拉維翻到最後幾頁，一個號碼頻繁跳出來。
每天打來，有時一天兩次，通話時長最短四十多分鐘，最長超過一小時。阿南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個客戶，對她有依賴感。」
拍喃四路，巷口。
帕拉維和阿南站在一座電話亭前，沉默了幾秒。
他們追蹤信號源一路過來，沒想到竟是一座公共電話亭。
話筒垂著，線被拽得老長，玻璃上貼著褪色的GG紙，邊角捲起來。
線索就這麼斷了。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垂著話筒的電話亭，誰都沒有說話。
頭頂的雲層壓得很低，把整條巷子罩在灰濛濛的陰影里。
空氣凝住了，沒有風，悶得人喘不上氣。
帕拉維伸手拉開電話亭的門，裡面一股尿騷味，角落裡還丟著幾個菸頭。
「把這菸頭裝起來，帶回去。」他起身退到一邊。
阿南從口袋裡掏出證物袋，蹲下，把菸頭一個個放進去，封好口，裝進包里。
他們知道這東西大概率沒用，公共電話亭，誰都能來，誰都能丟。
但總得試試。
這時，帕拉維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沉了下去。
「組長？怎麼了？」
帕拉維把手機揣回口袋，看了阿南一眼。
「出事了。」
他沒多解釋，轉身往停車的方向快步走去。
阿南攥著那袋菸頭，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去。
「哪裡？」
「拉差達。」
帕拉維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阿南還沒坐穩，車已經竄出去了。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拉差達一條巷子裡。
公寓樓不高，六層，和周圍那些樓沒什麼分別。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黃白相間的塑料帶子在風裡微微抖動。
上到六樓，兩名巡警站在門口，見帕拉維過來，側身讓開。
帕拉維彎腰鑽過警戒線，阿南跟在後面。樓道里光線很暗，門開著，屋裡的日光燈亮著。
客廳一片狼藉。沙發歪了，茶几翻倒，雜誌散了一地。
梳妝檯的抽屜被拉開，瓶瓶罐罐滾了一地，粉底液灑在涼蓆上。
涼蓆被扯得皺成一團，邊角捲起。
屍體就躺在上面。
一個看上去四十出頭的女人，頭髮散亂，遮住了半張臉。身上赤裸，沒有遮蔽。
脖子上勒著一條紫色絲巾，打了個死結，勒進肉里。
兩條腿被綁著，分開，彎著，正對著門口——
像是等人來觀賞。
阿南不忍再看，別開目光。
茶几上，散亂的雜誌間，躺著一枚紙鶴，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