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被迫調職
監控室里很暗。屏幕上的光，藍幽幽地映在牆上，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失了真。
陳冰站在主控台前，盯著其中一塊屏幕，示意安保主管把大堂的監控調回到三十分鐘前。
安保主管穿著深色制服，頭髮稀疏，額上滲著一層細汗。
他看了陳冰一眼，用滑鼠點了幾下。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倒退，人群從門口退回大廳，旋轉門反向轉動，時間像被一隻手拽著往回拉。
「停。」陳冰說。
畫面定格。
周成站在大堂中央，正往電梯方向走。
「繼續。」
陳冰湊近屏幕，看著周成的身影穿過大堂，步伐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難道他知道有人在跟蹤？
畫面中，周成已經走進電梯。
「電梯監控。」陳冰直起身，「調出來。」
安保主管又敲了幾下鍵盤。畫面切到電梯內部。
周成走進電梯，按了樓層按鈕，電梯門關上。
數字鍵亮著，11樓。
「11樓的監控，調出來。」
安保主管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沒動。
「11樓的監控……前段時間壞了，還沒來得及換。」
陳冰轉過頭，看著他。
監控室里很安靜，只有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
安保主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結動了一下，連忙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文件夾，遞過來：「這是維修記錄，上個月報修的，廠家一直沒來。」
陳冰接過文件夾，掃了一眼。記錄是真實的，日期、報修人、審批簽字都在。
但他覺得這過於巧合。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走廊里的光湧進來，把監控室照亮了一瞬。
蘇里亞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警員。他掃了一眼監控室，目光最後落在陳冰身上。
陳冰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蘇里亞走進來，把門帶上。監控室又暗了下去，只剩屏幕的光照著幾個人的臉。
「局長讓我接手這個案子。」
陳冰看著他，沒說話。
監控室里安靜下來。安保主管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陳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了局長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局長，我是陳冰。」
「嗯。」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像在等他說下去。
「文華東方酒店的案子，蘇里亞說是您讓他接手的？」
「是。」局長沒有猶豫，「這個案子你不用管了，交給蘇里亞。」
陳冰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局長，這個案子——」
「有什麼話，到我辦公室來說。」
電話掛了。
陳冰放下手機，站在原地，盯著屏幕上周成走進電梯的畫面。
蘇里亞沒催他，也沒說話，只是站在旁邊，等著。
陳冰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了停下來。
「記得把監控錄都調走。電梯的。大堂的。酒店外圍的。」
蘇里亞點了點頭。
陳冰推開門，離開了監控室。
警察總局大樓，九樓。
局長辦公室的門半開著。陳冰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局長拉曼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
水已經燒開了，壺嘴冒著熱氣，蒸汽往上飄，在燈光下散開。
他正往茶壺裡注水，見陳冰進來後頭也沒抬。
「坐。」
陳冰在對面坐下。
茶盤是木質的，深褐色，邊緣磨得發亮。
拉曼把茶壺蓋蓋上，悶了一會兒，提起壺，往兩個杯子裡斟茶。
茶水顏色很深，在杯里轉了幾圈，慢慢靜下來。
「嘗嘗。」拉曼把其中一杯推到陳冰面前。
陳冰沒動。
拉曼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陳冰。
「最近沒少熬夜吧？」局長語氣隨意，像在聊家常，「林小雅的案子，你能在一周內偵破，上面很滿意。」
陳冰沒接話。
拉曼拿起茶壺，又往杯里續了水。茶水從壺嘴流出，熱氣升騰，在兩人之間散開。
「你從警這些年，破的大案不少。湄南河、廊曼機場、去年的連環盜竊，每一件都辦得很漂亮。」
「不過——」他拉長了那個音，「林小雅和暹羅公寓的案子，已經結了。宋昌義也認了罪。你為什麼還要私下調查？還讓掃黃組的人配合你，突擊文華東方酒店，最後鬧出了人命？」
陳冰迎上他的目光。「局長，林小雅和暹羅公寓的案子還有很多疑點。那個周成是偉強地產的會計，他身上應該牽扯到——」
拉曼抬手打斷他。
「已經結案的事，就不要再說了。你把這兩樁案子偵破，就已經盡職盡責。難不成你想讓我當著公眾的面承認警方是倉促結案？」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宋昌義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你還有什麼好查的？」
陳冰沉默了兩秒。
「可林小雅口腔里的磁帶，怎麼解釋？」
拉曼抬起頭，看著他。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水壺保溫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窗外的雨還在下，透過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陳冰，我一直很看重你。」拉曼往前傾了傾身，「你在辦案上有天賦，有嗅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陳冰沒說話。
拉曼見他不支聲，往後靠回沙發，好生勸導：
「你的能力，上面是看得見的，但有能力也要用對地方。你還年輕，路還長，別因為一時執念，把前程走窄了。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別讓欣賞你的人失望。」
陳冰看著他。「局裡要把我調職？」
拉曼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從旁邊的桌上抽出一個文件夾，放在陳冰面前。
「CSD的領導找過我。他們需要一個對刑偵有經驗的刑警去教學講課。國內對於刑偵犯罪這一塊還有很多地方不完善，警員的素質參差不齊。我希望你能負責這一塊，這樣也能發揮你的專長。」
他頓了頓。
「這比你目前做的事情，我覺得更有意義。」
陳冰低頭看著那份文件。紙上的字密密麻麻，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調職。教學。講課。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這幾個詞，像齒輪卡了石頭，轉不動。
他不是不明白，是太明白了。
局長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通知他。周成墜樓，命案鬧大了，上面需要有人負責。
所以把他調走，調到一個不會礙事的位置，去教課，去講課，去做那些「更有意義」的事。
陳冰抬起頭，看著拉曼。那張臉上不是愧疚，不是惋惜，是那種「我已經盡力了」的表情。
他迎著局長的目光，眼神沒有躲閃。
「局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想調職。」
拉曼看著他，沒說話。陳冰也沒說話。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亮了。
雨停了，但云還沒散，灰濛濛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地板上，像沒睡醒的樣子。
窗簾拉著，把本就不多的光遮住了大半，屋裡暗得像夜晚。
陳冰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著，濺起的白沫順著盆壁往下淌。
他低下頭，雙手撐在檯面上，盯著水流發呆。鏡子裡映出一張臉，眼眶下面一圈青黑。
耳邊反覆響著臨走前局長說的那句話：「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先給你放個假，好好休息，調整調整。」
他盯著鏡中那張臉看了幾秒，低下頭，捧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水流，卻無法冷卻他內心的那團火。
周成在自己眼前被人滅口，自己還被調職。
他開始質問自己。
重生之後，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急到以為知道未來的走向，就能掌控一切？以為重活一次就能把所有的彎都繞過去？
陳冰直起身，無意間抬起手臂，瞥見袖口上有一塊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在白色襯衣上格外刺眼。
他愣了一下。什麼時候沾上的？腦子裡轉了幾秒，才想起來應該是在酒店門口查看周成屍體時，蹭上的。
他抬起手，湊近看了看，血跡已經干透了，嵌在纖維里，暗沉沉的。
陳冰脫下外套，搭在洗手台上，把襯衣袖口湊到水龍頭下面。
他擠了洗手液，蓋住了那塊暗紅，搓了一會兒，血跡還在，只是淡了一點。
見狀，他搓得更用力了，指甲刮著布料，搓得手發酸，搓得袖口濕透，搓得那塊血跡被水泡得發暈。
直到泡沫順著水流進下水道，那塊暗紅依然嵌在纖維里，像一道顯眼的疤痕。
怎麼搓都搓不掉。
陳冰站在主控台前，盯著其中一塊屏幕，示意安保主管把大堂的監控調回到三十分鐘前。
安保主管穿著深色制服，頭髮稀疏，額上滲著一層細汗。
他看了陳冰一眼，用滑鼠點了幾下。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倒退，人群從門口退回大廳，旋轉門反向轉動，時間像被一隻手拽著往回拉。
「停。」陳冰說。
畫面定格。
周成站在大堂中央，正往電梯方向走。
「繼續。」
陳冰湊近屏幕，看著周成的身影穿過大堂，步伐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難道他知道有人在跟蹤？
畫面中，周成已經走進電梯。
「電梯監控。」陳冰直起身，「調出來。」
安保主管又敲了幾下鍵盤。畫面切到電梯內部。
周成走進電梯，按了樓層按鈕，電梯門關上。
數字鍵亮著，11樓。
「11樓的監控，調出來。」
安保主管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沒動。
「11樓的監控……前段時間壞了，還沒來得及換。」
陳冰轉過頭，看著他。
監控室里很安靜，只有機器運轉的低沉嗡鳴。
安保主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結動了一下，連忙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文件夾，遞過來：「這是維修記錄，上個月報修的，廠家一直沒來。」
陳冰接過文件夾，掃了一眼。記錄是真實的，日期、報修人、審批簽字都在。
但他覺得這過於巧合。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走廊里的光湧進來，把監控室照亮了一瞬。
蘇里亞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警員。他掃了一眼監控室，目光最後落在陳冰身上。
陳冰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蘇里亞走進來，把門帶上。監控室又暗了下去，只剩屏幕的光照著幾個人的臉。
「局長讓我接手這個案子。」
陳冰看著他，沒說話。
監控室里安靜下來。安保主管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陳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了局長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局長，我是陳冰。」
「嗯。」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平，像在等他說下去。
「文華東方酒店的案子，蘇里亞說是您讓他接手的？」
「是。」局長沒有猶豫，「這個案子你不用管了，交給蘇里亞。」
陳冰攥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局長，這個案子——」
「有什麼話，到我辦公室來說。」
電話掛了。
陳冰放下手機，站在原地，盯著屏幕上周成走進電梯的畫面。
蘇里亞沒催他，也沒說話，只是站在旁邊，等著。
陳冰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了停下來。
「記得把監控錄都調走。電梯的。大堂的。酒店外圍的。」
蘇里亞點了點頭。
陳冰推開門，離開了監控室。
警察總局大樓，九樓。
局長辦公室的門半開著。陳冰敲了兩下，推門進去。
局長拉曼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
水已經燒開了，壺嘴冒著熱氣，蒸汽往上飄，在燈光下散開。
他正往茶壺裡注水，見陳冰進來後頭也沒抬。
「坐。」
陳冰在對面坐下。
茶盤是木質的，深褐色，邊緣磨得發亮。
拉曼把茶壺蓋蓋上，悶了一會兒，提起壺，往兩個杯子裡斟茶。
茶水顏色很深，在杯里轉了幾圈，慢慢靜下來。
「嘗嘗。」拉曼把其中一杯推到陳冰面前。
陳冰沒動。
拉曼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沙發背上，看著陳冰。
「最近沒少熬夜吧？」局長語氣隨意，像在聊家常，「林小雅的案子，你能在一周內偵破，上面很滿意。」
陳冰沒接話。
拉曼拿起茶壺，又往杯里續了水。茶水從壺嘴流出，熱氣升騰，在兩人之間散開。
「你從警這些年，破的大案不少。湄南河、廊曼機場、去年的連環盜竊，每一件都辦得很漂亮。」
「不過——」他拉長了那個音，「林小雅和暹羅公寓的案子，已經結了。宋昌義也認了罪。你為什麼還要私下調查？還讓掃黃組的人配合你，突擊文華東方酒店，最後鬧出了人命？」
陳冰迎上他的目光。「局長，林小雅和暹羅公寓的案子還有很多疑點。那個周成是偉強地產的會計，他身上應該牽扯到——」
拉曼抬手打斷他。
「已經結案的事，就不要再說了。你把這兩樁案子偵破，就已經盡職盡責。難不成你想讓我當著公眾的面承認警方是倉促結案？」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宋昌義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你還有什麼好查的？」
陳冰沉默了兩秒。
「可林小雅口腔里的磁帶，怎麼解釋？」
拉曼抬起頭，看著他。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水壺保溫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窗外的雨還在下，透過玻璃傳進來，悶悶的。
「陳冰，我一直很看重你。」拉曼往前傾了傾身，「你在辦案上有天賦，有嗅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陳冰沒說話。
拉曼見他不支聲，往後靠回沙發，好生勸導：
「你的能力，上面是看得見的，但有能力也要用對地方。你還年輕，路還長，別因為一時執念，把前程走窄了。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別讓欣賞你的人失望。」
陳冰看著他。「局裡要把我調職？」
拉曼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從旁邊的桌上抽出一個文件夾，放在陳冰面前。
「CSD的領導找過我。他們需要一個對刑偵有經驗的刑警去教學講課。國內對於刑偵犯罪這一塊還有很多地方不完善，警員的素質參差不齊。我希望你能負責這一塊，這樣也能發揮你的專長。」
他頓了頓。
「這比你目前做的事情，我覺得更有意義。」
陳冰低頭看著那份文件。紙上的字密密麻麻，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調職。教學。講課。
他腦子裡反覆轉著這幾個詞，像齒輪卡了石頭，轉不動。
他不是不明白，是太明白了。
局長不是在跟他商量，是在通知他。周成墜樓，命案鬧大了，上面需要有人負責。
所以把他調走，調到一個不會礙事的位置，去教課，去講課，去做那些「更有意義」的事。
陳冰抬起頭，看著拉曼。那張臉上不是愧疚，不是惋惜，是那種「我已經盡力了」的表情。
他迎著局長的目光，眼神沒有躲閃。
「局長，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不想調職。」
拉曼看著他，沒說話。陳冰也沒說話。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亮了。
雨停了，但云還沒散，灰濛濛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地板上，像沒睡醒的樣子。
窗簾拉著，把本就不多的光遮住了大半，屋裡暗得像夜晚。
陳冰走進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水嘩嘩地流著，濺起的白沫順著盆壁往下淌。
他低下頭，雙手撐在檯面上，盯著水流發呆。鏡子裡映出一張臉，眼眶下面一圈青黑。
耳邊反覆響著臨走前局長說的那句話：「我知道你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先給你放個假，好好休息，調整調整。」
他盯著鏡中那張臉看了幾秒，低下頭，捧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水流，卻無法冷卻他內心的那團火。
周成在自己眼前被人滅口，自己還被調職。
他開始質問自己。
重生之後，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急到以為知道未來的走向，就能掌控一切？以為重活一次就能把所有的彎都繞過去？
陳冰直起身，無意間抬起手臂，瞥見袖口上有一塊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跡，在白色襯衣上格外刺眼。
他愣了一下。什麼時候沾上的？腦子裡轉了幾秒，才想起來應該是在酒店門口查看周成屍體時，蹭上的。
他抬起手，湊近看了看，血跡已經干透了，嵌在纖維里，暗沉沉的。
陳冰脫下外套，搭在洗手台上，把襯衣袖口湊到水龍頭下面。
他擠了洗手液，蓋住了那塊暗紅，搓了一會兒，血跡還在，只是淡了一點。
見狀，他搓得更用力了，指甲刮著布料，搓得手發酸，搓得袖口濕透，搓得那塊血跡被水泡得發暈。
直到泡沫順著水流進下水道，那塊暗紅依然嵌在纖維里，像一道顯眼的疤痕。
怎麼搓都搓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