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盜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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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帳房先生先是愣神,隨後有些結結巴巴道:「這位......官爺,我沒聽懂您什麼意思......」

  「哦,沒聽懂啊。那我換個問題。」顧衍慢條斯理道,「你們家跑堂的在嗎?」

  啪嘰。

  那是帳房先生從櫃檯上滑下去摔在地上的聲音。

  顧衍問:「先生您沒事吧?」

  「沒沒......沒事。」帳房先生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此時一道女聲從後方傳來:「怎麼回事?」

  出來的是一名年歲約莫二十八九的婦人,鳳目含春,膚如凝脂。容貌秀麗溫婉,偏偏身段卻豐腴勻稱,肩柔腰細,曲線盎然。

  「掌柜的!」帳房先生手忙腳亂地從櫃檯後爬起來。

  此女名喚柳玉茹,是這同悅客棧的掌柜。

  帳房先生急忙將她拉到一旁,說了這位鎮魔司大人的來意。柳掌柜聞言也是面色一驚,偷看了眼顧衍,但旋即很快恢復了正常,滿臉堆笑上前道。

  「大人真是說笑了。」她笑盈盈道,「您該不會是想說,咱們這跑堂的,是那昔年名震江湖的盜聖吧?」

  顧衍卻只微笑不語。

  柳掌柜笑道:「咱們這那個跑堂的,膽子比兔子還小。真的,不信你隨便向附近街坊鄰居打聽,他就是一老實人,一有風吹草動跑得比我這婦道人家還快。」

  顧衍悠悠道:「你們可知,包庇逃犯,明知不報,乃是同罪?」

  帳房先生臉色頓時一白,扭頭看了眼掌柜:「掌柜的,我看我們還是......」

  但話說到半截,對上柳掌柜威脅般的眼神,他似乎後半截話硬生生又憋了回去,頓了下才轉而道:「......我們還是......還是晚點等跑堂的回來讓他跟大人解釋解釋,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顧衍微笑道:「不必了。既然他不在,我就下次再來吧。」

  他說完便轉身,離了客棧。

  顧衍其實早知道,那跑堂的原本是在客棧里。他問了這兩句話,打草驚蛇,那跑堂的嚇得立刻便溜出去了。

  這樣一來這隱藏任務也就算是觸發了。

  恐怕誰也想不到,當年名震玄洲的盜聖,如今就藏在玄滄城裡這間小小的客棧里當跑堂。

  不過顧衍也沒出去追。盜聖名震玄洲,職業生涯從未失手,自是與他那一手獨行天下的輕功不無關係。所以追也是白追,別說是顧衍是個沒學過輕功御氣入門,就是凝罡境的高手一般也追他不上。

  但問題不大。

  出了客棧,顧衍在街上看似漫無目的地兜轉。他晃悠到鬧市區,時而到這個店邊看看,時而又湊到路邊攤販旁問價......

  完全就像個漫無目的的遊客。

  他就這麼走走晃晃。直到他行至街角,從一名懸著「藥到病除」布幌的遊方郎中身側經過,那郎中其時似乎正在專心看書。

  擦肩剎那,顧衍忽地回身,他出手如電,五指虛扣,冷不丁已攥住那郎中右腕,閃身一把將其扯入了一條無人小巷。

  那郎中渾沒料到他路過時突然發難,吃了一驚,回過神時右腕已經受制。

  他心頭大駭之下,不假思索,左手食中二指併攏,凝勁疾點,直取顧衍面門要害,來勢迅捷狠辣,指風凌厲,顯然也已是御氣修為,身負不俗武學。

  但顧衍單掌輕揚,從容格擋,方寸之間拆卸來勢。

  此時顧衍左手扣那郎中右腕,雙方都只剩獨臂相鬥。不見大開大合,唯有指影掌風交錯,電光火石間已互拆七八招,攻守轉換,利落至極。

  郎中眉宇間微露訝異,輕咦一聲,大概是沒想到這少年年紀不大,修為功夫竟都如此了得。他雖多年不走江湖,但對師門指法造詣頗為自信,自以為在御氣境中當屬一流。

  誰曾想這官服少年拆解他指法如此行雲流水,滴水不漏,只不到十招自己竟已經落了下風。

  他為人膽小,尤其見了官服本就心悸不已,此時見對手了得更加焦慮。心急之下,左指蓄勁疾吐,指尖寒芒隱現,向顧衍心口疾點而出。

  這一指卻是使上了他的鎖脈絕技,指力入體可封鎖人身氣脈,使武者氣機凝滯,手腳疲軟難當。

  但顧衍似早看穿來勢。他左手本扣著郎中右腕,那郎中潛運功力試圖爭奪——郎中功力修為本在顧衍之上,按理說運勁應當能強行掙脫才對。


  但顧衍巧運挪移乾坤心法,扣住對方的手腕微微旋擰,順勢斜引,竟將那郎中掙脫的力道也利用上了。

  顧衍不抗其勁,只順其勢,借其力,輕輕一帶,已借對方自己的力道帶動其右臂揮舞,不偏不倚恰好橫在顧衍胸前,擋在了其左手指力來路之上。

  郎中吃了一驚,暗叫一聲不好,卻已不及收力。指尖落處,竟重重點在他自己受制的右臂之上。

  一股鎖脈之力頓時灌入,整條右臂的氣脈驟然封鎖,酸麻僵冷。郎中面色大白,一條胳膊癱軟下去,一時動彈不得。

  心知此番已經落敗,那郎中不敢再掙扎,苦著臉道:「大人,這是何故?」

  顧衍哈哈一笑,道:「都到這份上了,還要裝嗎,盜聖?」

  他說著,伸手在那郎中臉上一抹。

  只見郎中那蠟黃粗糙的皮膚在這一抹之下竟片片剝落,露出細膩白皙的肌理,原來上面一層竟是偽裝。

  他鼻樑處墊了軟膠假骨,墊高加寬裝作老者的敦厚形貌。被顧衍指尖一按,立時塌縮還原,輪廓立顯清秀俊氣。

  再伸手一扯,頜下那幾縷花白長須原也是膠黏偽造,應手而落。

  只須臾之間,方才那面色枯黃、須髯垂胸,帶了幾分世外仙氣的江湖郎中,已變成了個白皮面淨的小白臉。

  顧衍道:「早就聽聞盜聖白景夜輕功是一絕,易容也是一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似乎眼看已避無可避,也無從抵賴,白景夜苦笑道:「饒是如此,還是被大人識破了。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顧衍微笑不答。

  怎麼看出來的?我壓根沒看。

  去客棧打草驚蛇,嚇走盜聖。接著對方驚疑不定,自會兜圈繞回來,扮作個江湖郎中跟蹤,打探玩家的虛實底細。

  這是前世的記憶。

  白景夜小心道:「大人,我雖被安了個『盜聖』的虛名,但那都是江湖上朋友送的諢號。我白景夜問心無愧,真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啊......」

  顧衍道:「哦?我聽聞盜聖退隱江湖前,到郡王府盜走黃金千兩。江湖傳言都說,南方郡王府壁壘森嚴,鐵甲護衛日夜巡守,如此巨量黃金竟能憑空消失,那盜聖想必有穿牆過院、視重兵如無物之能。這也能有假了?」

  白景夜哭喪著臉:「不是我啊。這事當年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我心中也覺奇怪,因此特意去探查過一番。

  這才發現,原來那王府內部貪腐,私吞銀錢,虧空巨大無法填補,所以才編造盜聖劫府的說辭。王府戒備森嚴,更有大量高手坐鎮,我就一小小御氣武夫,哪敢去尋他們霉頭?

  這口鍋又大又黑,我可不能背啊大人!」

  顧衍似笑非笑,道:「就當你說的是真的,但你可有證據?」

  白景夜沉默了。

  「沒有,那假的也便成真的了。」顧衍道,「一旦我拿你歸案,別的勢力且不說,南郡王府就容你不得。若只你一人,那倒也罷了。

  但我剛剛詢問,你客棧的掌柜、帳房、夥計們,看起來分明都知你盜聖過往,本官問起卻個個都包庇不說。嘖嘖......這可都是重罪。」

  白景夜大怒:「你......你早知我是盜聖,剛剛去客棧詢問,原來便是為此......你怎地如此卑鄙!」

  既知客棧眾人都是包庇,那白景夜一旦身份暴露,就不得不牽連身邊眾人。

  他退隱多年,在客棧當個跑堂,早已對客棧夥計視如家人一般,眼下立時心急如焚。

  但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衝動,急忙又改口滿臉堆笑:「我是說......大人明察秋毫,斷案如神,武功高強還手段凌厲,白某實在佩服。

  只是這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客棧諸人實在和盜聖無關。大人您看這......」

  「別急,我還沒說要逮你呢。」顧衍笑道,「我向來聽說盜聖劫富濟貧,盜亦有道,在江湖上頗具俠名,方才受人尊稱一句『盜聖』。

  我心裡其實也佩服得緊。今天來,一是為交個朋友。二來,也是心中好奇,想討教一下盜聖傳說中來無影去無蹤、獨步天下的輕身之術。」

  白景夜愣了一陣,這才恍然。

  好傢夥,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大人這是......想要我的輕功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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