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興利鎮之戰（四）
白刃戰，僵持著。
而僵持，對紅襖軍更不是好事。他們是起義軍，甲軍、重騎以及裝備的數量都處於劣勢，金軍鐵浮屠雖然受挫，但仍有戰鬥力，先鋒、中軍各陣都還完整，若是打成消耗戰，得勝渺矣。
楊婷也是個剛烈的人，在陣前顧盼良久，俟金軍威脅最大的飛火槍和弩手射擊完後，紮好頭髮，掛上身面甲，就率騎兵迎著金軍槍陣沖了進來。
在她身後，楊鳳則領著大量攜帶短兵器，手盾的士兵跟隨。
騎兵越過本軍正面槍陣，衝擊敵人正面的成列槍陣，敵我空隙都小，無法回頭，無法走位，只有奮力向前，的確是賭命一波流。
順，就這麼贏了。
不順，帶隊將領和所去的士兵大概會全數戰死敵人陣中。
非常殘酷，也非常考驗彼此武夫的素質，勇氣。
也許，正是金軍前鋒陣動搖，逼迫完劉親至前沿督戰，導致了這個情況——敵人正面陣腳不穩，士氣鬆動，使主帥不得不現身一線，這對於任何一個合格將領，都是得逞之機。
暴土揚塵的金軍前沿，黑壓壓的人馬混亂驚走。
李慈放眼望去，只有塵土滾滾。
塵霧和殺聲中，馬蹄震地。
「啊！」李慈聽見一聲叫喚，遮著盾轉頭一看，一支流矢從盾縫裡鑽進，射中熟人。
郭都咬著牙，捂著肩，劈手摺斷箭杆。
萬般難防是流矢，不知多少名將，死於流矢，李慈見狀，害怕金主出事，將完顏德往更往前拉了一些，使其和自己前胸貼後背。
完顏德蹲在他身後，舉著手盾，連連點頭，同時焦急地拍打李慈大腿：「省得，不要光顧著某二人，把帥旗也看好！你和朱弘義，看守帥旗！」
李慈有些惱火。
管旗，就沒法射人了！
但也沒有辦法，只得拔起大纛，插在面前，雙手扶著，密切地關注前方戰場。
戰鬥這麼久，前鋒三千餘人減員不少，箭簇，火器，體力，士氣，消耗也相當大，遭到楊婷衝擊，頓時就有點撐不住了。
「嗖嗖嗖…………」空中像捅了馬蜂窩，流矢如雨，不斷有人倒下。
還有金軍在煙塵中失去方向，朝後方攢射。
「殺！殺韃子……」馬蹄聲急，吶喊重重。
煙塵間，不知多少金軍步卒，被一群一群的撞翻，踏死。除了被糾纏不得脫身的，被紅襖軍人命馬命，血肉開路沖爛的前鋒且戰且退，放棄陣地向先鋒陣撤離，拼命催策後面讓身位，讓路。而在鉤鐮槍圍剿下，失卻馬速的楊婷軍騎士紛紛下馬，匯合接援步卒，展開短兵步戰。
見正面金軍持續動搖，受此鼓舞，陷陣紅襖軍愈戰愈勇。
「老子今天收拾了你這狗腿子！」
「來啊，戰鬥啊！」
「跟俺們拼，你有這個實力嗎！」
人人都扯開了嗓門。
紅襖軍本陣當中，戰鼓隆隆。
源源不斷的紅衣軍從槍陣湧出，刀出鞘，箭上弦，健步如飛：「殺！」
戰鬥偏向著。
金軍雖然沒有崩盤，主體穩重，但士氣在失衡。
楊婷生力軍的壓上，令全軍倍感壓力。
眼見前鋒陣地不保，楊婷也奔自己來了，完顏德焦慮之餘，有心下令收兵，但看了看戰場，擔心撤退演變成大潰，只得硬著頭皮下令，依託沈園、王鎮、李芬三軍的先鋒陣和謝從楚、把魯罕的左右策應陣再戰。
同時將機動兵力程誨所部召了過來，並將中軍的嚴實部也派到先鋒陣。
裴滿真，陳那野也被指派，率重騎攻擊紅襖軍側翼，掩護本軍大陣。
殺聲震天。
戰場迅速向先鋒陣蔓延。
楊婷在陣中長驅突進，掀起的塵土蔓延，好似要引爆整片戰場。
但金軍，完顏德的命令生效需要時間，各軍還在緊密鑼鼓地抽陣編列。
劉永春看了一會，心中不安，探出腦袋朝完顏德大喊：「讓楊婷這廝悶頭屠戮，被動挨打，一會又讓她發難到先鋒陣，大墮士氣。都管在此督戰，我迎戰上前，將楊婷攆得遠遠的！」
聞言，完顏德頓時心花怒放，但作為難神色：「馬戰突擊，兇險萬分……」
劉永春搖搖頭：「在內地，在漢兒面前，大金這點銳氣，威信，折不得！眼下局勢如火，只能是都管在內，我在外！我去把楊婷收拾了，給我一支兵馬。」
完顏德只是看著劉永春，沉聲道：「同為大軍提控統帥，某如何能稱得上給一支兵？想用哪支兵馬，拿去就是了…………你要哪支軍？」
劉永春起身張望：「阿藤部我自領，程誨部給我一半，親衛也給我一支就是。」
完顏德沉默致禮：「…………那就這麼定了，但請保重！這些兵力，已是我大金菁華殘存，如若不敵，切莫蠻耗！」
劉永春笑著打斷話頭：「都管安心，國事艱難，此中之人，只有戰戰兢兢，努力行事！」
完顏德審視的目光落在李慈和朱弘義身上，又看向劉永春：「親衛我留三十人，剩下的你都帶走。」
劉永春也不推辭，還了一禮，就讓親衛幫忙穿甲。
李慈回頭看著完顏德：我要留下，還是出戰？
閉眼，睜眼，鬥爭了一會，完顏德很硬氣地擺手，低低道：「趙懷英還在身邊，勿慮，只管護得判官周全。」
李慈肅容：「諾。」
劉永春穿戴好，打馬持劍，大手一揮：「隨我走。」
所點兵馬，簇擁著他風一般入陣。
李慈看著黃茫茫的煙塵，楊婷所部若隱若現的輪廓，心跳只是加速。
那個橫衝直撞的黑衣猛將，應該就是楊婷，所到之處，難有人抵擋。周圍清一色裝甲精良的黑衣騎士，個個大鬍子，黑幞頭，膀闊腰圓，嗓門喇叭似的，一派山東響馬的兇悍，團團護住中間的楊婷。
他們貫鐵甲，沒騎馬
箭簇、長槍招呼上去，大多被這些騎從擋了，亦難以穿甲。
李慈盯著人群中的楊婷。
…………要怎樣，才能殺死這個女人？
先鋒陣前，金軍阿藤所率女真兵馬，程誨部漢兒，源源蝟集。
紅襖軍也發現了他們，楊婷勒馬大呼：「彼輩提控劉永春，看來女真韃子的確力竭志衰了。」
她抹了把汗水，深深吸口氣：「這老狗引生力來戰，我輩陷陣，成敗在俺看來，就在此一戰！」
說完，刀在手腕一掠血肉，就朝周遭步騎麾下大吼：「兒郎們，韃子已將最後勇力拿出來了！這一路打垮了他們，大名路的韃子再次復振而來，就不知年月了。沖陣！」
鋼刀一提，雙手握刀在前，楊婷電也似的率先而前：「殺！」
密密麻的紅襖軍，刀槍跟隨：「殺！」
……
兩方亂軍，紛紛走避讓路。
看著鼓譟而來的楊婷，劉永春大聲下令，催動坐騎：「殺他們回去，全軍，全軍！」
李慈的目光和紅襖軍遙遙撞上，聞全軍出動令，夾馬腹，健馬撒蹄，箭一樣就竄了出去！
李子川等人，微微一怔，看見李慈動作，不約而同的也都是一陣鼓譟，抽出兵刃跟上。
可李慈動作實在太快，他們和劉永春才剛起步，李慈已經衝出去四五丈！
一個照面，李慈就驚呼一聲：「我操！」
他的戰馬頸項，馬腹，都中了七八矛，四五箭，被矛頭頂住，慘叫著倒翻。
李慈跟著被甩飛，感覺五葷八素。
紅襖軍湧上來，亂砍亂捅。
李慈在叢槍上打了幾個滾，順杆跳起，手中馬槊狂掃。
「殺！這韃子這般身手，準是個軍官！」
紅襖軍圍了上來。
無數兵刃交相戳在身上。
我操，我操！
李慈驚呼連連。
這些紅襖軍槍法甚佳，李慈被叢槍夾住，按著半跪在地。
他媽的，難道期待了這麼久，等待自己的命運，卻是一陣見敵殺？
李慈奮力掙扎，口中噴血：「出關以來，就沒人殺得了我！這次也是一般！」
「呀！！！」
「咔……」
槍頭還鉤在甲縫裡，槍桿已裂。
李慈抱住四根杆子轉圈發力，身上不知道中了幾下，卻恍若不覺，直到對方脫力，掙脫槍架，李慈在地方翻滾，拿回馬槊，向上刺出，將一名紅襖軍穿個透心涼，接著一邊揮槊招架，一邊跑到戰死的坐騎，拔出骨朵——這些紅襖精銳，都穿了甲，只有鈍器，才是鐵人嚴父！
轉瞬，亂戰漩渦當中，李慈已經一骨朵，劈臉打在一名紅襖軍甲士腦袋上。
那人只是瞪著他，軟軟坐下。
李慈環顧，見金軍大隊早已入陣，雙方只是無組織無紀律亂戰。
而楊婷，就在左邊幾十步，狠狠圍攻劉永春。
「楊婷！」李慈心下稍定，一馬當先，披頭便沖向楊婷！
「這個韃子兇悍，決不能讓他突過去，攔住！」圍殺他的紅襖軍見狀，直是忌憚。一個黑衣騎士迎上來，李慈紅著眼睛，身子一讓，躲過刺來的馬槊，左手一把卸槊一扯，接著就是骨頭揮落。
「當！」的一聲。
這黑衣騎士戴著鐵盔的腦袋整個癟了下去。
「哈哈，哈哈！」李慈劈手搶過馬槊，飛擲而出。
另一個赤膊紅襖騎士，骨頭就像紙糊，撲的一聲被射了透心涼。
這赤膊紅襖騎士在馬上猶自緊緊襠夾馬，坐騎尊奉著已經戰死主人的最後動作，最後命令，朝李慈撞來。
李慈雙手一骨朵打下，馬眼睛都爆掉一隻。
人血馬血，噴了李慈一身。
戰馬仍慣性撞來，李慈跳身躲開。周遭人喊馬嘶連成一片，紅襖軍的軍官們在陣中心旌動搖，只是顫聲大喝：「會兵，會兵，結陣！盾在前，四面槍陣，一定殺了這二韃子！」
話音未落，一個將領已經夾馬越出，直撲李慈。
李慈亢奮的看了一圈，心情卻低沉。自己這邊的金軍，被分割成許多小塊。而對面，紅襖軍的生力，還在持續增加。感覺，要輸啊？
不能做無謂犧牲，不能再拼了。
李慈立刻盤算起逃離戰場，或者找位置裝死。
「操！」一聲炸喝，如驚雷：「來人，援我！」
李慈循聲看去，不遠處，居然是李恆，身前火星亂濺。也遭遇了和自己一樣的情況，被一群紅襖軍針對圍殺。
披頭散髮的，李慈首次在他臉上看見驚惶。身陷重圍，要怎樣才能逃脫？
戰場遇熟人，李慈一陣欣慰。
看了眼周圍的紅襖軍和撲來的將領，李慈飛快地邁步，朝李恆逃去。
對方在架槍陣，再拼，不是明智之舉。
「嗖！」弓如霹靂弦驚。
李恆面如死灰。
利箭擦著李恆肩膀掠過，李恆身前，一名紅襖軍中箭。
李恆轉頭一看：「李慈？！」
刀光劍影，不容廢話，李慈微微點了一下頭。
「快來援我！」李恆急忙向李慈突圍：「我……」
好像要說什麼。
但這時許多軍卒又朝他殺去。
「二韃子！」這邊，那下令誅殺李慈的將領也追了上來。
快馬快槍，直撲李慈面門。
李慈丟了撿來的弓箭，招架著周圍，留心著他。臨近，伸手就去抓槍頭。
「楊將軍，殺了這廝！」
呼喊聲中，李慈已經抓住槍頭，向下卸力。
這所謂楊將軍，順勢丟槍，右手鞭鐧揮下。
李慈用骨朵斜著一擔，未能垂直受力，鞭鐧回彈。
剎那，李慈手中骨朵劈在楊將軍馬頭上。
馬倒人飛。
李慈狠狠打向旁邊衝來的兩名敵軍。
一個人倒頭就睡。
另一人到是讓開了骨朵，就被後面匕首插進了面甲，抑制不住的慘叫。
劈開刺來的幾桿槍頭，李慈骨朵朝前，再打在一人胸膛。
一人的長槍已經一送插在李慈甲上，李慈三棒打下，那甲士頭盔里，血只是如流如注的澆下。
奔到楊將軍面前，摔倒的楊將軍已經爬起，向己方士兵群逃走。
紅襖軍紛紛掩護。
李慈提著骨朵，一甩長發，血眼睛視察四方。
紅襖軍挨挨擠擠，要前不前。
方圓三十步，已看不到金軍身影。
李恆，這個時候突到了他不遠處，瘸著腿：「這裡敗了！俺們走，匯合判官！」
二人迅速靠近，然後背抵背。
李慈提骨朵。
李恆握雙刀。
嚴陣以待。
周圍的紅襖軍大喝著，有人摘下馬鞍旁邊的盾牌，有人將坐騎朝後牽走，軍卒亂紛紛的走動，互相吆喝著要站站。槍弓劍盾，都嗆啷出鞘，鼓譟之聲，響徹煙塵之中！
「……這他娘的還走得了嗎？」李慈頭暈目眩。
李恆也是唾罵：「該死的劉永春，這一片也不派人來援。」
李慈道：「他自己都被楊婷纏住了，哪顧得上我倆？」
李恆看了看兩方還在鏖戰的大隊：「走不了也要試試，我可不想像野狗一樣死在這裡，走！」兩人配合，想逃離失敗的區域。
只見李恆揮著雙刀，叮叮噹噹的接箭打箭，劈斬突到近前的紅襖軍。
幸好這會，兩方箭都射得差不多了，箭簇稀稀拉拉的，否則直接就能將兩人隔空射死。
而李慈張著手盾，一手揮骨朵，保護李恆的死角，接他的空擋。
倉皇地向劉永春那邊逃離著，逃離著。
「唉喲。李慈忽然叫喚一聲，眉頭大皺：「…………不好，我中流矢了。」
「操你老母！」李恆張口就罵，氣急敗壞：「什麼時候中箭不行，偏偏這鳥關頭！射在哪裡了？你要俺怎麼帶你走？你投降去罷！那楊婷肯定喜歡你！老子真的……」
「大腿。」李慈低聲說。這一箭射得遠，淺淺入甲，李慈感覺中箭部位麻木，一走一劇痛，不致命，不影響行走，但巨難受，也沒法快跑。
「廢物，廢物！」李恆大罵：「我只使雙刀，都沒中箭，你有手盾還吃箭！」
「你在狗叫什麼。」李慈快速折斷箭杆，看了看周圍。對方設必殺槍陣對付他們，是對的，但壞處是，跑得沒他們快，會給他們突圍機會。如果沒受傷，就像這樣，反正他們離周圍戰場只有三四十步，大概還能逃過一劫。但現在自己帶了這傷，肯定會被追上。
李慈不想李恆一起死。
李慈鬱悶道：「你先走吧，我自己跟上，隨後就來。」
「飯桶，一個飯桶，一對飯桶！」李恆叫罵著，轉身一把將李慈扛在肩上：「要死死背上，還能擋擋箭。」
「你怎麼這麼冷血啊。」李慈在背上，捶打著李恆的肩膀。
「這叫物盡其用。」
「殺！他們受傷了！」遊蕩跟隨的零星紅襖軍見縫插針，歡喜不已。
李恆甩下李慈，與敵廝殺，口中一邊哀求著：「放我們走吧，大哥！求你們了！我們也是混口飯吃，我們也不容易，這廂回去，決不做二韃子了，我發誓！真的，相信我！」
得到的回應是更兇狠的劈砍。
「殺俺們那多兄弟，想走？晚了！」
「楊子潭將軍，點名要你兩個的腦袋！」
李恆臉一苦，可憐兮兮的，繼而就一聲大叫：「我和你們拼辣！」
俄而，將兩個軍卒砍倒，跑回李慈。
李慈擺擺手：「別管我了，真的，我沒客氣，人各有命。」
偷看著李恆表情，內心李慈卻祈禱著：你懂的，真的，這只是一句客套話，別丟下我………
不料李恆看他一眼，道：「我看你還是投降比較好。」
說完，踩著屍體踉踉蹌蹌地朝劉永春就逃！
轉眼，他已越出戰團，奪過一匹戰馬，飛蹬上馬，頭也不回。
你真走啊？李慈站在那裡，心如刀割…………
但我不怪你……
「殺傷楊將軍的二韃子抓住了，抓住了！」一個紅襖軍大呼小叫，呼喚同伴。
都說人死前，回放電影，但李慈腦海中，什麼念頭也沒有。
淡淡的，空空的，戚戚微微，卻說不出是因為什麼。
這就是自己該有的命運。
一個底層士卒，卻時時刻刻想著立功，想著往上爬，這就是應有結局之一。
重開吧！
李慈提起骨朵，跨步而立，準備戰鬥。
「李慈！」遠遠一聲喊。
李慈回頭看去，只見李恆趴在馬上，又奔了回來。
飛馳到左近，他彎腰探手：「上來！」
李慈伸出手，被他一把拉了上去，重重坐在身後。
「抱緊我！」李恆調轉馬頭，揮槍道：「俺們應該是贏了。」
李慈一頭霧水：「什麼贏了？又讓你贏麻了？」
李恆道：「我剛回到管判那邊，楊婷麾下大將楊鳳，已經戰死在亂軍中，楊婷被阿藤砍了一條手。都管開始反攻了，將趙懷英，阿哥他們派了上來，現在大隊戰鬥，紅襖軍在往本陣撤了。」
李慈望去，觀察了一會，果然，戰線在往外推。
「這算什麼贏………」李慈無語：「人家只是退回去而已。」
李恆毫不在意：「我們畢竟和別的兵馬不一樣，打退楊婷，就算成功！你還好吧？」
「小問題。」
李慈被李恆帶回了先鋒陣前。
遠方，響起了悠長的號角。
遠遠看去，他剛剛戰鬥的楊將軍戰區，紅襖軍撲擊的動作也已經緩了下來。
轉眼間，這些殺得累累傷痕的紅襖軍臉上，同樣如釋重負。
不知有多少軍官在大喝下令。
將士紛紛整隊轉身。
撤退之際，只是複雜地看了李慈這些金軍一眼。
「走！」呼哨聲中，大隊紅衣軍捲起煙塵，只是這樣不顧而去！
沙煙戰場上，戰馬踟躕。
興利鎮之戰，持續了大半天，至此突然落下了帷幕。
李慈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
這野心，不好維持啊。
而僵持，對紅襖軍更不是好事。他們是起義軍，甲軍、重騎以及裝備的數量都處於劣勢，金軍鐵浮屠雖然受挫，但仍有戰鬥力，先鋒、中軍各陣都還完整，若是打成消耗戰，得勝渺矣。
楊婷也是個剛烈的人，在陣前顧盼良久，俟金軍威脅最大的飛火槍和弩手射擊完後，紮好頭髮，掛上身面甲，就率騎兵迎著金軍槍陣沖了進來。
在她身後，楊鳳則領著大量攜帶短兵器，手盾的士兵跟隨。
騎兵越過本軍正面槍陣，衝擊敵人正面的成列槍陣，敵我空隙都小，無法回頭，無法走位，只有奮力向前，的確是賭命一波流。
順，就這麼贏了。
不順，帶隊將領和所去的士兵大概會全數戰死敵人陣中。
非常殘酷，也非常考驗彼此武夫的素質，勇氣。
也許，正是金軍前鋒陣動搖，逼迫完劉親至前沿督戰，導致了這個情況——敵人正面陣腳不穩，士氣鬆動，使主帥不得不現身一線，這對於任何一個合格將領，都是得逞之機。
暴土揚塵的金軍前沿，黑壓壓的人馬混亂驚走。
李慈放眼望去，只有塵土滾滾。
塵霧和殺聲中，馬蹄震地。
「啊！」李慈聽見一聲叫喚，遮著盾轉頭一看，一支流矢從盾縫裡鑽進，射中熟人。
郭都咬著牙，捂著肩，劈手摺斷箭杆。
萬般難防是流矢，不知多少名將，死於流矢，李慈見狀，害怕金主出事，將完顏德往更往前拉了一些，使其和自己前胸貼後背。
完顏德蹲在他身後，舉著手盾，連連點頭，同時焦急地拍打李慈大腿：「省得，不要光顧著某二人，把帥旗也看好！你和朱弘義，看守帥旗！」
李慈有些惱火。
管旗，就沒法射人了！
但也沒有辦法，只得拔起大纛，插在面前，雙手扶著，密切地關注前方戰場。
戰鬥這麼久，前鋒三千餘人減員不少，箭簇，火器，體力，士氣，消耗也相當大，遭到楊婷衝擊，頓時就有點撐不住了。
「嗖嗖嗖…………」空中像捅了馬蜂窩，流矢如雨，不斷有人倒下。
還有金軍在煙塵中失去方向，朝後方攢射。
「殺！殺韃子……」馬蹄聲急，吶喊重重。
煙塵間，不知多少金軍步卒，被一群一群的撞翻，踏死。除了被糾纏不得脫身的，被紅襖軍人命馬命，血肉開路沖爛的前鋒且戰且退，放棄陣地向先鋒陣撤離，拼命催策後面讓身位，讓路。而在鉤鐮槍圍剿下，失卻馬速的楊婷軍騎士紛紛下馬，匯合接援步卒，展開短兵步戰。
見正面金軍持續動搖，受此鼓舞，陷陣紅襖軍愈戰愈勇。
「老子今天收拾了你這狗腿子！」
「來啊，戰鬥啊！」
「跟俺們拼，你有這個實力嗎！」
人人都扯開了嗓門。
紅襖軍本陣當中，戰鼓隆隆。
源源不斷的紅衣軍從槍陣湧出，刀出鞘，箭上弦，健步如飛：「殺！」
戰鬥偏向著。
金軍雖然沒有崩盤，主體穩重，但士氣在失衡。
楊婷生力軍的壓上，令全軍倍感壓力。
眼見前鋒陣地不保，楊婷也奔自己來了，完顏德焦慮之餘，有心下令收兵，但看了看戰場，擔心撤退演變成大潰，只得硬著頭皮下令，依託沈園、王鎮、李芬三軍的先鋒陣和謝從楚、把魯罕的左右策應陣再戰。
同時將機動兵力程誨所部召了過來，並將中軍的嚴實部也派到先鋒陣。
裴滿真，陳那野也被指派，率重騎攻擊紅襖軍側翼，掩護本軍大陣。
殺聲震天。
戰場迅速向先鋒陣蔓延。
楊婷在陣中長驅突進，掀起的塵土蔓延，好似要引爆整片戰場。
但金軍，完顏德的命令生效需要時間，各軍還在緊密鑼鼓地抽陣編列。
劉永春看了一會，心中不安，探出腦袋朝完顏德大喊：「讓楊婷這廝悶頭屠戮，被動挨打，一會又讓她發難到先鋒陣，大墮士氣。都管在此督戰，我迎戰上前，將楊婷攆得遠遠的！」
聞言，完顏德頓時心花怒放，但作為難神色：「馬戰突擊，兇險萬分……」
劉永春搖搖頭：「在內地，在漢兒面前，大金這點銳氣，威信，折不得！眼下局勢如火，只能是都管在內，我在外！我去把楊婷收拾了，給我一支兵馬。」
完顏德只是看著劉永春，沉聲道：「同為大軍提控統帥，某如何能稱得上給一支兵？想用哪支兵馬，拿去就是了…………你要哪支軍？」
劉永春起身張望：「阿藤部我自領，程誨部給我一半，親衛也給我一支就是。」
完顏德沉默致禮：「…………那就這麼定了，但請保重！這些兵力，已是我大金菁華殘存，如若不敵，切莫蠻耗！」
劉永春笑著打斷話頭：「都管安心，國事艱難，此中之人，只有戰戰兢兢，努力行事！」
完顏德審視的目光落在李慈和朱弘義身上，又看向劉永春：「親衛我留三十人，剩下的你都帶走。」
劉永春也不推辭，還了一禮，就讓親衛幫忙穿甲。
李慈回頭看著完顏德：我要留下，還是出戰？
閉眼，睜眼，鬥爭了一會，完顏德很硬氣地擺手，低低道：「趙懷英還在身邊，勿慮，只管護得判官周全。」
李慈肅容：「諾。」
劉永春穿戴好，打馬持劍，大手一揮：「隨我走。」
所點兵馬，簇擁著他風一般入陣。
李慈看著黃茫茫的煙塵，楊婷所部若隱若現的輪廓，心跳只是加速。
那個橫衝直撞的黑衣猛將，應該就是楊婷，所到之處，難有人抵擋。周圍清一色裝甲精良的黑衣騎士，個個大鬍子，黑幞頭，膀闊腰圓，嗓門喇叭似的，一派山東響馬的兇悍，團團護住中間的楊婷。
他們貫鐵甲，沒騎馬
箭簇、長槍招呼上去，大多被這些騎從擋了，亦難以穿甲。
李慈盯著人群中的楊婷。
…………要怎樣，才能殺死這個女人？
先鋒陣前，金軍阿藤所率女真兵馬，程誨部漢兒，源源蝟集。
紅襖軍也發現了他們，楊婷勒馬大呼：「彼輩提控劉永春，看來女真韃子的確力竭志衰了。」
她抹了把汗水，深深吸口氣：「這老狗引生力來戰，我輩陷陣，成敗在俺看來，就在此一戰！」
說完，刀在手腕一掠血肉，就朝周遭步騎麾下大吼：「兒郎們，韃子已將最後勇力拿出來了！這一路打垮了他們，大名路的韃子再次復振而來，就不知年月了。沖陣！」
鋼刀一提，雙手握刀在前，楊婷電也似的率先而前：「殺！」
密密麻的紅襖軍，刀槍跟隨：「殺！」
……
兩方亂軍，紛紛走避讓路。
看著鼓譟而來的楊婷，劉永春大聲下令，催動坐騎：「殺他們回去，全軍，全軍！」
李慈的目光和紅襖軍遙遙撞上，聞全軍出動令，夾馬腹，健馬撒蹄，箭一樣就竄了出去！
李子川等人，微微一怔，看見李慈動作，不約而同的也都是一陣鼓譟，抽出兵刃跟上。
可李慈動作實在太快，他們和劉永春才剛起步，李慈已經衝出去四五丈！
一個照面，李慈就驚呼一聲：「我操！」
他的戰馬頸項，馬腹，都中了七八矛，四五箭，被矛頭頂住，慘叫著倒翻。
李慈跟著被甩飛，感覺五葷八素。
紅襖軍湧上來，亂砍亂捅。
李慈在叢槍上打了幾個滾，順杆跳起，手中馬槊狂掃。
「殺！這韃子這般身手，準是個軍官！」
紅襖軍圍了上來。
無數兵刃交相戳在身上。
我操，我操！
李慈驚呼連連。
這些紅襖軍槍法甚佳，李慈被叢槍夾住，按著半跪在地。
他媽的，難道期待了這麼久，等待自己的命運，卻是一陣見敵殺？
李慈奮力掙扎，口中噴血：「出關以來，就沒人殺得了我！這次也是一般！」
「呀！！！」
「咔……」
槍頭還鉤在甲縫裡，槍桿已裂。
李慈抱住四根杆子轉圈發力，身上不知道中了幾下，卻恍若不覺，直到對方脫力，掙脫槍架，李慈在地方翻滾，拿回馬槊，向上刺出，將一名紅襖軍穿個透心涼，接著一邊揮槊招架，一邊跑到戰死的坐騎，拔出骨朵——這些紅襖精銳，都穿了甲，只有鈍器，才是鐵人嚴父！
轉瞬，亂戰漩渦當中，李慈已經一骨朵，劈臉打在一名紅襖軍甲士腦袋上。
那人只是瞪著他，軟軟坐下。
李慈環顧，見金軍大隊早已入陣，雙方只是無組織無紀律亂戰。
而楊婷，就在左邊幾十步，狠狠圍攻劉永春。
「楊婷！」李慈心下稍定，一馬當先，披頭便沖向楊婷！
「這個韃子兇悍，決不能讓他突過去，攔住！」圍殺他的紅襖軍見狀，直是忌憚。一個黑衣騎士迎上來，李慈紅著眼睛，身子一讓，躲過刺來的馬槊，左手一把卸槊一扯，接著就是骨頭揮落。
「當！」的一聲。
這黑衣騎士戴著鐵盔的腦袋整個癟了下去。
「哈哈，哈哈！」李慈劈手搶過馬槊，飛擲而出。
另一個赤膊紅襖騎士，骨頭就像紙糊，撲的一聲被射了透心涼。
這赤膊紅襖騎士在馬上猶自緊緊襠夾馬，坐騎尊奉著已經戰死主人的最後動作，最後命令，朝李慈撞來。
李慈雙手一骨朵打下，馬眼睛都爆掉一隻。
人血馬血，噴了李慈一身。
戰馬仍慣性撞來，李慈跳身躲開。周遭人喊馬嘶連成一片，紅襖軍的軍官們在陣中心旌動搖，只是顫聲大喝：「會兵，會兵，結陣！盾在前，四面槍陣，一定殺了這二韃子！」
話音未落，一個將領已經夾馬越出，直撲李慈。
李慈亢奮的看了一圈，心情卻低沉。自己這邊的金軍，被分割成許多小塊。而對面，紅襖軍的生力，還在持續增加。感覺，要輸啊？
不能做無謂犧牲，不能再拼了。
李慈立刻盤算起逃離戰場，或者找位置裝死。
「操！」一聲炸喝，如驚雷：「來人，援我！」
李慈循聲看去，不遠處，居然是李恆，身前火星亂濺。也遭遇了和自己一樣的情況，被一群紅襖軍針對圍殺。
披頭散髮的，李慈首次在他臉上看見驚惶。身陷重圍，要怎樣才能逃脫？
戰場遇熟人，李慈一陣欣慰。
看了眼周圍的紅襖軍和撲來的將領，李慈飛快地邁步，朝李恆逃去。
對方在架槍陣，再拼，不是明智之舉。
「嗖！」弓如霹靂弦驚。
李恆面如死灰。
利箭擦著李恆肩膀掠過，李恆身前，一名紅襖軍中箭。
李恆轉頭一看：「李慈？！」
刀光劍影，不容廢話，李慈微微點了一下頭。
「快來援我！」李恆急忙向李慈突圍：「我……」
好像要說什麼。
但這時許多軍卒又朝他殺去。
「二韃子！」這邊，那下令誅殺李慈的將領也追了上來。
快馬快槍，直撲李慈面門。
李慈丟了撿來的弓箭，招架著周圍，留心著他。臨近，伸手就去抓槍頭。
「楊將軍，殺了這廝！」
呼喊聲中，李慈已經抓住槍頭，向下卸力。
這所謂楊將軍，順勢丟槍，右手鞭鐧揮下。
李慈用骨朵斜著一擔，未能垂直受力，鞭鐧回彈。
剎那，李慈手中骨朵劈在楊將軍馬頭上。
馬倒人飛。
李慈狠狠打向旁邊衝來的兩名敵軍。
一個人倒頭就睡。
另一人到是讓開了骨朵，就被後面匕首插進了面甲，抑制不住的慘叫。
劈開刺來的幾桿槍頭，李慈骨朵朝前，再打在一人胸膛。
一人的長槍已經一送插在李慈甲上，李慈三棒打下，那甲士頭盔里，血只是如流如注的澆下。
奔到楊將軍面前，摔倒的楊將軍已經爬起，向己方士兵群逃走。
紅襖軍紛紛掩護。
李慈提著骨朵，一甩長發，血眼睛視察四方。
紅襖軍挨挨擠擠，要前不前。
方圓三十步，已看不到金軍身影。
李恆，這個時候突到了他不遠處，瘸著腿：「這裡敗了！俺們走，匯合判官！」
二人迅速靠近，然後背抵背。
李慈提骨朵。
李恆握雙刀。
嚴陣以待。
周圍的紅襖軍大喝著，有人摘下馬鞍旁邊的盾牌，有人將坐騎朝後牽走，軍卒亂紛紛的走動，互相吆喝著要站站。槍弓劍盾，都嗆啷出鞘，鼓譟之聲，響徹煙塵之中！
「……這他娘的還走得了嗎？」李慈頭暈目眩。
李恆也是唾罵：「該死的劉永春，這一片也不派人來援。」
李慈道：「他自己都被楊婷纏住了，哪顧得上我倆？」
李恆看了看兩方還在鏖戰的大隊：「走不了也要試試，我可不想像野狗一樣死在這裡，走！」兩人配合，想逃離失敗的區域。
只見李恆揮著雙刀，叮叮噹噹的接箭打箭，劈斬突到近前的紅襖軍。
幸好這會，兩方箭都射得差不多了，箭簇稀稀拉拉的，否則直接就能將兩人隔空射死。
而李慈張著手盾，一手揮骨朵，保護李恆的死角，接他的空擋。
倉皇地向劉永春那邊逃離著，逃離著。
「唉喲。李慈忽然叫喚一聲，眉頭大皺：「…………不好，我中流矢了。」
「操你老母！」李恆張口就罵，氣急敗壞：「什麼時候中箭不行，偏偏這鳥關頭！射在哪裡了？你要俺怎麼帶你走？你投降去罷！那楊婷肯定喜歡你！老子真的……」
「大腿。」李慈低聲說。這一箭射得遠，淺淺入甲，李慈感覺中箭部位麻木，一走一劇痛，不致命，不影響行走，但巨難受，也沒法快跑。
「廢物，廢物！」李恆大罵：「我只使雙刀，都沒中箭，你有手盾還吃箭！」
「你在狗叫什麼。」李慈快速折斷箭杆，看了看周圍。對方設必殺槍陣對付他們，是對的，但壞處是，跑得沒他們快，會給他們突圍機會。如果沒受傷，就像這樣，反正他們離周圍戰場只有三四十步，大概還能逃過一劫。但現在自己帶了這傷，肯定會被追上。
李慈不想李恆一起死。
李慈鬱悶道：「你先走吧，我自己跟上，隨後就來。」
「飯桶，一個飯桶，一對飯桶！」李恆叫罵著，轉身一把將李慈扛在肩上：「要死死背上，還能擋擋箭。」
「你怎麼這麼冷血啊。」李慈在背上，捶打著李恆的肩膀。
「這叫物盡其用。」
「殺！他們受傷了！」遊蕩跟隨的零星紅襖軍見縫插針，歡喜不已。
李恆甩下李慈，與敵廝殺，口中一邊哀求著：「放我們走吧，大哥！求你們了！我們也是混口飯吃，我們也不容易，這廂回去，決不做二韃子了，我發誓！真的，相信我！」
得到的回應是更兇狠的劈砍。
「殺俺們那多兄弟，想走？晚了！」
「楊子潭將軍，點名要你兩個的腦袋！」
李恆臉一苦，可憐兮兮的，繼而就一聲大叫：「我和你們拼辣！」
俄而，將兩個軍卒砍倒，跑回李慈。
李慈擺擺手：「別管我了，真的，我沒客氣，人各有命。」
偷看著李恆表情，內心李慈卻祈禱著：你懂的，真的，這只是一句客套話，別丟下我………
不料李恆看他一眼，道：「我看你還是投降比較好。」
說完，踩著屍體踉踉蹌蹌地朝劉永春就逃！
轉眼，他已越出戰團，奪過一匹戰馬，飛蹬上馬，頭也不回。
你真走啊？李慈站在那裡，心如刀割…………
但我不怪你……
「殺傷楊將軍的二韃子抓住了，抓住了！」一個紅襖軍大呼小叫，呼喚同伴。
都說人死前，回放電影，但李慈腦海中，什麼念頭也沒有。
淡淡的，空空的，戚戚微微，卻說不出是因為什麼。
這就是自己該有的命運。
一個底層士卒，卻時時刻刻想著立功，想著往上爬，這就是應有結局之一。
重開吧！
李慈提起骨朵，跨步而立，準備戰鬥。
「李慈！」遠遠一聲喊。
李慈回頭看去，只見李恆趴在馬上，又奔了回來。
飛馳到左近，他彎腰探手：「上來！」
李慈伸出手，被他一把拉了上去，重重坐在身後。
「抱緊我！」李恆調轉馬頭，揮槍道：「俺們應該是贏了。」
李慈一頭霧水：「什麼贏了？又讓你贏麻了？」
李恆道：「我剛回到管判那邊，楊婷麾下大將楊鳳，已經戰死在亂軍中，楊婷被阿藤砍了一條手。都管開始反攻了，將趙懷英，阿哥他們派了上來，現在大隊戰鬥，紅襖軍在往本陣撤了。」
李慈望去，觀察了一會，果然，戰線在往外推。
「這算什麼贏………」李慈無語：「人家只是退回去而已。」
李恆毫不在意：「我們畢竟和別的兵馬不一樣，打退楊婷，就算成功！你還好吧？」
「小問題。」
李慈被李恆帶回了先鋒陣前。
遠方，響起了悠長的號角。
遠遠看去，他剛剛戰鬥的楊將軍戰區，紅襖軍撲擊的動作也已經緩了下來。
轉眼間，這些殺得累累傷痕的紅襖軍臉上，同樣如釋重負。
不知有多少軍官在大喝下令。
將士紛紛整隊轉身。
撤退之際，只是複雜地看了李慈這些金軍一眼。
「走！」呼哨聲中，大隊紅衣軍捲起煙塵，只是這樣不顧而去！
沙煙戰場上，戰馬踟躕。
興利鎮之戰，持續了大半天，至此突然落下了帷幕。
李慈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
這野心，不好維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