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廣平
向長清城進軍，隨時可能遭敵，完顏德更加謹慎起來。
李慈、朱弘義兩個親衛提控都被他召在身邊。
因為博州離濟南府實在太近，大軍也完全轉入野戰狀態。趙懷英，把魯罕，奧屯阿哥三部輕騎兵在兩翼和前鋒掩護。然後是王鎮、盧乘等十五個千戶的步軍，裴滿真、納蘭刺的兩千鐵浮屠主力。
輜重部隊貼軍射糧軍被扔在後面大約十餘里的距離。
以防止突然接戰，他們受驚崩潰，帶崩甲軍。
甲軍出行也不同之前輕鬆。
在兩位長官嚴令下，由輔軍運輸的甲仗，軍士們幾乎全部隨身攜帶。比如李慈，就帶了一百五十支箭，兩匹馬。自己背三十支，剩下兩匹馬分馱。其他兵甲糧料，也是人馬三分。
在雨中負重前行，汗流浹背之餘。
李慈對這個命令，頗為疑竇。
眾所周知，兵甲自帶，軍士，戰馬的精力就無法兼顧。
許多戰役一方敗績，就輸在接戰前的耐力儲備上。完顏德這麼做，是犧牲了軍隊耐力以換取安全——怕途中遇敵，大軍武裝不及，繼而倉促迎戰，戰敗。
因為此時兵器都在車上，士卒一般也不會披甲，旗鼓除了必要的，大多也處於收納。武裝需要時間，整隊需要時間，依託旗鼓的指揮建立也要時間，若不能在敵人到達前完成這些工作，必敗。
這就是遠攔子存在的意義之一，為大軍爭取戰鬥先機。
但既然撒了遠攔子，至於嗎？
李慈騎從在完顏德身邊，揣摩都管這麼做的理由。
最大原因，可能還是不信任遠攔子。
這支拼湊部隊的水平，未經實戰，兩人心裡沒數。
這是好的。
斥候若是萬能，哪有這麼多伏擊戰，遭遇戰？
也有大軍對山東一抹黑的緣故。
敵人有多少？
分布在哪？
有沒有馬軍？
經停地域周圍的道路，是否都掌握了？都有耳目？
這些問題，一個都沒摸准。
設身處地的思考，都管的做法，說起來犯了兵家忌諱，但其實是相對穩妥的策略。
沿著一望無際的平原向東，四月二十三日，大軍進駐廣平鎮，荏平縣境內。
廣平鎮也遭到了屠殺，但沒聊城那樣慘，還有生氣。
鎮民應該剛返回，還在善後。
靈旗插滿全鎮，紙錢鋪滿街道。
還有人煙的門戶，多是堂屋圓敞，停著棺材。
也有士紳在主持大喪，高束冠的灰袍女冠，全真道士在那裡打鈴，做著法事。
士紳治下，基本秩序也在。
沿幹道搭了布施棚，難民也沒有暴亂跡象，只是自救，接受組織。
煙火，只是在雨後雲霧中，緩緩升起。
招魂鈴，往生咒迴蕩，大軍走在空曠的雨后街上，更顯清冷。
看見大軍到來，這個員外，那個學生的，快步追認著旗子，尋找主帥：「是哪裡大臣帶兵？」
密密麻麻的鎮民只是站在路邊，對軍兵賣兒賣女，乞討，打探消息。
許多女真部人用碗盛茶水讓女真兵喝。
有個女人被將士告知娘家聊城新平里被屠了，在人群里呼天搶地。
蕭討把自己乾糧扔給了一對兄妹。
哥哥拉著妹妹拜倒：「小人叩謝將軍恩德！」
「廣平鎮，怎麼好這麼多？」
「紅襖軍楊婷派楊鳳將軍來駐過。」
「什麼時候走的？」
「韃子走了，他們才走的。」
「沒報復女真人嗎？」
「沒有，楊將軍只說，讓大家保重，還帶了不少鄉親去濟南就食。」
「你們從哪裡來？」
「大名府。」
「還招不招射糧哦？」
「……」
李慈靜靜走在人群中，只是聽著。
看來，紅襖軍行事的確不錯。但起義軍各方面政策，在初期都還可以，即使是黃巢，這不能作為評判紅襖軍的決定性因素。但面對黑韃子，廣平鎮這麼個小鎮，他們能知道，能分出人手鎮守，在興漢抗韃，保衛士民上，值得稱道，不僅僅只是一句口號。
但願朝廷妥善處理山東之叛，好好運用這股力量吧。至少，在抗蒙上，君臣士庶，漢兒女真，可以達成統一戰線。至於更進一步，能不能「扶金滅蒙」，就看兩方高層的為人和手段了。
都管還是老樣子，遇城入城，過鎮駐鎮，供軍士採買，松松心，也打探消息。
李慈是親衛，自然跟都管住。
都管選了一座寺廟，李慈跟過去布置防衛。
晚上，劉永春出錢，給親衛打了酒，買了兩頭牛。別說什麼吃牛犯法了，殺人，造反也犯法呢，何況管判是做主。吃過大餐，找到白蓮花，阿勒出交了馬，讓他倆放一下，李慈照常在寺廟裡站崗巡視，一邊和幾個熟人摸魚聊天。牛馬一個，平時也就這點事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小團體，誰和誰聊得來，誰看誰順眼，誰家鄉，誰觀念近…………親衛組織這麼久，也形成了好多個小團體，李慈這個是最大的。
他，楊玄素，楊亮，朱弘義朱弘正兄弟，郭都，蕭菩薩，李子川，蕭討，有九個人。
聽名字就感覺得到，應是軍中最帥，最有素養的「天團」？
哈哈。
也確實是。
家庭條件都挺好的，都念過書，不然也不會被選拔為親衛了。
學歷最高的郭都，甚至讀完了州學，論我的學官父親——其父郭溫是冀州官學的教授。
可惜這廝，雖然好學，但實在不是讀書的料。
大金的州學，要攻讀至少27部經史。三天小考策論一篇。又三天，賦、詩小考，各一篇。如此循環。每一季，全校大考，嘿嘿，為了防止聰明小子，教授單獨給每個學生出題，詩、賦、策論三科各一題。成績太差的話——不率教者黜，直接開除。
郭都自稱是主動退學的。
李慈跟他探討過經學，比較粗淺，像被開除的。但接觸下來，李慈覺得他還是學了不少，在軍中已是非常有學問的那一批。懂易經，歷史嫻熟。大夥問的問題，他一般都能答上。
朱氏兄弟是地主家的狗兒子，私塾讀到十幾歲。
子川君比較神秘，關於自己的故事，這小子都是打哈哈，很少透露，邊界感很強。
李慈覺得他是個心思細膩，總是背負著很多心事的，溫柔的人。
因為他總是一個人靜靜的坐著，看著。
這讓李慈有種同類感。
和這幾個人待在一起談天說地，其實也談不上摸魚，因為聊得最多的，還是時政和領導。
契丹復國能不能成？
傳聞的和談，能維持多久？是不是痴心妄想？大家就一致認為，宋金達成紹興和議，是岳鄂王韓蘄王他們在前線打出來的，而今對韃子屢戰屢敗，憑什麼認為韃子會遵守和約？
京城屠漢一事，是偶然，還是隨時會到大夥頭上？
除了宏大敘事，日常生活的，大家也一起揣摩。
都管為什麼這麼做？
不這麼做會如何？
對大家有什麼利害？
跟著都管，有什麼前途？沒有前途，該怎麼辦？
眾人拾柴火焰高，李慈從不相信誰能算無遺策，在這年代，只有和聰明人抱團，才能取暖。
子夜，大夥在廊檐下坐著，正準備輪番眯一會呢，兩位提控傳令開會，只得打起精神安保。
寺外的寂寥子夜響起兵甲聲，將領們陸續趕到。
沉默當中，氣氛肅殺。
李慈和朱弘義帶人一一查驗。
待都放了進去，李慈又站在門前，合法監聽。
「才接遠攔子來報，在前路百里外的齊河縣劉宏鎮，偵到大量紅襖賊持續集結，打著楊婷的旗號。」一開場，完顏德便宣布了這一驚人軍情。
殿中一陣嗡嗡。
「賊軍知道俺們來了？」
「這一路，連他們探子都沒見著，他們怎麼知道？」
「哼，傻子嗎，斥候，非得是武夫模樣？不能是商賈，百姓，和尚？」
裴滿真的聲音：「有多少人馬？」
完顏德道：「來報時，其數不下萬人，馬步皆有。現在有多少，要幹什麼，尚不能斷。也許楊婷自濟南全師而來，欲圖我輩。」
劉永春也贊成：「大軍進止，隨意不得。大兵動彈，必有動機。濟南以西可圖者，非我而誰何？」
趙懷英沉聲道：「都管，管判何意？」
「大帥軍令，豈敢怠慢？楊賊主動來尋，長清便去不得了，只能向劉宏鎮進軍。」
劉永春也道：「昨天中午，接大帥傳信，言其已率禁軍渡過北清河，復令我軍。今天下午，宣帥張行信也來使詢問，催促。如今情勢，有進無退，唯有力戰。賊數倍於我…………」
聽語氣，措辭，兩人都不太願意打——至少是野戰，可上頭給的壓力又這麼大。
打，對部隊沒信心。龜縮的話，就會被安貞拿下。真是前狼後虎！！
但是打，還有獲勝、相持的希望，不打，完顏丑奴就是現例。所以，只能搏一搏了。
「宣帥到了？」
「不算到吧，濟南為賊軍為圍，宣帥不得南下，駐足高唐縣。」
宣帥急著上任啊，門外，李慈心想。
不然急吼吼的催什麼？他又不是指揮官。
打吧，打吧，李慈也等很久了。
整日流水帳一樣的，混吃等死的生活，有什麼滋味？
有時候想想，如果一輩子都是個大頭兵，那還不如早早死在戰場上重開。
軍事發展到這個地步，兩個長官意志也一致，將領們只有擁護：「遵命！」
接著，他們便商討具體的作戰計劃。
李慈沒有再聽下去。
部署作戰，是將軍們的事。雖然自己也可以聽，但現在大頭兵的身份，首要考慮大頭兵的事——紅襖軍就在百里外集結，最快，可能明天兩軍就會在某個地方遭遇。
作為親衛，毫無疑問，將承受最嚴峻的考驗。
自己現在要做的，是磨刀，磨槊，餵馬，以及睡覺。
李慈、朱弘義兩個親衛提控都被他召在身邊。
因為博州離濟南府實在太近，大軍也完全轉入野戰狀態。趙懷英，把魯罕，奧屯阿哥三部輕騎兵在兩翼和前鋒掩護。然後是王鎮、盧乘等十五個千戶的步軍，裴滿真、納蘭刺的兩千鐵浮屠主力。
輜重部隊貼軍射糧軍被扔在後面大約十餘里的距離。
以防止突然接戰，他們受驚崩潰，帶崩甲軍。
甲軍出行也不同之前輕鬆。
在兩位長官嚴令下，由輔軍運輸的甲仗，軍士們幾乎全部隨身攜帶。比如李慈，就帶了一百五十支箭，兩匹馬。自己背三十支，剩下兩匹馬分馱。其他兵甲糧料，也是人馬三分。
在雨中負重前行，汗流浹背之餘。
李慈對這個命令，頗為疑竇。
眾所周知，兵甲自帶，軍士，戰馬的精力就無法兼顧。
許多戰役一方敗績，就輸在接戰前的耐力儲備上。完顏德這麼做，是犧牲了軍隊耐力以換取安全——怕途中遇敵，大軍武裝不及，繼而倉促迎戰，戰敗。
因為此時兵器都在車上，士卒一般也不會披甲，旗鼓除了必要的，大多也處於收納。武裝需要時間，整隊需要時間，依託旗鼓的指揮建立也要時間，若不能在敵人到達前完成這些工作，必敗。
這就是遠攔子存在的意義之一，為大軍爭取戰鬥先機。
但既然撒了遠攔子，至於嗎？
李慈騎從在完顏德身邊，揣摩都管這麼做的理由。
最大原因，可能還是不信任遠攔子。
這支拼湊部隊的水平，未經實戰，兩人心裡沒數。
這是好的。
斥候若是萬能，哪有這麼多伏擊戰，遭遇戰？
也有大軍對山東一抹黑的緣故。
敵人有多少？
分布在哪？
有沒有馬軍？
經停地域周圍的道路，是否都掌握了？都有耳目？
這些問題，一個都沒摸准。
設身處地的思考，都管的做法，說起來犯了兵家忌諱，但其實是相對穩妥的策略。
沿著一望無際的平原向東，四月二十三日，大軍進駐廣平鎮，荏平縣境內。
廣平鎮也遭到了屠殺，但沒聊城那樣慘，還有生氣。
鎮民應該剛返回，還在善後。
靈旗插滿全鎮，紙錢鋪滿街道。
還有人煙的門戶，多是堂屋圓敞，停著棺材。
也有士紳在主持大喪，高束冠的灰袍女冠，全真道士在那裡打鈴，做著法事。
士紳治下，基本秩序也在。
沿幹道搭了布施棚，難民也沒有暴亂跡象，只是自救，接受組織。
煙火，只是在雨後雲霧中，緩緩升起。
招魂鈴，往生咒迴蕩，大軍走在空曠的雨后街上，更顯清冷。
看見大軍到來，這個員外，那個學生的，快步追認著旗子，尋找主帥：「是哪裡大臣帶兵？」
密密麻麻的鎮民只是站在路邊，對軍兵賣兒賣女，乞討，打探消息。
許多女真部人用碗盛茶水讓女真兵喝。
有個女人被將士告知娘家聊城新平里被屠了，在人群里呼天搶地。
蕭討把自己乾糧扔給了一對兄妹。
哥哥拉著妹妹拜倒：「小人叩謝將軍恩德！」
「廣平鎮，怎麼好這麼多？」
「紅襖軍楊婷派楊鳳將軍來駐過。」
「什麼時候走的？」
「韃子走了，他們才走的。」
「沒報復女真人嗎？」
「沒有，楊將軍只說，讓大家保重，還帶了不少鄉親去濟南就食。」
「你們從哪裡來？」
「大名府。」
「還招不招射糧哦？」
「……」
李慈靜靜走在人群中，只是聽著。
看來，紅襖軍行事的確不錯。但起義軍各方面政策，在初期都還可以，即使是黃巢，這不能作為評判紅襖軍的決定性因素。但面對黑韃子，廣平鎮這麼個小鎮，他們能知道，能分出人手鎮守，在興漢抗韃，保衛士民上，值得稱道，不僅僅只是一句口號。
但願朝廷妥善處理山東之叛，好好運用這股力量吧。至少，在抗蒙上，君臣士庶，漢兒女真，可以達成統一戰線。至於更進一步，能不能「扶金滅蒙」，就看兩方高層的為人和手段了。
都管還是老樣子，遇城入城，過鎮駐鎮，供軍士採買，松松心，也打探消息。
李慈是親衛，自然跟都管住。
都管選了一座寺廟，李慈跟過去布置防衛。
晚上，劉永春出錢，給親衛打了酒，買了兩頭牛。別說什麼吃牛犯法了，殺人，造反也犯法呢，何況管判是做主。吃過大餐，找到白蓮花，阿勒出交了馬，讓他倆放一下，李慈照常在寺廟裡站崗巡視，一邊和幾個熟人摸魚聊天。牛馬一個，平時也就這點事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小團體，誰和誰聊得來，誰看誰順眼，誰家鄉，誰觀念近…………親衛組織這麼久，也形成了好多個小團體，李慈這個是最大的。
他，楊玄素，楊亮，朱弘義朱弘正兄弟，郭都，蕭菩薩，李子川，蕭討，有九個人。
聽名字就感覺得到，應是軍中最帥，最有素養的「天團」？
哈哈。
也確實是。
家庭條件都挺好的，都念過書，不然也不會被選拔為親衛了。
學歷最高的郭都，甚至讀完了州學，論我的學官父親——其父郭溫是冀州官學的教授。
可惜這廝，雖然好學，但實在不是讀書的料。
大金的州學，要攻讀至少27部經史。三天小考策論一篇。又三天，賦、詩小考，各一篇。如此循環。每一季，全校大考，嘿嘿，為了防止聰明小子，教授單獨給每個學生出題，詩、賦、策論三科各一題。成績太差的話——不率教者黜，直接開除。
郭都自稱是主動退學的。
李慈跟他探討過經學，比較粗淺，像被開除的。但接觸下來，李慈覺得他還是學了不少，在軍中已是非常有學問的那一批。懂易經，歷史嫻熟。大夥問的問題，他一般都能答上。
朱氏兄弟是地主家的狗兒子，私塾讀到十幾歲。
子川君比較神秘，關於自己的故事，這小子都是打哈哈，很少透露，邊界感很強。
李慈覺得他是個心思細膩，總是背負著很多心事的，溫柔的人。
因為他總是一個人靜靜的坐著，看著。
這讓李慈有種同類感。
和這幾個人待在一起談天說地，其實也談不上摸魚，因為聊得最多的，還是時政和領導。
契丹復國能不能成？
傳聞的和談，能維持多久？是不是痴心妄想？大家就一致認為，宋金達成紹興和議，是岳鄂王韓蘄王他們在前線打出來的，而今對韃子屢戰屢敗，憑什麼認為韃子會遵守和約？
京城屠漢一事，是偶然，還是隨時會到大夥頭上？
除了宏大敘事，日常生活的，大家也一起揣摩。
都管為什麼這麼做？
不這麼做會如何？
對大家有什麼利害？
跟著都管，有什麼前途？沒有前途，該怎麼辦？
眾人拾柴火焰高，李慈從不相信誰能算無遺策，在這年代，只有和聰明人抱團，才能取暖。
子夜，大夥在廊檐下坐著，正準備輪番眯一會呢，兩位提控傳令開會，只得打起精神安保。
寺外的寂寥子夜響起兵甲聲，將領們陸續趕到。
沉默當中，氣氛肅殺。
李慈和朱弘義帶人一一查驗。
待都放了進去，李慈又站在門前，合法監聽。
「才接遠攔子來報，在前路百里外的齊河縣劉宏鎮，偵到大量紅襖賊持續集結，打著楊婷的旗號。」一開場，完顏德便宣布了這一驚人軍情。
殿中一陣嗡嗡。
「賊軍知道俺們來了？」
「這一路，連他們探子都沒見著，他們怎麼知道？」
「哼，傻子嗎，斥候，非得是武夫模樣？不能是商賈，百姓，和尚？」
裴滿真的聲音：「有多少人馬？」
完顏德道：「來報時，其數不下萬人，馬步皆有。現在有多少，要幹什麼，尚不能斷。也許楊婷自濟南全師而來，欲圖我輩。」
劉永春也贊成：「大軍進止，隨意不得。大兵動彈，必有動機。濟南以西可圖者，非我而誰何？」
趙懷英沉聲道：「都管，管判何意？」
「大帥軍令，豈敢怠慢？楊賊主動來尋，長清便去不得了，只能向劉宏鎮進軍。」
劉永春也道：「昨天中午，接大帥傳信，言其已率禁軍渡過北清河，復令我軍。今天下午，宣帥張行信也來使詢問，催促。如今情勢，有進無退，唯有力戰。賊數倍於我…………」
聽語氣，措辭，兩人都不太願意打——至少是野戰，可上頭給的壓力又這麼大。
打，對部隊沒信心。龜縮的話，就會被安貞拿下。真是前狼後虎！！
但是打，還有獲勝、相持的希望，不打，完顏丑奴就是現例。所以，只能搏一搏了。
「宣帥到了？」
「不算到吧，濟南為賊軍為圍，宣帥不得南下，駐足高唐縣。」
宣帥急著上任啊，門外，李慈心想。
不然急吼吼的催什麼？他又不是指揮官。
打吧，打吧，李慈也等很久了。
整日流水帳一樣的，混吃等死的生活，有什麼滋味？
有時候想想，如果一輩子都是個大頭兵，那還不如早早死在戰場上重開。
軍事發展到這個地步，兩個長官意志也一致，將領們只有擁護：「遵命！」
接著，他們便商討具體的作戰計劃。
李慈沒有再聽下去。
部署作戰，是將軍們的事。雖然自己也可以聽，但現在大頭兵的身份，首要考慮大頭兵的事——紅襖軍就在百里外集結，最快，可能明天兩軍就會在某個地方遭遇。
作為親衛，毫無疑問，將承受最嚴峻的考驗。
自己現在要做的，是磨刀，磨槊，餵馬，以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