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字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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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猶如成千上萬隻鐵蟻啃噬著他的經絡與骨髓。

  那股鑽入體內的黑色氣流,像是擁有著某種不可名狀的癲狂意志。它們在陸燃的血管里逆流而上,鮮血變成暗綠色。

  原本平整的皮膚下,一顆顆肉芽如同雨後春筍般猙獰地凸起,甚至隱約要長出微小的眼睛。

  更恐怖的,是精神上的碾壓。

  「血肉……融合……飛升……無上的……主……」

  極其嘈雜、尖銳且混亂的囈語,在陸燃的腦海深處同時尖叫。

  這種直擊靈魂的污染,足以在半秒鐘內摧毀一個成年人的理智。

  絕境之中,陸燃沒有喊叫。

  在廢土下城區活了這麼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恐懼和慘叫是這世界上最廉價、最無用的東西。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如同孤狼般令人心悸的狠厲。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左手猛地握住刮骨刀,沒有任何猶豫,對準自己的右側肩膀,狠狠地劈了下去!

  既然右臂被污染,那就切了右臂!

  壯士斷腕,這是廢土上唯一能苟活的鐵律。

  對自己不夠狠的人,早就變成了臭水溝里的爛肉。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刀鋒即將切開自己肩膀皮肉的剎那,陸燃的動作硬生生地僵住了。

  不是他下不去手,而是他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那股冰冷、邪惡的污染氣息,已經徹底凍結了他的神經。

  陸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右臂上的血肉開始溶解、重組,一層層令人作嘔的暗綠色鱗片正在向他的脖頸蔓延。

  死亡的陰影,帶著極致的冰冷,徹底籠罩了他。

  「到底……還是沒能熬過去麼……」

  陸燃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中的世界被無盡的猩紅與黑暗交織。

  但就在他自己都準備接受畸變命運的瞬間。

  他的胸腔正中心,靈魂的最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奇異的悸動。

  那是一枚玉簡。

  一枚自陸燃穿越到這個殘酷世界起,便仿佛鑲嵌在他靈魂中,卻整整三年沒有過任何動靜的「無字玉簡」。

  在過去漫長的歲月里,它就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無論陸燃如何嘗試溝通,都沒有半點回應。

  可是現在,當那股不可名狀的極惡污染即將沖入心臟的剎那,這枚沉寂了三年的玉簡,甦醒了。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跨越了萬古歲月的光陰之音,在陸燃的腦海中轟然迴蕩。

  這聲音所過之處,那些在陸燃腦海中瘋狂尖叫的詭異囈語,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殘雪,甚至連一聲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瞬間抹殺得乾乾淨淨!

  緊接著,無字玉簡之上,亮起了一道極其幽暗的光芒。

  那是一種比靈氣污染更加古老、更加霸道、也更加絕對的「吞噬」之意。

  「嘶嘶——!」

  陸燃的體內,竟然傳出了類似於野獸悽厲慘叫的聲音。

  那是那股污染氣息在恐懼,在掙扎。它瘋狂地想要從陸燃的體內退出去,想要逃離那個突然出現的恐怖漩渦。

  但,太遲了。

  玉簡的吸力如同摧枯拉朽的狂風。

  陸燃只感覺右臂經脈中猛地一抽,那股黏稠的黑色氣流,連同那根扎進血肉里的猩紅觸手,被硬生生地剝離下來,一路拖拽,最終全數被吸入了胸腔處的那枚玉簡之中。

  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呼吸。

  周遭再次恢復了死寂。

  陸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防毒面具下的臉蒼白如紙。他的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他幾乎要癱軟在地。

  但他沒有立刻放鬆,而是死死地內視著自己體內的那枚玉簡。

  玉簡在吞噬了那股足以讓數十個凡人畸變的污染源後,表面泛起了一層渾濁的血光。

  它開始緩慢地旋轉,類似於研磨般的「咔咔」聲在陸燃靈魂深處響起。


  它在「咀嚼」,或者說,在「提純」。

  那令人聞風喪膽、連浮空城高階修士都束手無策的白化污染,在這枚無字玉簡的碾壓下,所有的瘋狂意志、毒素、雜質,全數被磨滅成了虛無。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旋轉的玉簡停了下來,表面的渾濁徹底消失,重新恢復了那種古樸、深邃的模樣。

  而在玉簡的下方,凝聚出了一滴液體。

  那是一滴無法用言語去形容其美麗的液體。

  沒有任何雜質,沒有任何狂躁的戾氣,乾淨得就像是天地初開時,萬物尚未被污染前的那一縷本源。

  淨靈液。或者說,最極致、最純淨的靈力本源。

  「滴答。」

  在陸燃震撼的感知中,那滴純淨的液體輕輕滴落,融入了他的心臟。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溫暖洪流,瞬間在陸燃乾涸的四肢百骸中炸開!

  這股洪流順著他的奇經八脈流淌,所過之處,那些常年生活在下城區因吸入毒氣而留下的暗傷、淤血,被摧枯拉朽般地洗滌一空。

  這還不算完,洪流最終匯聚到了他之前慘遭破壞的右臂。

  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

  右臂上那些已經壞死發黑的皮肉、剛剛長出來的暗綠色鱗片,在這股純淨靈力的沖刷下,瞬間化作了飛灰簌簌掉落。而在飛灰之下,新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交織、生長,重新覆蓋了白骨。

  不過短短片刻,陸燃的右臂不僅完好如初,甚至皮膚比之前更加堅韌,肌肉的線條中蘊含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的爆發力。

  不僅如此,那股靈氣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大周天后,最終緩緩沉入了陸燃的下腹丹田,化作了一團極其細微,但卻凝實無比的氣旋。

  引氣入體!

  陸燃猛地睜開雙眼,渾濁的護目鏡後,爆射出一道凌厲的精芒。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多了一股力量。

  那是他曾經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身上感受過,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

  這力量沒有一絲一毫的陰冷與瘋狂,只有極致的如臂使指和純粹。

  鍊氣期一層。

  陸燃,一個底層的斂骨人,竟然在一次必死的絕境中,陰差陽錯地踏上了修仙之路。

  而且,他走的是一條這世間無人能夠走通的、沒有一絲污染的修仙之路。

  「因禍得福麼……」

  陸燃喃喃自語,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有些沙啞。

  但他並沒有任何狂喜,也沒有因此而膨脹。

  在這片廢土上,弱小是原罪,但暴露自己身懷重寶,更是取死之道。

  如果讓浮空城裡的那些大人物知道,這世上有人能夠淨化污染,提取出絕對純淨的靈力……陸燃不敢想像自己的下場。

  他會被裝進特製的容器里,切片,抽血,甚至變成活著的「丹爐」,被永生永世地榨乾最後一絲價值。

  極度的理智,瞬間壓倒了剛剛升起的波瀾。

  陸燃從泥水中站起身,動作甚至比之前更加敏捷輕盈。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因為失去了核心污染源,已經開始迅速腐敗發臭的殘骸。

  「活干砸了,得收拾乾淨。」

  陸燃從腰間拔出兩個黑色的厚重鉛瓶。那是斂骨堂配發的「化屍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

  他毫不吝嗇地將兩瓶化屍液盡數傾倒在屍體上。

  「滋滋滋——」

  白煙沖天,皮肉消融,最終化作一灘黑色膿水。

  即便如此,陸燃依然沒有停手。

  他拿起刮刀,將地上剩餘的幾塊頑固骨渣也一一敲碎,直到它們與泥水徹底融為一體,再也看不出半點人類的痕跡。

  在做這些的時候,陸燃的目光極其銳利地在膿水裡掃視。

  斂骨人的規矩,死人的東西,不拿白不拿,那是用命換來的。

  很快,他在膿水的邊緣,挑出了幾樣沒有被化屍液腐蝕的東西。

  那是一個半毀的儲物袋。不過,儲物袋在剛才的異變中似乎被撕裂了一個口子,有幾樣東西掉了出來。

  兩塊灰撲撲的石頭,上面布滿了黑色的絮狀斑點——這是下品靈石,被污染得很嚴重,但在黑市上卻是硬通貨。

  陸燃小心翼翼地用夾子將它們放入了鉛盒。

  除此之外,還有一塊暗金色的金屬令牌。

  材質堅硬,雕刻著繁複的陣法紋路,而在令牌的正中間,只有一個透著森然古篆字——

  「齊」。

  看到這個字,陸燃的瞳孔微微一縮。

  浮空城,上城區四大世家之一,齊家。

  這具屍體不是下城區的散修,而是齊家的人?齊家的高階護衛,為什麼會死在下城區,而且發生了如此慘烈的畸變?

  陸燃沒有再多想,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將令牌連同靈石一起貼身收好,用腳將地上的污泥踢過來,徹底掩蓋了現場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拉緊了防護服的兜帽,轉身走入雨夜深處。

  不知走了多久,當陸燃快要回到貧民窟所在的街區時,他的腳步忽然微微一頓。

  「咕嚕……」

  一陣極其突兀的聲音,從他的腹部傳來。

  緊接著,一股的恐怖飢餓感,如同漲潮的黑水一般,瘋狂地吞噬了他的理智。

  那絕不是普通的飢餓,而是一種生命層次躍升後,肉體極度匱乏能量,渴望瘋狂吞噬一切的飢餓。

  陸燃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壓制住想要在路邊抓起腐肉塞進嘴裡的衝動。

  「得找點高純度的……吃的。」

  他在雨中劇烈地喘息著,猶如一隻餓極了的凶獸。

  抬起頭,看向了下城區最混亂,也最黑暗的地方——淵海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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