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黃河渡口 風浪驟起
山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乾燥氣息。
李蕭站在渡口邊，看著眼前這條寬闊的河流。黃河水渾濁而湍急，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條蜿蜒的巨龍，向東奔涌而去。
渡口不大，只有兩艘木船停在岸邊。船身斑駁，被河水沖刷出深深的痕跡，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少年頭。
「這就是黃河？」
林小漁走到他身邊，探頭向河面上看去。她的眼睛裡帶著幾分好奇，「比我想像的要寬。」
「豐水期。」趙青站在另一側，目光掃過河面，「上游下了幾場大雨，水位漲了不少。」
渡口周圍零零散散站著幾個人，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牽著毛驢的農夫，還有幾個帶著家眷的行人。大家都等著過河，臉上帶著或焦急或麻木的神情。
一個老漁夫坐在船頭，慢悠悠地補著漁網。他看起來六十多歲，皮膚黝黑，手指粗糙而靈活，一看就是在黃河邊打了一輩子魚的人。
「老伯，這船什麼時候開？」林小漁上前問道。
老漁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掃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補網：「等人齊了就走。還差幾個。」
「還差幾個？」
「三個。」老漁夫頭也不抬，「急什麼，黃河又跑不掉。」
林小漁被噎了一下，只好退回來。李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等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又來了三個客人。一個是中年商販，挑著兩筐雜貨；一個是年輕書生，背著一個書箱；還有一個是抱著孩子的婦人，臉色蠟黃，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人齊了。」老漁夫站起身，把漁網收到船艙里，「上船吧。」
眾人魚貫而上。船艙不大，擠了九個人，已經有些轉不開身。老漁夫解開纜繩，用竹篙在岸邊一點，木船晃晃悠悠地駛離了渡口。
河水拍打著船舷，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蕭站在船頭，目光落在遠處的河面上。黃河的水流很急，木船順流而下，速度比逆行快了許多，但即便如此，到對岸恐怕也要小半個時辰。
林小漁站在他身側，有些緊張地看著水面。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怕水？」李蕭注意到她的異樣。
「還好。」林小漁的聲音有些發虛，「就是……不太習慣。」
趙青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但目光在林小漁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木船繼續向前行駛。
河面越來越寬，兩岸的景色漸漸模糊。渾濁的河水打著旋渦，偶爾能看到幾根枯木從上游漂下來，又很快消失在視線盡頭。
就在這時，老漁夫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的竹篙插在水中，沒有動。
船上的人都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只有李蕭的眼神微微一動。
「老伯，怎麼不劃了？」那個中年商販問道。
老漁夫沒有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隻突然驚醒的老鷹。
「趴下！」
他大喊一聲，同時一把抓住身邊那個年輕書生的衣領，把他按倒在甲板上。
幾乎在同一瞬間，河水炸開。
三道黑影從水下衝出，帶著凌厲的殺氣，直撲船艙！
李蕭早有準備。
他一把拉過林小漁，同時側身避開第一道黑影的攻擊。那黑影手持鋼刀，刀光在陽光下閃爍，直取他的咽喉。
「叮！」
一聲脆響，李蕭的兩根手指夾住了刀刃。
那黑影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對方能這麼輕易地接下他的攻擊。但他的反應也快，棄刀換掌，掌心凝聚著一團灰黑色的霧氣，直拍李蕭的胸口。
李蕭沒有躲。
他鬆開刀刃，同樣一掌迎了上去。
「砰！」
兩掌相交，灰黑色的霧氣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散。那黑影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飛出，撞在船舷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好膽！」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船尾傳來。
李蕭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魁梧的大漢站在那裡，手中握著一把分水刺，目光陰冷地看著他。那大漢赤裸著上身，胸口紋著一條猙獰的水龍，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意。
「水龍幫辦事，閒雜人等速速退開！」大漢掃視全場，聲音如雷，「今日只殺這三個修行者，與旁人無關！」
船上的普通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尖叫一聲，抱著孩子躲到了角落裡。年輕書生縮在老漁夫身後，渾身發抖。唯有那中年商販還鎮定些，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修行者？」李蕭的聲音很平靜，「你們是衝著我們來的。」
「明知故問。」大漢冷笑，「你們身上的東西，我們主人很感興趣。乖乖交出來，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你們主人是誰？」
「這個……」大漢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你到了地下，自然會知道。」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四周的河水再次炸開，又是五個黑影從水下衝出，將三人團團圍住。加上之前被震飛的那個，一共六個水匪。
六對一。
趙青的青霜短劍已經出鞘，劍身上泛著淡淡的寒光。她站在李蕭身側，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些水匪，沒有一絲懼色。
「六個？」她的聲音比河水還冷，「還以為能來點有分量的。」
「小丫頭好大的口氣！」一個大鬍子水匪怒喝一聲，揮刀砍來。
趙青沒有動。
直到那刀鋒距離她只有三寸時，她才動了。
劍光一閃。
「噗！」
大鬍子的身體僵在原地，喉嚨處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血從傷口處湧出，滴落在甲板上。
趙青收劍，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還有五個。」她說。
剩餘五個水匪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原本以為只是截殺三個普通的修行者，沒想到對方一出手就展現出了如此凌厲的殺招。那個大鬍子的實力他們都清楚，在幫中也是排得上號的，竟然一個照面就被殺了？
「大哥，這娘們不好對付！」一個瘦高個水匪喊道。
「我看到了！」大漢的臉色陰沉，「一起上！」
五人一齊撲上。
李蕭迎上水匪頭目。
分水刺帶著森寒的光芒刺來，刺尖凝聚著灰黑色的水汽，像是毒蛇吐信，防不勝防。
李蕭側身，避開這一刺，同時抬手一掌拍向對方的肩頭。
大漢的反應極快，分水刺一轉，反手刺向李蕭的手腕。
李蕭的手掌不停，反而加速，在分水刺刺中他之前，已經拍在了大漢的肩上。
「砰！」
一聲悶響，大漢的身體向後退了半步，臉上閃過一絲驚異之色。
「有點意思。」他穩住身形，分水刺再次刺來，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但也就這樣了！」
李蕭沒有回答。
他的手掌再次拍出，這一次卻不是拍向大漢，而是拍向身側的虛空。
「啪！」
一個試圖偷襲他的水匪被他一掌震飛，在空中噴出一口鮮血，落在河裡。
與此同時，趙青也在與兩個水匪交手。
她的劍法凌厲而詭異，每一劍都刺向對方的要害，絕不拖泥帶水。那兩個水匪聯手，竟然也擋不住她的攻勢，被逼得節節後退。
「冰封！」
水匪頭目突然大喝一聲。
一股詭異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注入腳下的河水之中。
河水瞬間沸騰起來，無數水柱從河面上升起，化作一條條水龍，向三人撲去。
「小心！」李蕭低喝一聲，一把拉住林小漁，向後退了一步。
那些水龍的速度極快，帶著刺骨的寒意。李蕭的衣袖被一條水龍擦過，瞬間結成一層薄冰。
「他的功法有問題。」林小漁的眉頭皺起，「這水……帶著腐蝕性。」
李蕭也感覺到了。
那些水龍不僅攻擊兇猛，還帶著一股陰寒的氣息，像是要鑽進人的骨髓里。如果被正面擊中，就算不死也要重傷。
「哈哈哈！」水匪頭目大笑起來，「這是我主上賜予的神功！在黃河之上，我就是無敵的！」
他雙手結印，河水再次翻湧。
這一次，不是水龍，而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李蕭三人，漩渦的力量正在把他們向中心拉扯。
「船要翻了！」有人驚恐地喊道。
確實，木船在漩渦的拉扯下劇烈搖晃，隨時都可能傾覆。
「先毀船！」李蕭當機立斷，「跳河！」
他一把抱住林小漁，腳尖在甲板上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向河面跳去。
趙青也毫不猶豫，緊隨其後跳入河中。
「想跑？」水匪頭目冷笑，「在黃河裡，沒有人能逃出我的手心！」
他的雙手再次結印，那些水龍紛紛撲向河面，要將三人淹沒。
李蕭抱著林小漁落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他們包圍。林小漁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發抖——她不會游泳。
李蕭沒有慌張。
他單手划水，另一隻手緊緊摟住林小漁的腰。長生分魂在他體內涌動，給他提供了充沛的精力，讓他在水中的動作依然敏捷。
一條水龍從側面撲來。
李蕭猛地一翻身，用背擋住了水龍的攻擊。冰寒的力量打在他背上，雖然有長生分魂護體，依然讓他感到一陣刺痛。
「蕭蕭！」林小漁驚呼。
「沒事。」李蕭的聲音很穩，「抱緊我。」
林小漁的臉頰貼在他胸口，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她的臉微微發紅，但此刻也顧不上這些，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李蕭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次潛入水中。
與此同時，趙青也在水中與水匪搏鬥。
但奇怪的是，她手中的青霜短劍在水中竟然發出淡淡的幽光。那光芒不強烈，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讓周圍的水流都無法靠近她。
「這是……」趙青低頭看著劍身，若有所思。
一個水匪趁機從水下潛過來，手中的匕首直刺她的後背。
趙青沒有回頭。
她反手一劍，劍身上的幽光突然爆發。
「噗！」
那水匪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整個人僵在水裡，然後緩緩下沉。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的五臟六腑，竟然在一瞬間被凍住了。
青霜短劍克制水系功法。
趙青的眼睛一亮，劍勢更加凌厲。
劍光在水中閃爍，每一劍都帶著幽冷的寒氣。那些水匪在水下行動敏捷，但面對趙青的劍法，竟然討不到半點好處。
「這娘們不對勁！」一個水匪驚恐地喊道，「她的劍……能凍住河水！」
水匪頭目的臉色也變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水系功法在黃河上是無敵的，沒想到對方的劍竟然能克制他。更讓他心驚的是，剛才那一掌被他震退的年輕男子，此刻正向他游來，目光平靜得可怕。
「你……」
李蕭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他潛入水中，速度極快，像是一條靈活的魚。水匪頭目剛想操控水流攻擊他，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鎖定他的位置——李蕭的動作太快了，完全打破了水流的規律。
「砰！」
一掌拍在水匪頭目的後背上。
水匪頭目悶哼一聲，身形一滯。他連忙運轉功法，一股水流在身周凝聚成護盾，擋住了李蕭接下來的攻擊。
但李蕭沒有停。
他的手掌再次拍出，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帶著強大的力量。水匪頭目的護盾開始出現裂紋，裂紋越來越大。
「碎！」
李蕭低喝一聲，掌力爆發。
護盾瞬間崩碎，水匪頭目的身體被震飛出去，在水中翻滾了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水匪頭目的聲音裡帶上了恐懼。
李蕭沒有回答。
他繼續向前逼近，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蕭蕭！」林小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船要沉了！」
李蕭回頭一看，果然，那艘木船已經在漩渦中四分五裂。船上的普通人紛紛落水，在漩渦中掙扎。
「先救人。」他說。
水匪頭目趁機想要逃跑，卻被趙青截住了去路。
趙青的青霜短劍橫在他面前，劍身上的幽光映在他臉上，陰冷而詭異。
「想走？」
水匪頭目咬了咬牙，雙手再次結印。
這一次，他傾盡全力，河水沸騰起來，化作無數冰錐，向趙青射去。
趙青沒有躲。
她抬起劍，劍身上的幽光大盛。
「霜華！」
一道寒光從劍尖射出，迎向那些冰錐。寒光與冰錐相撞，竟然將那些冰錐全部凍住，然後碎成無數冰屑，飄落在河面上。
水匪頭目瞪大了眼睛。
「這……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趙青的聲音很冷，「你的功法，是從分魂中偷學來的吧？可惜，畫虎不成反類犬。」
她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劍光一閃，直取對方的咽喉。
水匪頭目慘叫一聲，身體沉入河中，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水面。
就在他即將沉沒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嘶啞的笑聲。
「主上說……你們身上的分魂……是打開那扇門的鑰匙……」
「可惜……你們永遠不會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他的眼睛睜著，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緩緩沉入河底。
李蕭游到林小漁身邊，一把將她托出水面。
林小漁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河水。她的臉色蒼白，身體還在發抖，但眼神卻很清明。
「沒事吧？」李蕭問。
「沒事……」林小漁搖了搖頭，然後意識到自己還被他抱著，臉頰瞬間紅了起來，「你……你先放開我……」
李蕭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緊緊摟著她。他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
兩人對視了一眼。
李蕭的目光平靜，沒有多想什麼。但林小漁卻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假裝在整理自己濕透的衣衫。
她的手有些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趙青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抿緊。
她游過來，從兩人身邊經過時，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林小漁一眼。
林小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頭。
「先救人。」李蕭說。
三人分頭行動，將落水的普通人一個個救上水面。那個老漁夫也在其中，他被救上來後，看了看四周的水匪屍體，又看了看三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多謝三位恩公。」他拱了拱手，聲音沙啞，「老朽這條命，是三位救的。」
「老伯不必客氣。」李蕭說，「你怎麼會在這裡？」
老漁夫沉默了一下：「老朽原本就是這渡口的船夫。今天早上，這幫人上了船，我才知道他們是衝著你們來的。本來想提前示警，沒想到……」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李蕭看著他，沒有追問。
老漁夫從懷裡掏出一根竹篙，在水中一攪。那些散落的船板竟然自己聚攏過來，在河面上重新拼合成一艘小船的形狀。
「雕蟲小技。」老漁夫說，「諸位如果不嫌棄，可以乘坐這艘船過河。」
林小漁瞪大了眼睛：「老伯，你……」
「走吧。」老漁夫沒有解釋，「天色不早了，渡河要緊。」
三人對視一眼，上了船。
小船在老漁夫的操控下穩穩地行駛著，很快就到了對岸。
上岸後，李蕭回頭看了一眼。
老漁夫站在船頭，對他們點了點頭，然後撐起竹篙，向河心划去。
「這個人……」趙青皺眉，「不簡單。」
「嗯。」李蕭收回目光，「先走吧。」
三人沿著河岸向西南方向走去。
黃河的水聲在身後漸漸遠去，但那些話語卻還在李蕭腦海里迴響。
分魂是打開那扇門的鑰匙。
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主上又是誰？
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但李蕭知道，答案終會揭曉。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山脈。
那裡是秦嶺，再往前是漢中平原，然後是劍門關，最後是峨眉山。
路還很長。
但他們會一直走下去。
林小漁跟在他身邊，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趙青走在另一側，目光落在黃河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夕陽西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在河岸上投下淡淡的剪影。
風吹過，帶著黃河特有的腥味。
新的一章，才剛剛開始。
天色漸暗時，三人在一處山坳里停了下來。
這是一片背風的窪地，周圍長滿了灌木叢，可以遮擋住外人的視線。趙青去附近找了找，發現了一條小溪，便打了些水回來。
李蕭生了火，三人圍坐在火堆旁，烤著濕透的衣服。
河水冰冷，即使以修行者的體質，也不免感到寒意。李蕭從包裹里翻出幾塊乾糧，遞給林小漁和趙青。
「先吃點東西。」
林小漁接過乾糧，卻沒有立刻吃，而是怔怔地看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蕭看了她一眼。
火光映在她臉上，輪廓柔和而溫暖。她的頭髮還有些濕，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柔弱。
「在想什麼？」他問。
林小漁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在想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
「那個老漁夫……」林小漁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幫我們？」
趙青也在一旁聽著。
「我也不知道。」李蕭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不是敵人。」
「只是巧合？」林小漁有些不相信。
「或許吧。」李蕭沒有深究，「或許以後還會遇到他。」
林小漁沉默了。
火光在三人之間跳動，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壁上，忽長忽短。
「蕭蕭。」林小漁突然開口。
「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今天……在河裡的時候……」
「怎麼了？」
「沒什麼。」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謝謝你救了我。」
李蕭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小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紅：「你……看什麼？」
「沒什麼。」李蕭收回目光，「只是覺得，你今天的表現不錯。」
「我？」林小漁有些意外，「我什麼都沒做啊……」
「你用陰月功凝聚的冰層，給了趙青立足點。」李蕭說，「如果沒有那層冰，她在水裡施展劍法會困難很多。」
林小漁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
在船上的時候，她確實用陰月功在河面上凝聚了一層薄冰，當時只是為了幫助趙青，沒想到李蕭注意到了。
「你觀察得很仔細。」她輕聲說。
「應該的。」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林小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假裝在啃乾糧，但耳根卻悄悄紅了。
趙青坐在另一側，一直沒有說話。
她看著火堆里的火焰，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神色莫名。
「趙青。」李蕭的聲音響起。
她抬起頭：「什麼？」
「你今天的表現也很好。」
趙青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與李蕭對視，又很快移開。
「沒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生硬，「只是殺了幾個水匪而已。」
「青霜短劍在水裡能發出幽光，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趙青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她說，「這劍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他說這把劍有些來歷，但我從來沒弄清楚過。」
李蕭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趙青也不例外。
夜深了。
火堆里的火焰漸漸變小，只剩下幾根木柴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林小漁已經靠在石頭上睡著了，呼吸均勻而輕柔。趙青還在一旁坐著，似乎沒有睡意，眼睛一直看著火堆。
李蕭坐在她對面，也在看著火堆。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趙青才開口：「你在想什麼？」
「分魂。」李蕭說，「那扇門。」
趙青沒有說話。
「黑主。」李蕭繼續說，「分魂合一。還有主上。」
他抬起頭，看向趙青：「你覺得，這些事情之間有什麼聯繫？」
趙青沉默了很久。
「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她說。
「但在那之前，」她的聲音頓了頓，「我會先殺了他們。」
李蕭看著她。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有些銳利。但在那銳利之下，似乎藏著什麼柔軟的東西。
「你會的。」他說。
趙青愣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視線。
她的嘴角微微抿緊，不知道在想什麼。
夜風吹過，帶著黃河方向的腥味。
火堆里的最後一點火焰也熄滅了，只剩下幾縷青煙裊裊升起。
明天，他們將繼續趕路。
前方是秦嶺，是漢中平原，是劍門關，是峨眉山。
還有更多的未知在等著他們。
但此刻，三人圍坐在熄滅的火堆旁，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林小漁在夢裡喃喃地說著什麼，聲音很輕，像是囈語。
趙青靠在石頭上，終於閉上了眼睛。
李蕭看著夜空，看著那些在雲層間若隱若現的星星。
分魂合一。
打開那扇門。
蓬萊。
這些詞在他腦海里盤旋，像是一群不肯散去的螢火蟲。
他不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到那裡。
不管前方有多少阻礙，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握緊了拳頭。
星辰在頭頂閃爍，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古老的秘密。
夜風呼嘯，帶著遠方的消息。
遠方，有什麼在等待。
（第二十二章完）
李蕭站在渡口邊，看著眼前這條寬闊的河流。黃河水渾濁而湍急，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條蜿蜒的巨龍，向東奔涌而去。
渡口不大，只有兩艘木船停在岸邊。船身斑駁，被河水沖刷出深深的痕跡，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少年頭。
「這就是黃河？」
林小漁走到他身邊，探頭向河面上看去。她的眼睛裡帶著幾分好奇，「比我想像的要寬。」
「豐水期。」趙青站在另一側，目光掃過河面，「上游下了幾場大雨，水位漲了不少。」
渡口周圍零零散散站著幾個人，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牽著毛驢的農夫，還有幾個帶著家眷的行人。大家都等著過河，臉上帶著或焦急或麻木的神情。
一個老漁夫坐在船頭，慢悠悠地補著漁網。他看起來六十多歲，皮膚黝黑，手指粗糙而靈活，一看就是在黃河邊打了一輩子魚的人。
「老伯，這船什麼時候開？」林小漁上前問道。
老漁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掃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補網：「等人齊了就走。還差幾個。」
「還差幾個？」
「三個。」老漁夫頭也不抬，「急什麼，黃河又跑不掉。」
林小漁被噎了一下，只好退回來。李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等了大約半炷香的功夫，又來了三個客人。一個是中年商販，挑著兩筐雜貨；一個是年輕書生，背著一個書箱；還有一個是抱著孩子的婦人，臉色蠟黃，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人齊了。」老漁夫站起身，把漁網收到船艙里，「上船吧。」
眾人魚貫而上。船艙不大，擠了九個人，已經有些轉不開身。老漁夫解開纜繩，用竹篙在岸邊一點，木船晃晃悠悠地駛離了渡口。
河水拍打著船舷，發出沉悶的聲響。
李蕭站在船頭，目光落在遠處的河面上。黃河的水流很急，木船順流而下，速度比逆行快了許多，但即便如此，到對岸恐怕也要小半個時辰。
林小漁站在他身側，有些緊張地看著水面。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怕水？」李蕭注意到她的異樣。
「還好。」林小漁的聲音有些發虛，「就是……不太習慣。」
趙青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但目光在林小漁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木船繼續向前行駛。
河面越來越寬，兩岸的景色漸漸模糊。渾濁的河水打著旋渦，偶爾能看到幾根枯木從上游漂下來，又很快消失在視線盡頭。
就在這時，老漁夫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的竹篙插在水中，沒有動。
船上的人都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只有李蕭的眼神微微一動。
「老伯，怎麼不劃了？」那個中年商販問道。
老漁夫沒有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隻突然驚醒的老鷹。
「趴下！」
他大喊一聲，同時一把抓住身邊那個年輕書生的衣領，把他按倒在甲板上。
幾乎在同一瞬間，河水炸開。
三道黑影從水下衝出，帶著凌厲的殺氣，直撲船艙！
李蕭早有準備。
他一把拉過林小漁，同時側身避開第一道黑影的攻擊。那黑影手持鋼刀，刀光在陽光下閃爍，直取他的咽喉。
「叮！」
一聲脆響，李蕭的兩根手指夾住了刀刃。
那黑影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對方能這麼輕易地接下他的攻擊。但他的反應也快，棄刀換掌，掌心凝聚著一團灰黑色的霧氣，直拍李蕭的胸口。
李蕭沒有躲。
他鬆開刀刃，同樣一掌迎了上去。
「砰！」
兩掌相交，灰黑色的霧氣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散。那黑影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飛出，撞在船舷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好膽！」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船尾傳來。
李蕭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魁梧的大漢站在那裡，手中握著一把分水刺，目光陰冷地看著他。那大漢赤裸著上身，胸口紋著一條猙獰的水龍，渾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意。
「水龍幫辦事，閒雜人等速速退開！」大漢掃視全場，聲音如雷，「今日只殺這三個修行者，與旁人無關！」
船上的普通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尖叫一聲，抱著孩子躲到了角落裡。年輕書生縮在老漁夫身後，渾身發抖。唯有那中年商販還鎮定些，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修行者？」李蕭的聲音很平靜，「你們是衝著我們來的。」
「明知故問。」大漢冷笑，「你們身上的東西，我們主人很感興趣。乖乖交出來，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你們主人是誰？」
「這個……」大漢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你到了地下，自然會知道。」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四周的河水再次炸開，又是五個黑影從水下衝出，將三人團團圍住。加上之前被震飛的那個，一共六個水匪。
六對一。
趙青的青霜短劍已經出鞘，劍身上泛著淡淡的寒光。她站在李蕭身側，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些水匪，沒有一絲懼色。
「六個？」她的聲音比河水還冷，「還以為能來點有分量的。」
「小丫頭好大的口氣！」一個大鬍子水匪怒喝一聲，揮刀砍來。
趙青沒有動。
直到那刀鋒距離她只有三寸時，她才動了。
劍光一閃。
「噗！」
大鬍子的身體僵在原地，喉嚨處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血從傷口處湧出，滴落在甲板上。
趙青收劍，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還有五個。」她說。
剩餘五個水匪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原本以為只是截殺三個普通的修行者，沒想到對方一出手就展現出了如此凌厲的殺招。那個大鬍子的實力他們都清楚，在幫中也是排得上號的，竟然一個照面就被殺了？
「大哥，這娘們不好對付！」一個瘦高個水匪喊道。
「我看到了！」大漢的臉色陰沉，「一起上！」
五人一齊撲上。
李蕭迎上水匪頭目。
分水刺帶著森寒的光芒刺來，刺尖凝聚著灰黑色的水汽，像是毒蛇吐信，防不勝防。
李蕭側身，避開這一刺，同時抬手一掌拍向對方的肩頭。
大漢的反應極快，分水刺一轉，反手刺向李蕭的手腕。
李蕭的手掌不停，反而加速，在分水刺刺中他之前，已經拍在了大漢的肩上。
「砰！」
一聲悶響，大漢的身體向後退了半步，臉上閃過一絲驚異之色。
「有點意思。」他穩住身形，分水刺再次刺來，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但也就這樣了！」
李蕭沒有回答。
他的手掌再次拍出，這一次卻不是拍向大漢，而是拍向身側的虛空。
「啪！」
一個試圖偷襲他的水匪被他一掌震飛，在空中噴出一口鮮血，落在河裡。
與此同時，趙青也在與兩個水匪交手。
她的劍法凌厲而詭異，每一劍都刺向對方的要害，絕不拖泥帶水。那兩個水匪聯手，竟然也擋不住她的攻勢，被逼得節節後退。
「冰封！」
水匪頭目突然大喝一聲。
一股詭異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注入腳下的河水之中。
河水瞬間沸騰起來，無數水柱從河面上升起，化作一條條水龍，向三人撲去。
「小心！」李蕭低喝一聲，一把拉住林小漁，向後退了一步。
那些水龍的速度極快，帶著刺骨的寒意。李蕭的衣袖被一條水龍擦過，瞬間結成一層薄冰。
「他的功法有問題。」林小漁的眉頭皺起，「這水……帶著腐蝕性。」
李蕭也感覺到了。
那些水龍不僅攻擊兇猛，還帶著一股陰寒的氣息，像是要鑽進人的骨髓里。如果被正面擊中，就算不死也要重傷。
「哈哈哈！」水匪頭目大笑起來，「這是我主上賜予的神功！在黃河之上，我就是無敵的！」
他雙手結印，河水再次翻湧。
這一次，不是水龍，而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是李蕭三人，漩渦的力量正在把他們向中心拉扯。
「船要翻了！」有人驚恐地喊道。
確實，木船在漩渦的拉扯下劇烈搖晃，隨時都可能傾覆。
「先毀船！」李蕭當機立斷，「跳河！」
他一把抱住林小漁，腳尖在甲板上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向河面跳去。
趙青也毫不猶豫，緊隨其後跳入河中。
「想跑？」水匪頭目冷笑，「在黃河裡，沒有人能逃出我的手心！」
他的雙手再次結印，那些水龍紛紛撲向河面，要將三人淹沒。
李蕭抱著林小漁落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間將他們包圍。林小漁的身體在他懷裡微微發抖——她不會游泳。
李蕭沒有慌張。
他單手划水，另一隻手緊緊摟住林小漁的腰。長生分魂在他體內涌動，給他提供了充沛的精力，讓他在水中的動作依然敏捷。
一條水龍從側面撲來。
李蕭猛地一翻身，用背擋住了水龍的攻擊。冰寒的力量打在他背上，雖然有長生分魂護體，依然讓他感到一陣刺痛。
「蕭蕭！」林小漁驚呼。
「沒事。」李蕭的聲音很穩，「抱緊我。」
林小漁的臉頰貼在他胸口，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她的臉微微發紅，但此刻也顧不上這些，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李蕭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氣，然後再次潛入水中。
與此同時，趙青也在水中與水匪搏鬥。
但奇怪的是，她手中的青霜短劍在水中竟然發出淡淡的幽光。那光芒不強烈，卻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讓周圍的水流都無法靠近她。
「這是……」趙青低頭看著劍身，若有所思。
一個水匪趁機從水下潛過來，手中的匕首直刺她的後背。
趙青沒有回頭。
她反手一劍，劍身上的幽光突然爆發。
「噗！」
那水匪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整個人僵在水裡，然後緩緩下沉。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的五臟六腑，竟然在一瞬間被凍住了。
青霜短劍克制水系功法。
趙青的眼睛一亮，劍勢更加凌厲。
劍光在水中閃爍，每一劍都帶著幽冷的寒氣。那些水匪在水下行動敏捷，但面對趙青的劍法，竟然討不到半點好處。
「這娘們不對勁！」一個水匪驚恐地喊道，「她的劍……能凍住河水！」
水匪頭目的臉色也變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的水系功法在黃河上是無敵的，沒想到對方的劍竟然能克制他。更讓他心驚的是，剛才那一掌被他震退的年輕男子，此刻正向他游來，目光平靜得可怕。
「你……」
李蕭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他潛入水中，速度極快，像是一條靈活的魚。水匪頭目剛想操控水流攻擊他，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鎖定他的位置——李蕭的動作太快了，完全打破了水流的規律。
「砰！」
一掌拍在水匪頭目的後背上。
水匪頭目悶哼一聲，身形一滯。他連忙運轉功法，一股水流在身周凝聚成護盾，擋住了李蕭接下來的攻擊。
但李蕭沒有停。
他的手掌再次拍出，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帶著強大的力量。水匪頭目的護盾開始出現裂紋，裂紋越來越大。
「碎！」
李蕭低喝一聲，掌力爆發。
護盾瞬間崩碎，水匪頭目的身體被震飛出去，在水中翻滾了幾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水匪頭目的聲音裡帶上了恐懼。
李蕭沒有回答。
他繼續向前逼近，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蕭蕭！」林小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船要沉了！」
李蕭回頭一看，果然，那艘木船已經在漩渦中四分五裂。船上的普通人紛紛落水，在漩渦中掙扎。
「先救人。」他說。
水匪頭目趁機想要逃跑，卻被趙青截住了去路。
趙青的青霜短劍橫在他面前，劍身上的幽光映在他臉上，陰冷而詭異。
「想走？」
水匪頭目咬了咬牙，雙手再次結印。
這一次，他傾盡全力，河水沸騰起來，化作無數冰錐，向趙青射去。
趙青沒有躲。
她抬起劍，劍身上的幽光大盛。
「霜華！」
一道寒光從劍尖射出，迎向那些冰錐。寒光與冰錐相撞，竟然將那些冰錐全部凍住，然後碎成無數冰屑，飄落在河面上。
水匪頭目瞪大了眼睛。
「這……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趙青的聲音很冷，「你的功法，是從分魂中偷學來的吧？可惜，畫虎不成反類犬。」
她沒有給對方反應的時間，劍光一閃，直取對方的咽喉。
水匪頭目慘叫一聲，身體沉入河中，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水面。
就在他即將沉沒的時候，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嘶啞的笑聲。
「主上說……你們身上的分魂……是打開那扇門的鑰匙……」
「可惜……你們永遠不會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他的眼睛睜著，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緩緩沉入河底。
李蕭游到林小漁身邊，一把將她托出水面。
林小漁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河水。她的臉色蒼白，身體還在發抖，但眼神卻很清明。
「沒事吧？」李蕭問。
「沒事……」林小漁搖了搖頭，然後意識到自己還被他抱著，臉頰瞬間紅了起來，「你……你先放開我……」
李蕭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緊緊摟著她。他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
兩人對視了一眼。
李蕭的目光平靜，沒有多想什麼。但林小漁卻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視線，假裝在整理自己濕透的衣衫。
她的手有些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趙青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抿緊。
她游過來，從兩人身邊經過時，沒有說話，只是看了林小漁一眼。
林小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頭。
「先救人。」李蕭說。
三人分頭行動，將落水的普通人一個個救上水面。那個老漁夫也在其中，他被救上來後，看了看四周的水匪屍體，又看了看三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多謝三位恩公。」他拱了拱手，聲音沙啞，「老朽這條命，是三位救的。」
「老伯不必客氣。」李蕭說，「你怎麼會在這裡？」
老漁夫沉默了一下：「老朽原本就是這渡口的船夫。今天早上，這幫人上了船，我才知道他們是衝著你們來的。本來想提前示警，沒想到……」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李蕭看著他，沒有追問。
老漁夫從懷裡掏出一根竹篙，在水中一攪。那些散落的船板竟然自己聚攏過來，在河面上重新拼合成一艘小船的形狀。
「雕蟲小技。」老漁夫說，「諸位如果不嫌棄，可以乘坐這艘船過河。」
林小漁瞪大了眼睛：「老伯，你……」
「走吧。」老漁夫沒有解釋，「天色不早了，渡河要緊。」
三人對視一眼，上了船。
小船在老漁夫的操控下穩穩地行駛著，很快就到了對岸。
上岸後，李蕭回頭看了一眼。
老漁夫站在船頭，對他們點了點頭，然後撐起竹篙，向河心划去。
「這個人……」趙青皺眉，「不簡單。」
「嗯。」李蕭收回目光，「先走吧。」
三人沿著河岸向西南方向走去。
黃河的水聲在身後漸漸遠去，但那些話語卻還在李蕭腦海里迴響。
分魂是打開那扇門的鑰匙。
那扇門後面是什麼？
主上又是誰？
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但李蕭知道，答案終會揭曉。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山脈。
那裡是秦嶺，再往前是漢中平原，然後是劍門關，最後是峨眉山。
路還很長。
但他們會一直走下去。
林小漁跟在他身邊，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趙青走在另一側，目光落在黃河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夕陽西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在河岸上投下淡淡的剪影。
風吹過，帶著黃河特有的腥味。
新的一章，才剛剛開始。
天色漸暗時，三人在一處山坳里停了下來。
這是一片背風的窪地，周圍長滿了灌木叢，可以遮擋住外人的視線。趙青去附近找了找，發現了一條小溪，便打了些水回來。
李蕭生了火，三人圍坐在火堆旁，烤著濕透的衣服。
河水冰冷，即使以修行者的體質，也不免感到寒意。李蕭從包裹里翻出幾塊乾糧，遞給林小漁和趙青。
「先吃點東西。」
林小漁接過乾糧，卻沒有立刻吃，而是怔怔地看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什麼。
李蕭看了她一眼。
火光映在她臉上，輪廓柔和而溫暖。她的頭髮還有些濕，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柔弱。
「在想什麼？」他問。
林小漁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在想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
「那個老漁夫……」林小漁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幫我們？」
趙青也在一旁聽著。
「我也不知道。」李蕭說，「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不是敵人。」
「只是巧合？」林小漁有些不相信。
「或許吧。」李蕭沒有深究，「或許以後還會遇到他。」
林小漁沉默了。
火光在三人之間跳動，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壁上，忽長忽短。
「蕭蕭。」林小漁突然開口。
「嗯？」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今天……在河裡的時候……」
「怎麼了？」
「沒什麼。」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謝謝你救了我。」
李蕭看著她，沒有說話。
林小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微微發紅：「你……看什麼？」
「沒什麼。」李蕭收回目光，「只是覺得，你今天的表現不錯。」
「我？」林小漁有些意外，「我什麼都沒做啊……」
「你用陰月功凝聚的冰層，給了趙青立足點。」李蕭說，「如果沒有那層冰，她在水裡施展劍法會困難很多。」
林小漁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來。
在船上的時候，她確實用陰月功在河面上凝聚了一層薄冰，當時只是為了幫助趙青，沒想到李蕭注意到了。
「你觀察得很仔細。」她輕聲說。
「應該的。」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林小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假裝在啃乾糧，但耳根卻悄悄紅了。
趙青坐在另一側，一直沒有說話。
她看著火堆里的火焰，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神色莫名。
「趙青。」李蕭的聲音響起。
她抬起頭：「什麼？」
「你今天的表現也很好。」
趙青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與李蕭對視，又很快移開。
「沒什麼。」她的聲音有些生硬，「只是殺了幾個水匪而已。」
「青霜短劍在水裡能發出幽光，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趙青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她說，「這劍是我父親留給我的，他說這把劍有些來歷，但我從來沒弄清楚過。」
李蕭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趙青也不例外。
夜深了。
火堆里的火焰漸漸變小，只剩下幾根木柴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林小漁已經靠在石頭上睡著了，呼吸均勻而輕柔。趙青還在一旁坐著，似乎沒有睡意，眼睛一直看著火堆。
李蕭坐在她對面，也在看著火堆。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趙青才開口：「你在想什麼？」
「分魂。」李蕭說，「那扇門。」
趙青沒有說話。
「黑主。」李蕭繼續說，「分魂合一。還有主上。」
他抬起頭，看向趙青：「你覺得，這些事情之間有什麼聯繫？」
趙青沉默了很久。
「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她說。
「但在那之前，」她的聲音頓了頓，「我會先殺了他們。」
李蕭看著她。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有些銳利。但在那銳利之下，似乎藏著什麼柔軟的東西。
「你會的。」他說。
趙青愣了一下，然後移開了視線。
她的嘴角微微抿緊，不知道在想什麼。
夜風吹過，帶著黃河方向的腥味。
火堆里的最後一點火焰也熄滅了，只剩下幾縷青煙裊裊升起。
明天，他們將繼續趕路。
前方是秦嶺，是漢中平原，是劍門關，是峨眉山。
還有更多的未知在等著他們。
但此刻，三人圍坐在熄滅的火堆旁，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林小漁在夢裡喃喃地說著什麼，聲音很輕，像是囈語。
趙青靠在石頭上，終於閉上了眼睛。
李蕭看著夜空，看著那些在雲層間若隱若現的星星。
分魂合一。
打開那扇門。
蓬萊。
這些詞在他腦海里盤旋，像是一群不肯散去的螢火蟲。
他不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到那裡。
不管前方有多少阻礙，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握緊了拳頭。
星辰在頭頂閃爍，像是在訴說著什麼古老的秘密。
夜風呼嘯，帶著遠方的消息。
遠方，有什麼在等待。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