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漁火重逢 靈閣解封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容易得多。
李蕭循著原路返回，穿過崩塌的石柱陣廢墟，走出迷宮的洞口，回到太乙峰的山腰。月光照在山路上，銀白一片，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身上到處是傷，每走一步，衣服就扯動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沒有停下。
銅葫蘆貼在胸口，溫熱的，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三個分魂的靈力在丹田中緩緩流轉，相互交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逐漸適應這股力量。
醫道的柔，劍道的剛，悟道的淡，三股力量纏繞在一起，形成了某種玄妙的平衡。
天快亮的時候，他走到了太乙峰的山腳。
他回頭看了一眼。
太乙峰在晨曦中隱隱約約，像是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大地。
山上有鐵拐李留下的考驗，池中有鐵拐李封印的分魂。這一切，都將是他前行的力量。
他轉身，朝漁村的方向走去。
從太乙峰到漁村，要走三天。
李蕭沒有刻意趕路。他一邊走，一邊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三股靈力在丹田中流轉，像三條細小的河流，匯聚成一個湖泊。湖泊越來越大，越來越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不斷增長。
第二天傍晚，他走到了嶗山腳下。
熟悉的山路，熟悉的樹木，熟悉的鳥鳴。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又似乎都不一樣了。
以前，他是一個普通的漁村少年，每周來道觀學劍，想著尋找神仙救爺爺。
現在，他擁有三個分魂的力量，肩負著尋找八仙殘魂、修復靈能基站的使命。
他變了，但路邊的風景沒有變。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山道上，照出他孤獨的身影。
他加快了腳步。
再走一天，就能到家了。
第三天黃昏，他看到了大海。
熟悉的蔚藍色，一望無際。海浪拍打著礁石，捲起白色的浪花。海鷗在天空中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腥鹹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漁村的輪廓漸漸清晰。
低矮的石屋，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海邊。煙囪里冒著炊煙，在夕陽下染成金色。海灘上，幾條漁船擱淺著，船帆破舊，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站在村口，腳步慢了下來。
一個身影出現在前方。
是一個女人，穿著粗布衣裙，手裡提著菜籃，正往村里走。
那是……娘？
李蕭的心跳加速了。
他想喊，但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娘老了。
她的頭髮白了許多，背也駝了，走路的時候，腳步不再像以前那樣輕快。
李蕭的眼眶濕潤了。
他快步往前走。
「娘。」
女人停下腳步，回頭看。
她的眼睛睜大了，手中的菜籃掉在地上，蔬菜滾落一地。
「蕭......蕭蕭？」
李蕭走過去，跪在地上，給娘磕了三個頭。
「娘，我回來了。」
娘愣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捧著李蕭的臉，左看右看。
「真是蕭蕭......真是我的蕭蕭......」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掉了下來。
「瘦了......黑了......身上怎麼這麼多傷......」
「娘，我沒事。」李蕭握住娘的手，「都是小傷。」
娘擦了擦眼淚，拉他起來。
「快，快回家。你爹天天念叨你。」
「好。」
李蕭撿起地上的蔬菜，放回菜籃里，和娘一起往家走。
一路上，娘不停地問這問那。
「去哪了？怎麼去了這麼久？傷是怎麼弄的？吃飯了沒有？」
李蕭一個一個回答，但有些事，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只是說，去了一趟很遠的地方，學了一些東西。
娘沒有多問，只是嘆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走到家門口，李蕭停下了腳步。
院子還是老樣子。青苔爬滿了院牆，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院裡的石凳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頭髮花白，背微駝，正在補漁網。
他的動作很慢，時不時停下來，揉一揉腰。
是爹。
李蕭走過去，站在爹面前。
爹抬起頭，看見他，愣住了。
手裡的漁網滑落到地上。
「蕭蕭？」
「爹，我回來了。」
爹站起來，盯著李蕭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拍拍李蕭的肩膀。
「回來就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李蕭能看到，爹的眼眶也紅了。
「爹，您的腰......」
「老毛病。」爹擺擺手，「不礙事。」
「我給您揉揉。」
「不用，先去洗個澡，換身衣裳。你看你，渾身是傷，像什麼樣子。」
「好。」
李蕭轉身進屋。
娘已經準備好了熱水，還找出了乾淨的衣服。
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坐在院子裡，吃著娘做的飯菜。
饅頭，鹹魚，青菜湯。都是普通的東西，但吃起來，比什麼山珍海味都香。
爹坐在對面，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吃。
娘在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
「多吃點，多吃點，瘦成這樣......」
李蕭吃著吃著，眼淚掉進了碗裡。
他想起了鐵拐李的話——
醫道救人，是悲憫。劍道護身，是執著。悟道明心，是淡然。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個家——
這個破舊的漁村，這個簡陋的石屋，這對蒼老的父母，就是他的家。
無論他走多遠，無論他變成什麼樣，這裡都是他回來的地方。
他吃完飯，放下碗。
「爹，娘。」
「嗯？」
「我想跟你們說一些事。」
爹和娘對視一眼，然後點頭。
「說吧。」
李蕭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他的經歷。
從銅葫蘆發光，到遇到鐵拐李的殘魂，到獲得三個分魂的力量，到太乙峰的考驗……
他講了很久，爹和娘聽得很認真。
講到爺爺的事，娘哭了。講到太乙峰的機關陷阱，爹皺起了眉頭。
講完之後，院子裡很安靜。
夕陽已經完全落山了，月亮升了起來，銀白的光芒灑在院子裡。
「所以，你要去找那些殘魂？」爹問。
「嗯。」
「什麼時候走？」
「後天。」
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李蕭的肩膀。
「去吧。」
「爹......」
「你有你的路。」爹說，「就像你爺爺一樣。」
李蕭愣住了。
「爹，您......不攔我？」
爹搖搖頭。
「你爺爺找了五十年，到死都沒找到答案。他知道你走這條路，會很高興。」
「可是......」
「可是什麼？」爹打斷他，「你是李家的子孫，有你要做的事。攔著你，不是我們該幹的事。」
娘擦了擦眼淚，走過來，握住李蕭的手。
「蕭蕭，娘不懂你說的那些神仙啊靈能啊。但娘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
「娘......」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娘說，「只要記得，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李蕭跪下來，給爹娘磕了三個頭。
「爹，娘，我會回來的。」
「嗯。」
「還有一件事。」李蕭站起來，「明天晚上，我想去見小漁。」
爹和娘對視一眼，然後都笑了。
「去吧。」爹說，「那丫頭等你很久了。」
第二天，李蕭在家裡休息了一天。
他幫爹補漁網，幫娘做飯，像以前一樣。
但每個人都知道，這種日子不會太久了。
後天，他就要走了。
傍晚的時候，他換了身乾淨衣服，往村東頭走去。
林家的院子在村子的東邊，靠近海。院牆不高，裡面種著幾棵果樹，還有一口井。
李蕭站在院門口，猶豫了一下。
「小漁。」
沒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聲。
「小漁，是我。」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然後，院門開了。
林小漁站在門口，瞪著他。
她的眼睛紅了，像是哭過。
「你還知道回來？」
李蕭低下頭。
「對不起。」
「對不起就完了？」林小漁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去了這麼多天，一點消息都沒有，我還以為你......」
她沒說完，眼淚就掉下來了。
李蕭走過去，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淚，又縮了回去。
「小漁，我......」
「你什麼？」林小漁抬起頭，瞪著他，「你又要走了嗎？」
李蕭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你的眼睛告訴我的。」林小漁說，「你每次要離開，眼睛都會變。像是在看遠方，而不是看我。」
李蕭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小漁看著他，眼淚繼續往下掉。
「蕭蕭，你要去哪？」
「去找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李蕭想了想，決定告訴她實話。
「八仙的殘魂。」
林小漁愣住了。
「八仙......是什麼？」
李蕭把他的經歷告訴了她。
從銅葫蘆發光，到鐵拐李，到三個分魂，到太乙峰的考驗……
他講得很仔細，林小漁聽得很認真。
講完之後，兩人都不說話。
海風吹過，帶來腥鹹的氣息。月亮升起來了，銀白的光芒灑在兩人身上。
「所以，你要去找剩下的七個神仙殘魂？」林小漁問。
「嗯。」
「什麼時候走？」
「明天。」
林小漁低下頭，不說話。
李蕭看著她，心裡很複雜。
他想告訴她，他喜歡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小漁。」
「嗯？」
「我......」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小漁抬起頭，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李蕭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
「小漁，我喜歡你。」
林小漁愣住了。
她的眼睛睜大了，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沒有聽清楚。
「你......你說什麼？」
「我喜歡你。」李蕭又說了一遍，「從小時候就喜歡。」
林小漁呆呆地看著他，眼淚又流了下來。
「你......你騙我。」
「沒有騙你。」
「你騙我！」林小漁哽咽著，「你每次都這樣，每次都說要走，從來不問我的想法......」
「小漁......」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嗎？你知道我......」
她沒說完，就哭得說不出話來了。
李蕭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對不起。」
「我不要對不起。」林小漁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我要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
「那你告訴我，你會回來。」
李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我會回來。」
林小漁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蕭蕭，我也有話要告訴你。」
「什麼？」
「我也喜歡你。」她說，「從小時候就喜歡。」
李蕭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林小漁說，「那就夠了。」
「小漁......」
「但我有一個條件。」林小漁打斷他。
「什麼條件？」
「帶上我。」
李蕭愣住了。
「什麼？」
「我要跟你一起去。」林小漁說，「你去哪，我就去哪。」
「可是......」
「可是什麼？」林小漁瞪著他，「你又要丟下我？」
「不是。」李蕭說，「只是，這條路很危險......」
「我不怕危險。」林小漁打斷他，「我只怕你丟下我。」
李蕭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月光下，林小漁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倔強，也帶著期待。
他嘆了口氣。
「好。」
「真的？」
「真的。」
林小漁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笑容很明亮。
她撲進李蕭懷裡，緊緊抱住他。
「蕭蕭，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
李蕭摟住她，感受著她的體溫。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海風輕輕吹過，帶來遠處海浪的聲音。
這一刻，世界很安靜。
第三天清晨，李蕭和林小漁來到了蓬萊閣。
蓬萊閣在海邊的懸崖上，是一座古老的建築。傳說八仙就是從這裡過海的。
閣樓高三層，青磚灰瓦，飛檐翹角，氣勢恢宏。
晨曦剛剛升起，閣樓被金色的光芒籠罩。
李蕭站在閣樓前，拿出銅葫蘆。
葫蘆在發熱，像是在回應什麼。
「這裡就是鐵拐李封印的地方？」林小漁問。
「嗯。」李蕭說，「他要我在這裡解除最後的封印。」
「什麼樣的封印？」
「我不知道。」李蕭搖頭，「但他留給我的記憶里，提到了這個地方。」
他走向閣樓的大門。
門是木製的，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和太乙峰機關上的符文很像。
他把銅葫蘆放在門上。
「嗡——」
一聲震鳴，從門上傳來！
符文開始發光，銀白色的光芒，在門上流轉，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那是一個葫蘆的圖案。
圖案越來越亮，最後，整個大門都被光芒籠罩。
「砰——」
大門轟然打開！
李蕭收回銅葫蘆，回頭看了林小漁一眼。
「你在外面等我。」
「好。」林小漁點頭，「小心。」
李蕭走進閣樓。
閣樓裡面很暗，只有牆壁上的符文在發光，照亮前路。
他沿著樓梯往上走，一層，兩層，三層。
第三層，是一個空曠的大廳。
大廳的中央，有一個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個石盒。
李蕭走過去，把銅葫蘆放在石盒上。
「嗡——」
石盒打開了。
裡面，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靈能引動術，第十層：心如止水，靈如游龍。」
李蕭愣住了。
這就是......最後的封印？
他拿起紙條，仔細看著。
紙條上的字，是鐵拐李留下的。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瀟灑。
「第十層。」李蕭喃喃自語。
他一直在練靈能引動術，但只練到了第七層。
現在，鐵拐李給了他第十層的口訣。
「心如止水，靈如游龍......」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句口訣的含義。
心如止水，是心境。
靈如游龍，是靈力。
當心境平靜如水，靈力才能像游龍一樣自由流轉。
他想起太乙峰上的考驗——
石柱陣的兇險，石牆迷宮的迷惑，石塊天塌的絕望。
那些考驗，不只是為了測試他的力量，更是為了磨練他的心境。
只有經歷了那些，他才能理解這句口訣。
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丹田中，三股靈力開始流轉。
醫道的青灰色，劍道的深青色，悟道的淡青色。
三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整體。
他開始運轉靈能引動術。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他的靈力在不斷提升，周身開始發光。
第七層，第八層，第九層……
他的身體開始震動，銅葫蘆也跟著震動起來。
第十層。
他感覺自己的靈力，突破了某個瓶頸。
三股靈力融為一體，變成了透明的顏色。
像水，又像光。
他睜開眼睛。
眼前的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他能看到牆壁上的符文，在靈光的照耀下，顯現出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記錄著鐵拐李的道。
他能聽到閣樓外的聲音——海浪拍打礁石，海鷗的叫聲，還有林小漁的呼吸聲。
他能感覺到，整個蓬萊閣，都在靈力的籠罩下，變得明亮起來。
他站起身，拿起銅葫蘆。
葫蘆表面的斑駁消失了，變成了光滑的銅色。
他能感覺到，葫蘆里蘊含著巨大的力量——那是鐵拐李留給他的遺產。
他走下樓梯，走出閣樓。
門外，林小漁正在等他。
「怎麼樣？」
李蕭笑了。
「成功了。」
「靈能引動術到了第十層？」
「嗯。」
林小漁也笑了。
「那就走吧。」
「去哪？」
「漢鍾離的殘魂。」林小漁說，「你知道在哪嗎？」
李蕭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
那是鐵拐李留給他的，上面標記著八仙殘魂的位置。
漢鍾離的殘魂，在「方丈島」。
「走。」李蕭說，「我們去找漢鍾離。」
中午的時候，李蕭和林小漁回到了李家。
爹和娘正在院子裡等著。
他們已經知道，林小漁要跟李蕭一起走。
「娘，我們會回來的。」林小漁說。
娘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路上小心。」
「嗯。」
爹拍了拍李蕭的肩膀。
「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小漁。」
「我會的。」
「那走吧。」爹說，「別耽誤了時辰。」
李蕭和林小漁跪下來，給爹娘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們站起來，轉身離開。
走到村口，李蕭回頭看了一眼。
爹和娘還站在院子裡，目送著他們。
海風吹過，帶來鹹濕的氣息。陽光灑在漁村的石屋上，照出斑駁的影子。
這個小小的漁村，就是他的家。
無論走多遠，他都會回來的。
「走吧。」林小漁說。
「嗯。」
兩人並肩走向遠方。
身後，是熟悉的漁村，是蒼老的父母，是六年的等待。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是七仙的殘魂，是修復靈能基站的使命。
路很長，但他們會一起走。
（第七章完）
李蕭循著原路返回，穿過崩塌的石柱陣廢墟，走出迷宮的洞口，回到太乙峰的山腰。月光照在山路上，銀白一片，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身上到處是傷，每走一步，衣服就扯動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沒有停下。
銅葫蘆貼在胸口，溫熱的，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三個分魂的靈力在丹田中緩緩流轉，相互交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逐漸適應這股力量。
醫道的柔，劍道的剛，悟道的淡，三股力量纏繞在一起，形成了某種玄妙的平衡。
天快亮的時候，他走到了太乙峰的山腳。
他回頭看了一眼。
太乙峰在晨曦中隱隱約約，像是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大地。
山上有鐵拐李留下的考驗，池中有鐵拐李封印的分魂。這一切，都將是他前行的力量。
他轉身，朝漁村的方向走去。
從太乙峰到漁村，要走三天。
李蕭沒有刻意趕路。他一邊走，一邊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三股靈力在丹田中流轉，像三條細小的河流，匯聚成一個湖泊。湖泊越來越大，越來越深，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不斷增長。
第二天傍晚，他走到了嶗山腳下。
熟悉的山路，熟悉的樹木，熟悉的鳥鳴。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又似乎都不一樣了。
以前，他是一個普通的漁村少年，每周來道觀學劍，想著尋找神仙救爺爺。
現在，他擁有三個分魂的力量，肩負著尋找八仙殘魂、修復靈能基站的使命。
他變了，但路邊的風景沒有變。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山道上，照出他孤獨的身影。
他加快了腳步。
再走一天，就能到家了。
第三天黃昏，他看到了大海。
熟悉的蔚藍色，一望無際。海浪拍打著礁石，捲起白色的浪花。海鷗在天空中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腥鹹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漁村的輪廓漸漸清晰。
低矮的石屋，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海邊。煙囪里冒著炊煙，在夕陽下染成金色。海灘上，幾條漁船擱淺著，船帆破舊，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站在村口，腳步慢了下來。
一個身影出現在前方。
是一個女人，穿著粗布衣裙，手裡提著菜籃，正往村里走。
那是……娘？
李蕭的心跳加速了。
他想喊，但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娘老了。
她的頭髮白了許多，背也駝了，走路的時候，腳步不再像以前那樣輕快。
李蕭的眼眶濕潤了。
他快步往前走。
「娘。」
女人停下腳步，回頭看。
她的眼睛睜大了，手中的菜籃掉在地上，蔬菜滾落一地。
「蕭......蕭蕭？」
李蕭走過去，跪在地上，給娘磕了三個頭。
「娘，我回來了。」
娘愣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捧著李蕭的臉，左看右看。
「真是蕭蕭......真是我的蕭蕭......」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掉了下來。
「瘦了......黑了......身上怎麼這麼多傷......」
「娘，我沒事。」李蕭握住娘的手，「都是小傷。」
娘擦了擦眼淚，拉他起來。
「快，快回家。你爹天天念叨你。」
「好。」
李蕭撿起地上的蔬菜，放回菜籃里，和娘一起往家走。
一路上，娘不停地問這問那。
「去哪了？怎麼去了這麼久？傷是怎麼弄的？吃飯了沒有？」
李蕭一個一個回答，但有些事，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只是說，去了一趟很遠的地方，學了一些東西。
娘沒有多問，只是嘆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走到家門口，李蕭停下了腳步。
院子還是老樣子。青苔爬滿了院牆，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院裡的石凳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頭髮花白，背微駝，正在補漁網。
他的動作很慢，時不時停下來，揉一揉腰。
是爹。
李蕭走過去，站在爹面前。
爹抬起頭，看見他，愣住了。
手裡的漁網滑落到地上。
「蕭蕭？」
「爹，我回來了。」
爹站起來，盯著李蕭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拍拍李蕭的肩膀。
「回來就好。」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李蕭能看到，爹的眼眶也紅了。
「爹，您的腰......」
「老毛病。」爹擺擺手，「不礙事。」
「我給您揉揉。」
「不用，先去洗個澡，換身衣裳。你看你，渾身是傷，像什麼樣子。」
「好。」
李蕭轉身進屋。
娘已經準備好了熱水，還找出了乾淨的衣服。
他洗了澡，換了衣服，坐在院子裡，吃著娘做的飯菜。
饅頭，鹹魚，青菜湯。都是普通的東西，但吃起來，比什麼山珍海味都香。
爹坐在對面，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吃。
娘在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
「多吃點，多吃點，瘦成這樣......」
李蕭吃著吃著，眼淚掉進了碗裡。
他想起了鐵拐李的話——
醫道救人，是悲憫。劍道護身，是執著。悟道明心，是淡然。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個家——
這個破舊的漁村，這個簡陋的石屋，這對蒼老的父母，就是他的家。
無論他走多遠，無論他變成什麼樣，這裡都是他回來的地方。
他吃完飯，放下碗。
「爹，娘。」
「嗯？」
「我想跟你們說一些事。」
爹和娘對視一眼，然後點頭。
「說吧。」
李蕭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他的經歷。
從銅葫蘆發光，到遇到鐵拐李的殘魂，到獲得三個分魂的力量，到太乙峰的考驗……
他講了很久，爹和娘聽得很認真。
講到爺爺的事，娘哭了。講到太乙峰的機關陷阱，爹皺起了眉頭。
講完之後，院子裡很安靜。
夕陽已經完全落山了，月亮升了起來，銀白的光芒灑在院子裡。
「所以，你要去找那些殘魂？」爹問。
「嗯。」
「什麼時候走？」
「後天。」
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李蕭的肩膀。
「去吧。」
「爹......」
「你有你的路。」爹說，「就像你爺爺一樣。」
李蕭愣住了。
「爹，您......不攔我？」
爹搖搖頭。
「你爺爺找了五十年，到死都沒找到答案。他知道你走這條路，會很高興。」
「可是......」
「可是什麼？」爹打斷他，「你是李家的子孫，有你要做的事。攔著你，不是我們該幹的事。」
娘擦了擦眼淚，走過來，握住李蕭的手。
「蕭蕭，娘不懂你說的那些神仙啊靈能啊。但娘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
「娘......」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娘說，「只要記得，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李蕭跪下來，給爹娘磕了三個頭。
「爹，娘，我會回來的。」
「嗯。」
「還有一件事。」李蕭站起來，「明天晚上，我想去見小漁。」
爹和娘對視一眼，然後都笑了。
「去吧。」爹說，「那丫頭等你很久了。」
第二天，李蕭在家裡休息了一天。
他幫爹補漁網，幫娘做飯，像以前一樣。
但每個人都知道，這種日子不會太久了。
後天，他就要走了。
傍晚的時候，他換了身乾淨衣服，往村東頭走去。
林家的院子在村子的東邊，靠近海。院牆不高，裡面種著幾棵果樹，還有一口井。
李蕭站在院門口，猶豫了一下。
「小漁。」
沒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聲。
「小漁，是我。」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然後，院門開了。
林小漁站在門口，瞪著他。
她的眼睛紅了，像是哭過。
「你還知道回來？」
李蕭低下頭。
「對不起。」
「對不起就完了？」林小漁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去了這麼多天，一點消息都沒有，我還以為你......」
她沒說完，眼淚就掉下來了。
李蕭走過去，伸出手，想擦她的眼淚，又縮了回去。
「小漁，我......」
「你什麼？」林小漁抬起頭，瞪著他，「你又要走了嗎？」
李蕭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你的眼睛告訴我的。」林小漁說，「你每次要離開，眼睛都會變。像是在看遠方，而不是看我。」
李蕭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小漁看著他，眼淚繼續往下掉。
「蕭蕭，你要去哪？」
「去找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李蕭想了想，決定告訴她實話。
「八仙的殘魂。」
林小漁愣住了。
「八仙......是什麼？」
李蕭把他的經歷告訴了她。
從銅葫蘆發光，到鐵拐李，到三個分魂，到太乙峰的考驗……
他講得很仔細，林小漁聽得很認真。
講完之後，兩人都不說話。
海風吹過，帶來腥鹹的氣息。月亮升起來了，銀白的光芒灑在兩人身上。
「所以，你要去找剩下的七個神仙殘魂？」林小漁問。
「嗯。」
「什麼時候走？」
「明天。」
林小漁低下頭，不說話。
李蕭看著她，心裡很複雜。
他想告訴她，他喜歡她。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小漁。」
「嗯？」
「我......」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小漁抬起頭，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李蕭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
「小漁，我喜歡你。」
林小漁愣住了。
她的眼睛睜大了，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沒有聽清楚。
「你......你說什麼？」
「我喜歡你。」李蕭又說了一遍，「從小時候就喜歡。」
林小漁呆呆地看著他，眼淚又流了下來。
「你......你騙我。」
「沒有騙你。」
「你騙我！」林小漁哽咽著，「你每次都這樣，每次都說要走，從來不問我的想法......」
「小漁......」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嗎？你知道我......」
她沒說完，就哭得說不出話來了。
李蕭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對不起。」
「我不要對不起。」林小漁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我要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
「那你告訴我，你會回來。」
李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
「我會回來。」
林小漁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
「蕭蕭，我也有話要告訴你。」
「什麼？」
「我也喜歡你。」她說，「從小時候就喜歡。」
李蕭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林小漁說，「那就夠了。」
「小漁......」
「但我有一個條件。」林小漁打斷他。
「什麼條件？」
「帶上我。」
李蕭愣住了。
「什麼？」
「我要跟你一起去。」林小漁說，「你去哪，我就去哪。」
「可是......」
「可是什麼？」林小漁瞪著他，「你又要丟下我？」
「不是。」李蕭說，「只是，這條路很危險......」
「我不怕危險。」林小漁打斷他，「我只怕你丟下我。」
李蕭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月光下，林小漁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倔強，也帶著期待。
他嘆了口氣。
「好。」
「真的？」
「真的。」
林小漁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笑容很明亮。
她撲進李蕭懷裡，緊緊抱住他。
「蕭蕭，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很久。」
李蕭摟住她，感受著她的體溫。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海風輕輕吹過，帶來遠處海浪的聲音。
這一刻，世界很安靜。
第三天清晨，李蕭和林小漁來到了蓬萊閣。
蓬萊閣在海邊的懸崖上，是一座古老的建築。傳說八仙就是從這裡過海的。
閣樓高三層，青磚灰瓦，飛檐翹角，氣勢恢宏。
晨曦剛剛升起，閣樓被金色的光芒籠罩。
李蕭站在閣樓前，拿出銅葫蘆。
葫蘆在發熱，像是在回應什麼。
「這裡就是鐵拐李封印的地方？」林小漁問。
「嗯。」李蕭說，「他要我在這裡解除最後的封印。」
「什麼樣的封印？」
「我不知道。」李蕭搖頭，「但他留給我的記憶里，提到了這個地方。」
他走向閣樓的大門。
門是木製的，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和太乙峰機關上的符文很像。
他把銅葫蘆放在門上。
「嗡——」
一聲震鳴，從門上傳來！
符文開始發光，銀白色的光芒，在門上流轉，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
那是一個葫蘆的圖案。
圖案越來越亮，最後，整個大門都被光芒籠罩。
「砰——」
大門轟然打開！
李蕭收回銅葫蘆，回頭看了林小漁一眼。
「你在外面等我。」
「好。」林小漁點頭，「小心。」
李蕭走進閣樓。
閣樓裡面很暗，只有牆壁上的符文在發光，照亮前路。
他沿著樓梯往上走，一層，兩層，三層。
第三層，是一個空曠的大廳。
大廳的中央，有一個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個石盒。
李蕭走過去，把銅葫蘆放在石盒上。
「嗡——」
石盒打開了。
裡面，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靈能引動術，第十層：心如止水，靈如游龍。」
李蕭愣住了。
這就是......最後的封印？
他拿起紙條，仔細看著。
紙條上的字，是鐵拐李留下的。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瀟灑。
「第十層。」李蕭喃喃自語。
他一直在練靈能引動術，但只練到了第七層。
現在，鐵拐李給了他第十層的口訣。
「心如止水，靈如游龍......」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句口訣的含義。
心如止水，是心境。
靈如游龍，是靈力。
當心境平靜如水，靈力才能像游龍一樣自由流轉。
他想起太乙峰上的考驗——
石柱陣的兇險，石牆迷宮的迷惑，石塊天塌的絕望。
那些考驗，不只是為了測試他的力量，更是為了磨練他的心境。
只有經歷了那些，他才能理解這句口訣。
他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丹田中，三股靈力開始流轉。
醫道的青灰色，劍道的深青色，悟道的淡青色。
三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整體。
他開始運轉靈能引動術。
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他的靈力在不斷提升，周身開始發光。
第七層，第八層，第九層……
他的身體開始震動，銅葫蘆也跟著震動起來。
第十層。
他感覺自己的靈力，突破了某個瓶頸。
三股靈力融為一體，變成了透明的顏色。
像水，又像光。
他睜開眼睛。
眼前的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他能看到牆壁上的符文，在靈光的照耀下，顯現出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記錄著鐵拐李的道。
他能聽到閣樓外的聲音——海浪拍打礁石，海鷗的叫聲，還有林小漁的呼吸聲。
他能感覺到，整個蓬萊閣，都在靈力的籠罩下，變得明亮起來。
他站起身，拿起銅葫蘆。
葫蘆表面的斑駁消失了，變成了光滑的銅色。
他能感覺到，葫蘆里蘊含著巨大的力量——那是鐵拐李留給他的遺產。
他走下樓梯，走出閣樓。
門外，林小漁正在等他。
「怎麼樣？」
李蕭笑了。
「成功了。」
「靈能引動術到了第十層？」
「嗯。」
林小漁也笑了。
「那就走吧。」
「去哪？」
「漢鍾離的殘魂。」林小漁說，「你知道在哪嗎？」
李蕭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
那是鐵拐李留給他的，上面標記著八仙殘魂的位置。
漢鍾離的殘魂，在「方丈島」。
「走。」李蕭說，「我們去找漢鍾離。」
中午的時候，李蕭和林小漁回到了李家。
爹和娘正在院子裡等著。
他們已經知道，林小漁要跟李蕭一起走。
「娘，我們會回來的。」林小漁說。
娘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路上小心。」
「嗯。」
爹拍了拍李蕭的肩膀。
「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小漁。」
「我會的。」
「那走吧。」爹說，「別耽誤了時辰。」
李蕭和林小漁跪下來，給爹娘磕了三個頭。
然後，他們站起來，轉身離開。
走到村口，李蕭回頭看了一眼。
爹和娘還站在院子裡，目送著他們。
海風吹過，帶來鹹濕的氣息。陽光灑在漁村的石屋上，照出斑駁的影子。
這個小小的漁村，就是他的家。
無論走多遠，他都會回來的。
「走吧。」林小漁說。
「嗯。」
兩人並肩走向遠方。
身後，是熟悉的漁村，是蒼老的父母，是六年的等待。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是七仙的殘魂，是修復靈能基站的使命。
路很長，但他們會一起走。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