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壁畫殘響 千年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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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將蓬萊閣的飛檐染成金紅色,如同一團團火焰在天空燃燒。

  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氣息掠過李蕭的臉頰,帶著大海特有的味道。這味道他從小聞到大,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呼吸。但今天,這味道似乎帶著某種異樣的沉重,讓他不由得想起三年前那個同樣有著美麗夕陽的下午。

  那天下午,父親的船也是在這樣的夕陽下出發的。

  李蕭握緊了拳頭。

  他站在蓬萊閣前的石階下,抬頭仰望這座傳說中的閣樓。三層樓的建築,飛檐翹角,雕樑畫棟,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莊嚴。這裡傳說是八仙過海的地方,也是爺爺當年看到神仙的地方。

  爺爺……

  李蕭摸了摸脖子上的銅葫蘆。

  銅葫蘆有些溫熱,像是有微弱的生命在呼吸。這種溫熱他以前也感受過,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明顯。從嶗山道觀跑來的路上,銅葫蘆一直保持著這種溫度,仿佛在指引他往前走。

  「去蓬萊閣,觸發機關,釋放鐵拐李的殘魂……」

  腦海中,爺爺的聲音再次響起。那不是真正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出現在腦海中的意念,帶著蒼老而疲憊的語調。

  「爺爺,」李蕭在心中呼喚,「您到底留下了一個什麼樣的秘密?」

  沒有回答。銅葫蘆依舊只是溫熱,沒有更多反應。

  李蕭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通往蓬萊閣的石階。

  石階很陡,一共有九九八十一階,取九九歸一之意。每走一步,李蕭都能感受到銅葫蘆的溫熱在增強。走到第五十階的時候,溫熱已經變成了灼熱,燙得他下意識地按住了胸口。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蓬萊閣的大門。

  那是兩扇厚重的木門,朱紅色的漆面上雕刻著雲紋和波浪紋,已經有些斑駁了。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蓬萊閣」三個大字,字體蒼勁有力,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大門半開著,裡面很安靜,沒有遊客的聲音。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遊客已經離開了,只有偶爾幾個守殿的道士在走動。李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穿過前殿,是一處庭院。庭院中有一棵古老的槐樹,樹幹粗壯,需要兩三人才能合抱。槐樹下有幾張石凳和石桌,應該是供遊客休息的地方。

  「小兄弟,已經快閉閣了,要進去的話快點。」一個年邁的道士從後殿走出來,看到李蕭,好心提醒道。

  「多謝道長。」李蕭躬身行禮。

  「你是哪裡人?」老道士看了看李蕭的衣服,又看了看他的面容,「本地漁家的?」

  「是的,來自東面的漁村。」李蕭回答。

  老道士點點頭:「那你是來求神仙保佑出海平安的。」

  李蕭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我是來找……答案的。」

  「答案?」老道士笑了,「年輕人,這個世上很多事情是沒有答案的。」

  「不,一定有。」李蕭堅定地說,「我爺爺告訴我,蓬萊閣里有神仙,有真相。」

  老道士愣了一下:「你爺爺……是不是叫李大海?」

  李蕭驚訝地抬頭:「您認識我爺爺?」

  老道士看著李蕭,眼神變得有些複雜:「五十年前,我見過他。那時候他還是個年輕人,和你現在差不多大,也是這樣站在蓬萊閣前,說要找神仙,要找答案。」

  「那……那他找到了嗎?」

  老道士搖搖頭,嘆了口氣:「他找到了神仙,但……沒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李蕭的心猛地一跳:「他找到了神仙?那是……」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道士擺擺手,不想多談,「你進去吧,二樓東側展廳,那裡有八仙過海的壁畫。說不定,你也能看到你爺爺當年看到的景象。」

  說完,老道士轉身離開了。

  李蕭站在原地,心情複雜。

  爺爺五十年前就來過蓬萊閣?他找到了神仙?但為什麼沒有找到答案?

  這些問題在他腦海中翻騰,讓他一時難以平靜。

  但銅葫蘆的灼熱在提醒他——繼續往前。

  李蕭深吸一口氣,穿過庭院,來到二樓的東側展廳。


  展廳的門虛掩著,李蕭輕輕推開。

  裡面很安靜,只有陽光透過高窗灑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展廳的牆壁上,是一幅巨大的壁畫——八仙過海圖。

  李蕭的呼吸一滯。

  這幅壁畫……比他想像的還要壯觀。

  壁畫占據了整面東牆,高約三丈,寬逾五丈。畫中八位仙人各持法器,足踏祥雲,正渡越波濤洶湧的大海。海浪被描繪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出畫面。八位仙人的衣袂在風中飄舞,面容祥和而莊嚴。

  但李蕭的目光沒有在八位仙人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了畫面最右側的那位仙人身上。

  鐵拐李。

  那是一個斜倚鐵拐的仙人,面容清癯而飽經風霜,眼神深邃而憂鬱。他背負著一個葫蘆,葫蘆口正對著李蕭的方向。最讓李蕭震驚的是——壁畫中鐵拐李的葫蘆,和他胸前的銅葫蘆竟然一模一樣。

  「這……」

  李蕭走到壁畫前,仔細觀察。

  不,不是一模一樣。壁畫中鐵拐李的葫蘆更大一些,而且葫蘆口正飄出裊裊青煙,煙靄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遊動。

  那些符文……

  李蕭感覺到胸口的銅葫蘆開始劇烈發熱。

  很燙,燙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但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壁畫中鐵拐李的葫蘆口,突然射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那光芒很細,細得幾乎看不見,但卻精準地落在他胸前的銅葫蘆上。

  「嗡——」

  一聲低鳴在他胸間響起。

  銅葫蘆和壁畫中的葫蘆產生了共鳴。

  李蕭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銅葫蘆湧入他的身體,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如鼓。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雙腿卻像是生了根,牢牢地釘在地上。

  「等了你一千年……」

  蒼老的聲音在展廳中響起。

  李蕭猛地抬頭。

  他看到壁畫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平靜的畫面盪起層層金色的漣漪,就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畫中海水開始翻湧,八位仙人的身影逐漸模糊,唯有鐵拐李的形象愈發清晰。

  那仙人的眼睛——那雙原本空洞的黑色眼睛,竟然緩緩睜開了。

  兩道實質般的金光從眼睛中射出,直刺李蕭的雙眼。

  李蕭下意識地閉上眼睛,但下一秒,他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拽向壁畫。

  不,不是拽向壁畫,而是拽向虛空中的某個空間。

  當李蕭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展廳里了。

  四周是一片混沌的灰霧,灰霧中隱約可見無數流動的符文,像是夜空中的星辰,在緩緩移動。

  「這裡是……」

  「這裡是殘魂封印空間。」蒼老的聲音響起,「吾之殘魂,被封印於此,已經一千年了。」

  李蕭環顧四周,尋找聲音的來源。

  在灰霧深處,一個半透明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老者的形象,拄著鐵拐,背負葫蘆,面容枯槁卻眼神銳利。他的身體呈半透明狀,像是煙霧凝聚而成,卻有著驚人的威壓。

  「吾乃鐵拐李殘魂,人稱李玄。」老者開口,聲音如同兩塊石頭在摩擦,「小娃娃,你終於來了。」

  「您……您是鐵拐李——李玄?」李蕭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錯。」鐵拐李點點頭,「千年前渡海修復靈能基站,任務失敗,殘魂被封印於此。」

  「靈能基站?」李蕭皺著眉頭,「那是什麼?」

  鐵拐李長嘆一聲,手中的鐵拐輕輕敲擊虛空。

  灰霧中突然浮現出無數光點,光點緩緩移動,重組,最終組成了一幅立體的星圖。

  李蕭震驚地發現,那不是普通的星圖——圖中清晰地標註著三仙山的位置:蓬萊、方丈、瀛洲。更讓他在意的是,三仙山的位置上,有三個閃爍的紅點,像是在警告著什麼。

  「上古時期,」鐵拐李指向紅點,「仙人在人間建立十二座靈能基站,維持天地靈氣平衡。三仙山,便是東方最重要的三座基站。」


  「基站?」李蕭難以置信,「不是神仙居住的地方,而是……基站?」

  「基站在古代叫做靈台,是吸收天地靈氣、轉化為滋養萬物之能量的裝置。」鐵拐李解釋道,「千百年來,基站在默默運作,維持著天地的平衡。但千年前……」

  說到這裡,鐵拐李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

  「千年前怎麼了?」李蕭追問。

  鐵拐李抬起手,星圖中的畫面開始流動。

  李蕭看到了千年前的景象:

  八位仙人各持法器,腳踏祥雲,正渡越波濤洶湧的大海。他們此行的目標,是修復瀕臨崩潰的靈能基站。

  但就在他們即將到達基站的時候,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道金光。

  金光中,無數金色的箭矢如雨點般落下,射向八仙。

  「那是什麼?」李蕭震驚地問。

  「那是腐朽勢力的箭矢。」鐵拐李的聲音帶著憤怒,「他們不想讓我們修復基站,因為一旦基站正常運轉,凡人就能通過靈氣修煉,不再需要依賴香火供奉。」

  「香火供奉?」

  「對,香火供奉。」鐵拐李冷笑,「腐朽勢力,是神仙體系中那些因千年腐朽而失去人間聯繫的勢力。他們享受著凡人的供奉,卻對凡人的苦難視而不見。他們阻止我們修復基站,就是為了維持自己的權力和地位。」

  李蕭感覺自己的手在顫抖。

  原來……神仙體系內部,也有這樣的鬥爭。

  「那……那後來呢?」他問。

  「後來?」鐵拐李苦笑,「我們抵擋不住箭矢的攻擊,八人四散,各自被封印。吾被困於此處,其他的七仙,則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

  「那基站呢?」

  「基站在無人維護的情況下,能量越來越失衡,最終導致人間災難頻發。」鐵拐李看向李蕭,「你看到了嗎?這幾年海嘯、漁產銳減、天災人禍……都是基站失衡的結果。」

  李蕭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父親三年前的海難,想起了這些年漁民出海越來越危險,想起了每次風暴過後海灘上破碎的漁船。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靈能基站失衡?

  「那……那我能做什麼?」李蕭抬起頭,看著鐵拐李。

  「你能做的,」鐵拐李看著他,眼神複雜,「是修復基站。」

  「我?」李蕭難以置信,「我只是一個凡人,怎麼可能修復……那種上古神器?」

  「你不是一個普通的凡人。」鐵拐李說,「你是李大海的孫子,是李家世代守護的靈能修復者。」

  「靈能修復者?」

  「對。」鐵拐李點點頭,「李家世代守護著啟動基站的鑰匙——你脖子上的銅葫蘆,就是鑰匙。你爺爺李大海,也是靈能修復者,但他……」鐵拐李頓了頓,「他選擇了沉默。」

  「沉默?」

  「對,沉默。」鐵拐李嘆氣,「五十年前,你爺爺來蓬萊閣,找到了我,得知了靈能基站的真相。但後來,他選擇了沉默,沒有告訴我,也沒有告訴你。」

  「為什麼?」

  「我不知道。」鐵拐李搖搖頭,「或許是他覺得,你那時候太小,不該背負這樣的使命。又或許,是他害怕……害怕你走上和他一樣的路。」

  「什麼路?」

  「一條孤獨的路,一條危險的路。」鐵拐李看著李蕭,「靈能修復者,註定要承擔起修復基站的責任。這責任,會讓他失去很多,也會讓他面臨很多危險。」

  李蕭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更清楚,如果不修復基站,人間會面臨什麼。

  「我願意。」他說,聲音平靜,眼神卻堅定如鐵。

  鐵拐李深深地看著他,良久,才緩緩點頭。

  「好,既然你願意,那吾便傳授你第一重——靈能感知術。」

  話音剛落,鐵拐李伸出一根手指,點向李蕭的眉心。

  「準備好了嗎?」

  李蕭深吸一口氣:「準備好了。」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信息流湧入李蕭的腦海。


  那不是普通的文字或語言,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原始的傳遞方式——圖像、聲音、感受、記憶……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種難以形容的方式湧入他的意識。

  李蕭頭痛欲裂,幾乎跪倒在地。

  他看到了千年前八仙渡海的壯闊景象,看到了基站崩潰時的漫天霞光,看到了鐵拐李被封印時的絕望,也看到了……腐朽勢力阻止修復的殘酷。

  信息流在腦海中翻湧,像是一場風暴,將他的意識捲入其中。

  但李蕭沒有放棄。

  他咬緊牙關,硬是扛住了信息流的衝擊。

  不知過了多久,信息流終於平息。

  李蕭癱坐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手掌卻泛著淡淡的靈光。

  「不錯的天賦。」鐵拐李讚許道,「第一次承受信息流就能扛住,你的靈覺比我想像的還要強。」

  「多謝前輩誇獎。」李蕭強撐著站起來。

  「但這只是開始。」鐵拐李說,「靈能修復之術共分九重,第一重靈能感知,你剛剛已經學會。接下來,你要學習第二重——殘魂融合術。」

  「殘魂融合術?」

  「對。」鐵拐李解釋道,「修復基站需要集結八仙殘魂,而集結殘魂,就需要學會殘魂融合術。只有融合了殘魂,才能真正獲得他們的靈力和認可。」

  「那……那我現在就能集結您的殘魂嗎?」

  鐵拐李搖搖頭:「不,吾之殘魂已經部分覺醒,可以暫時融合,但完全集結,需要你找到其他七仙殘魂,讓八仙齊聚。」

  「其他七仙殘魂在哪裡?」

  「他們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需要你去尋找。」

  李蕭仔細記下這些信息。

  「那我要從哪裡開始尋找?」

  「你想要找到他們的殘魂,必須找到七張破損的殘圖,殘圖上標註了他們的位置。」

  「七張殘圖?」

  「對。」鐵拐李點頭。

  鐵拐李頓了頓,目光落在李蕭臉上,語氣放緩:「每個殘魂都有心結,你要做的,不是強行集結,而是理解他們的心結,化解他們的執念。」

  李蕭似懂非懂地點頭。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鐵拐李說,「現在,我們先開始殘魂融合術的修煉。你過來,坐到吾面前。」

  李蕭按照鐵拐李的指示,盤腿坐在他面前。

  「閉上眼睛,心放平靜。」鐵拐李說,「引導靈力,嘗試與吾之殘魂連接。」

  李蕭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心慢慢平靜下來,周圍的聲音漸漸消失。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什麼。

  一股氣息從鐵拐李身上傳來,古老而沉重,帶著千年的滄桑和疲憊。李蕭下意識地引導自己的靈力,去接應那股氣息。

  兩種氣息在虛空中相遇,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很好。」鐵拐李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保持這種連接,不要斷。」

  李蕭保持住連接,同時引導靈力,嘗試將鐵拐李的殘魂融入自己的身體。

  這個過程並不順利。

  殘魂的靈力和他自己的靈力,有著本質的不同。殘魂的靈力更古老,更強大,也更難以掌控。李蕭嘗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

  「別急。」鐵拐李安慰道,「殘魂融合需要時間,你慢慢來。」

  李蕭點點頭,繼續嘗試。

  一次,兩次,三次……

  漸漸地,他找到了一點門道。不是強行融合,而是理解殘魂,與殘魂產生共鳴。當他真正理解了鐵拐李的千年孤獨、理解了他修復基站的決心時,兩種靈力終於開始融合。

  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李蕭的身體,他的靈力團變得更大了,身體也隨之變得更強。

  「成功了。」鐵拐李讚許道,「你比我想像的更有天賦。」

  李蕭睜開眼睛,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全新的力量。

  「多謝前輩。」

  「不用謝。」鐵拐李說,「這只是殘魂的部分融合,完全融合需要時間。你先回去消化一下,明晚再來,我教你第三重靈能引動術。」


  「是。」李蕭躬身行禮。

  「還有一事。」鐵拐李神情肅然,「修復基站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父母和師父。」

  「為什麼?」

  「因為腐朽勢力一直在監視人間。」鐵拐李嚴肅地說,「如果讓他們知道你在修復基站,他們會不擇手段阻止你。記住,這條路上,你註定是孤獨的。」

  李蕭沉默了。

  孤獨……他當然知道孤獨是什麼滋味。

  爺爺去世後,他就習慣了孤獨。每天望著大海發呆,想著神仙存不存在,想著為什麼神仙不救人。那些日子,沒有人理解他,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但即使孤獨,他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我明白。」李蕭說。

  「很好。」鐵拐李的殘魂開始淡化,「去吧,明晚子時,吾在這裡等你。」

  說完,鐵拐李的殘魂化作青煙,消散在灰霧中。

  灰霧漸漸消散,李蕭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展廳中。

  壁畫已經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鐵拐李的葫蘆也不再冒煙。銅葫蘆也恢復了正常溫度,不再灼熱。

  一切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李蕭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李蕭走出蓬萊閣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滿天星斗如同被打翻的鑽石匣子,灑滿了天空。海風比白天涼爽了許多,帶著潮水的腥味,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銅葫蘆,感覺它比之前更加溫熱,像是有一團小火苗在裡面安靜地燃燒著。

  這就是靈力嗎?

  李蕭深吸一口氣,引導靈力在體內運轉。

  靈力很聽話,順著他的引導,從丹田出發,運行周天,最後回到丹田。靈力團比之前大了很多,也凝實了很多。

  他握緊拳頭,感覺體內力氣也比之前充沛了許多。

  「這就是靈能修復者的力量……」李蕭喃喃自語。

  但隨即,他又想起了鐵拐李說過的話:

  「這條路上,你註定是孤獨的。」

  孤獨……

  李蕭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亮,像是爺爺在某處默默地注視著自己。他想起小時候,爺爺經常帶他坐在院子裡,指著天上的星星講故事。

  那時候,小李蕭並不明白爺爺的話。

  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神仙有自己的規矩,有自己的無奈。而修復基站,是為了讓凡人不再完全依賴神仙,讓凡人也能擁有守護自己的力量。

  這條路註定是孤獨的。

  但……

  李蕭握緊了拳頭。

  這條路,也是必須要走的。

  為了爺爺,為了父親,為了所有在風暴中遇難的漁民,也為了……人間的安寧。

  李蕭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漁村走去。

  回到漁村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村裡的燈火已經熄滅,只有偶爾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李蕭悄悄回到家,發現父母的房間還亮著燈。

  他站在門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敲門。

  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父母,自己要踏上這樣一條路。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們,自己要離開一段時間,去修復那個傳說中的靈能基站。更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們,這條路上,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門縫裡透出的燈光,在黑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李蕭在門外站了很久,最終還是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他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鐵拐李的話語和那些玄奧的符文。

  「靈能基站……修復基站……集結殘魂……」

  這些詞彙在他腦海中翻騰,讓他既興奮又不安。興奮的是,他終於找到了爺爺一直在尋找的答案。不安的是,這條路上,會有多少危險在等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李蕭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夢中,他看到了爺爺。

  爺爺穿著破舊的漁服,站在海邊的礁石上,看著遠方的海面。夕陽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像是一幅永遠定格的畫。

  「蕭蕭,」爺爺說,「你找到答案了嗎?」

  「找到了。」李蕭說,「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你自己決定。」爺爺說,「爺爺當年選擇了沉默,是因為不想讓你走上這條路。但現在,你已經走在了這條路上了。」

  「爺爺,您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告訴你,就意味著你一定會去。」爺爺嘆氣,「而這條路,太危險了。」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走下去。」爺爺看著遠方,聲音平靜而堅定,「走下去,不要回頭。爺爺當年沒有做完的事,你來完成。」

  「可我……我怕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就找人幫忙。」爺爺說,「八仙殘魂,都是可以幫助你的人。你只需要……理解他們,認可他們,他們就會認可你。」

  「我明白了。」

  「去吧,蕭蕭。」爺爺的身影開始淡化,「爺爺相信你。」

  「爺爺!」

  李蕭猛地坐起,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

  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

  李蕭深吸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夢中的爺爺,說的話和鐵拐李說的差不多。看來,爺爺當年確實是知道這些的,只是選擇了沉默。

  但現在,沉默已經沒有意義了。

  李蕭起床,簡單洗漱,換上衣服。

  他走出房間,看到父母已經在院子裡忙碌了。母親在灶前燒火,父親蹲在角落裡整理漁網,清晨的炊煙裊裊升起。

  「蕭蕭,起了?」母親抬頭看到他,「吃飯了嗎?」

  「沒呢。」李蕭說。

  「那快吃點,今天要跟你爹去海灘修船。」

  李蕭心中一緊。

  修船……這意味著,父親又要準備出海了。

  如果基站不修復,父親出海會有危險。但如果現在告訴父親真相,他也不會相信。

  「好,我去。」李蕭說。

  吃過早飯,李蕭跟著父親來到海灘。

  海灘上,已經有很多漁民在修船了。都是前些天風暴造成的損失,大家都在忙著修補,說話聲夾著錘打聲,熱鬧而沉重。

  父親默默地檢查著船的破損情況,船底被礁石劃破了,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蕭蕭,」父親說,「你去拿點木頭來。」

  「好。」

  李蕭轉身去找木頭。

  林小漁也在海灘上,她父親也在修船。看到李蕭,她小跑過來。

  「蕭蕭,你爹的船怎麼樣了?」

  「還能修。」李蕭說。

  「那就好。」林小漁看著他,「你昨天去嶗山學道法,怎麼樣了?」

  「還……還行。」李蕭不想多說。

  「對了,和你說個事。」林小漁壓低聲

  李蕭心中一緊:「什麼?」

  「昨天晚上。我爹看到你爹的船出去了。」

  李蕭愣住了,轉頭看向父親。

  父親正在低頭檢查船底,沒有看他。

  「爹,」李蕭走過去,「您……您昨天晚上又出海了?」

  父親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避開他的目光:「沒,沒有......」

  「林小漁的爹看到了。」李蕭說,「您為什麼要瞞著我?」

  父親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氣,將手裡的工具擱在一旁。

  「家裡沒錢了。」父親說,「這次風暴損失太大,船毀了,魚也沒了,積蓄也撐不了多久……我不得不……又去打了一點魚。」

  李蕭的心猛地一顫。

  父親為了維持生計,不得不冒險出海?

  「可是您知道,現在出海很危險……」李蕭說。


  「我知道。」父親說,語氣裡帶著無奈,「但不打魚,家裡就沒錢了。你娘和她的藥……都需要錢。」

  李蕭握緊了拳頭。

  他明白了。父親不是想冒險,他是為了家,為了母親,為了他。

  「爹,」李蕭說,「您……您先別出海了,再等等。」

  「等?等什麼?」

  「等我幾天。」李蕭說,「我去嶗山,跟師父學點法術,或許……或許能幫到您。」

  父親看著他,眼神複雜,像是第一次重新打量這個兒子。

  「蕭蕭,你真想去學那什麼……道法?」

  「想。」李蕭點頭,目光沒有迴避。

  父親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

  「那你去吧。」父親說,「家裡的事,我自己能行。」

  「可是……」

  「去吧。」父親打斷他,聲音有些哽咽,「別讓我後悔。」

  李蕭看著父親,點了點頭。

  「那我去了。」

  父親沒有說話,只是繼續低頭檢查船底。

  李蕭站在原地,看著父親微微弓起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轉身,往嶗山方向走去。

  路上,他經過林小漁身邊。

  「蕭蕭,」林小漁說,「你真的要去嶗山?」

  「嗯。」

  「那你……你要多保重。」林小漁說,有些欲言又止,「我總覺得,你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林小漁笑了笑,「你這幾天就不太對勁,總是心事重重的。你爹昨晚又出海,你今早就急著要走……我猜,一定是有什麼事。」

  李蕭看著她,心中一暖。

  林小漁雖然不懂道法,也不信神仙,但她是最了解他的人。

  「小漁,」李蕭說,「如果……如果我離開一段時間,你會想我嗎?」

  林小漁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你……你要離開?」

  「對,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李蕭說,「去……去修復那個……基站。」

  「基站?」林小漁皺著眉頭,「那是啥?」

  「我……我也說不清楚。」李蕭說,「總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小漁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眼神認真地看著他:「那你去吧。我……我等你回來。」

  李蕭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謝謝你。」

  「不用謝。」林小漁笑了笑,聲音輕柔,「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當然會等你。」

  李蕭點點頭,轉身離開。

  但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小漁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唇輕輕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李蕭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他知道,這條路上,他註定是孤獨的。

  但至少,有人會在他身後,等他回來。

  李蕭趕到嶗山道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道觀里很安靜,只有幾個弟子在練功,張真人不在。

  「蕭蕭師弟,你來晚了。」一個弟子看到他,「師父剛才去後山了。」

  「後山?他去做什麼?」

  「不知道。」弟子搖搖頭,「師父好像有事要辦。」

  李蕭心中一動,沒有多問,直接往後山走去。

  後山是嶗山的深處,人跡罕至,只有偶爾有野獸出沒。山路很陡,兩邊是懸崖,稍有不慎就會掉下去。

  但李蕭有靈力加持,走起來並不覺得累。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他終於看到了張真人。

  張真人站在一棵古松下,手裡拿著拂塵,眺望著遠處的雲海,背影看起來既蒼老又深邃。

  「師父。」李蕭走過去,躬身行禮。

  張真人回過頭,看到他,微微點頭。

  「來了?」

  「來了,師父。」

  「你身上的靈力,比之前強了很多。」張真人說,聲音平靜,但眼神銳利。

  李蕭心中一緊。

  「師父,您……您看出來了嗎?」

  「看出來了。」張真人說,「你昨晚去了蓬萊閣,對吧?」

  李蕭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師父實話。

  但張真人顯然已經知道了。

  「師父,我……」

  「不用解釋。」張真人擺擺手,「我知道你爺爺的事,也知道靈能基站的事。」

  李蕭驚訝地抬頭:「師父,您知道?」

  「知道。」張真人點點頭,「五十年前,你爺爺來蓬萊閣,找到了鐵拐李的殘魂,得知了基站的真相。我那時年輕,也曾跟著打聽過,後來知道了腐朽勢力的存在。」

  「那……那您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讓你走上這條路。」張真人嘆氣,松樹上落下幾片針葉,「這條路上,太危險了。你爺爺選擇了沉默,我也選擇了沉默。但現在……」

  張真人看向李蕭,眼神複雜:「你已經走上這條路了。」

  「師父,我……」

  「去吧。」張真人說,語氣里有欣慰,也有無奈,「去做你想做的事。師父雖然不能幫你,但至少可以為你加油。」

  「師父……」

  「還有一事。」張真人說,「如果你想再去蓬萊閣,最好晚上去。白天有人看守,晚上沒人。」

  李蕭心中一震。

  師父連這個都知道?

  「師父,您……」

  「我年輕的時候,也嘗試過集結殘魂。」張真人說,「但失敗了。因為我不懂他們的心結,不懂他們的執念。」

  「心結……」

  「對。」張真人說,「每個殘魂都有自己的心結,有自己放不下的執念。你想集結他們,不是靠力量,而是靠理解。你要理解他們的痛苦,理解他們的遺憾,他們才會認可你。」

  「多謝師父。」李蕭深深行禮。

  「去吧。」張真人揮了揮拂塵,「記住,不管你遇到什麼困難,師父永遠支持你。」

  李蕭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

  張真人依然站在古松下,身形筆直,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掩不住的擔憂。

  李蕭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夜幕降臨,嶗山道觀陷入了沉睡。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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