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黑犬曲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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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是純黑的,沒有一根雜毛。身形不大,骨架結實,四肢粗壯。它從不像普通狗那樣搖尾討好,也不汪汪叫。給它治傷,它讓你治。給它吃的,它吃。但你別指望它對你感恩戴德。它就那麼安靜地趴著,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你,像一潭死水。

  李慕白給它取名叫「曲洋」。

  曲洋,前世日月神教的長老,管音律的。那人性情孤僻,不愛說話,不愛社交,整日關在屋裡彈琴。教中上下都覺得他怪,但東方不敗知道,那人是真性情——不討好,不攀附,不解釋。後來曲洋死了,死在外面,死的時候身邊只有一把琴。

  那次是東方不敗親自去收的屍。

  他把曲洋葬在黑木崖後山,立了一塊無字碑。沒有人知道那是曲洋的墓,也沒有人知道東方不敗會為一個人立碑。那之後,他再沒聽人彈過《廣陵散》。

  李慕白蹲下來,摸了摸狗的頭。狗沒有躲,但也沒有湊過來,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

  「曲洋。」他叫了一聲。

  狗的耳朵動了一下。

  腿已經好了大半。李慕白換了衣服,泡了一壺茶,坐在石桌前。曲洋趴在他腳邊,閉著眼,耳朵卻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手機震了一下。

  是母親林慧蘭發來的消息:「小白,周六有空嗎?你王阿姨家的女兒,叫周曼,想跟你見一面。人家姑娘條件很好的,在什麼公司做財務主管。你王阿姨跟我關係這麼好,你幫媽個忙,去見一面,就當給媽個面子。」

  李慕白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復。

  他跟溫雅還在聯繫。上次夜訪小院表白被拒後,溫雅消沉了幾天,但最近又恢復了聊天,只是頻率低了一些,內容也客氣了一些。李慕白知道她在調整,給她空間。

  但母親的面子不能不給。

  他回了一個字:「好。」

  林慧蘭秒回:「那就周六下午,具體地點我發你。」

  李慕白沒有再回復,放下手機,端起茶杯。

  第二天中午,李慕白在銀行休息室吃午飯。張姐端著飯盒坐過來,壓低聲音。

  「小李,你聽說了嗎?陳家灣那邊死了兩個人。」

  李慕白夾菜的手沒有停頓。

  「什麼兩個人?」他問。

  「偷狗的,」張姐說,「就是那種開著麵包車到處偷狗的缺德貨。聽說死在自己家裡,一個死床上,一個死車上。警察去了,說是心梗,同時心梗,你說巧不巧?」

  李慕白吃了一口飯,沒有說話。

  「要我說啊,這就是報應。」張姐說,「偷雞摸狗的事干多了,老天爺收他們。」

  「嗯。」李慕白應了一聲。

  張姐又說了一會兒閒話,端著飯盒走了。

  李慕白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

  三天前那個晚上,他在那人肩井穴上按的那一下,用的力道是一分。一分,夠四天後發作。今天剛好是第四天。

  《天人葵花訣·閻王帖》有云:「陰勁入脈,如種生根。三日伏氣,四日穿心。不傷不毒,無跡無形。閻王定數,無有不從。」

  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他不是閻王。

  但他是東方不敗。

  ……

  又過了幾天。

  這天傍晚,李慕白騎車回來,遠遠看見巷口停著一輛黑色SUV,車旁邊站著三個人。兩個男的,一個女的。女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眼睛紅腫,手裡攥著一沓紙。

  李慕白放慢速度,但沒有停下。

  那三個人看見他,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

  中年婦女快步走過來,攔住他的車。

  「你就是李慕白?」

  李慕白一隻腳撐在地上,看著她。

  「是。」

  「我男人是不是來找過你?」女人的聲音又尖又急,「三天前,我男人和他表弟,是不是來過你家?」

  李慕白沒有說話。

  女人身後走過來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寸頭,脖子上紋著一條龍。他手裡拿著一張照片,遞到李慕白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方臉,眯著眼,看起來就是那天晚上被按肩膀的那個。

  「這是我哥。」寸頭說,「他叫孫強。三天前來過你這兒,跟你吵過架。沒幾天就死了。」

  李慕白看著照片,沒有說話。

  「還有這個,」寸頭又翻出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更年輕的男人,「這是他表弟,孫偉。一起來的,也死了。同一天,同一個時間,都是心梗。」

  李慕白抬頭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寸頭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急的。

  「我哥身體好得很!上個月才做的體檢,什麼毛病都沒有!孫偉也是,壯得跟牛似的,從來沒有心臟病!兩個人同時心梗,你信?」

  「警察怎麼說?」李慕白問。

  「警察說查不出別的,就是心梗!」寸頭的聲音大了起來,「但我不信!我哥臨死前一天晚上,跟人喝酒的時候說過,他在你這兒翻過東西,跟你吵過架。他說你這人邪性,眼神瘮人。」

  寸頭的女朋友在旁邊插嘴:「法醫說兩個人都是冠狀動脈痙攣導致的心肌缺血,但查不出痙攣的原因。正常的冠狀動脈痙攣都是有誘因的,情緒激動、劇烈運動、藥物刺激。他們倆那兩天什麼事都沒有,就是來過你這兒。」

  李慕白看著她。

  「你是醫生?」

  「護士。」那女的挺了挺胸,「我在區醫院幹了六年。冠狀動脈痙攣我見過,但兩個人同時、同一時間、沒有任何誘因,我從沒見過。」

  中年婦女忽然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我男人他就是嘴賤,愛占小便宜,但他不是壞人啊。你要是有氣,你罵他打他都行,你怎麼能……怎麼能……」

  她沒有說下去。

  李慕白看著她們,目光平靜。

  「你們來找我,是想怎樣?」

  寸頭往前走了一步:「我們想問你,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對我哥做了什麼?」

  李慕白沉默了幾秒。

  「那天晚上,他們撬了我家的門,翻了我的東西,踩了我的書。我回來的時候,他們還在。我讓他們走,他們就走了。我沒有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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