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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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雅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車開了大約四十分鐘,上了南山,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

  路的盡頭,是一座白牆黛瓦的小院,院門上掛著一塊木匾,刻著兩個字——「聽茶」。

  溫雅熄了火,轉頭看李慕白。

  「到了。」

  李慕白推門下車,站在院門前,看著那塊匾。

  「聽茶,」他說,「名字起得好。」

  「什麼意思?」溫雅問。

  「茶不是用來喝的,是用來聽的。」李慕白說,「聽茶湯入杯的聲音,聽茶葉舒展的聲音,聽水沸如松濤的聲音。這是一種境界。」

  溫雅看著他,忽然覺得——

  這個人,真的很不一樣。

  她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身後,李慕白跟了上來。

  院中,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正坐在樹下喝茶,見溫雅進來,笑著站起來。

  「小雅,來了?」

  「靜姐!」溫雅跑過去,跟她擁抱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李慕白,「這是我朋友,靜姐。這是李慕白。」

  靜姐的目光在李慕白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

  「你就是小雅說的那個……很有意思的人?」

  李慕白微微點頭:「你好。」

  靜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看向溫雅,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溫雅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低下頭,假裝看院子裡的花。

  靜姐招呼兩人坐下,開始泡茶。

  茶是老白茶,煮過的,湯色紅亮,入口醇厚。

  李慕白端起杯子,聞了聞,然後抿了一口。

  「二零一五年的壽眉,」他說,「存了九年,轉化得很好。」

  靜姐的手停在半空,驚訝地看著他。

  「你懂茶?」

  「略懂。」

  靜姐看了一眼溫雅,溫雅聳了聳肩,意思是「他就是這樣的」。

  靜姐笑了,又倒了一杯茶遞給李慕白。

  「來,今天讓你喝個夠。」

  午後的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斑斑駁駁。

  三個人坐在樹下喝茶聊天,從茶聊到道,從道聊到人生。

  溫雅發現,李慕白今天的話比平時多了一些。

  不是多,是放得開了一些。

  他講了一個道觀里的趣事——有個香客來求籤,問財運,抽了個下下籤,當場就哭了。清玄道人安慰他說:「簽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回去多做善事,運氣自然會好。」香客信了,回去以後真的開始做好事,捐錢修路,幫助孤寡老人。半年後,他的生意忽然好起來了,專門來道觀還願,捐了一大筆香火錢。

  「所以,」李慕白說,「有時候,騙人的話也能成真。關鍵是,你信不信。」

  溫雅和靜姐都笑了。

  夕陽西下,溫雅看了看時間,該回去了。

  三人道別,靜姐站在院門口,看著白色寶馬遠去,搖了搖頭,自言自語:

  「小雅啊小雅,你可別陷進去了。」

  車上,溫雅開得很慢。

  「今天開心嗎?」她問。

  「不錯。」

  「你這個人,什麼都是『不錯』。」溫雅笑了一下,然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李慕白,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

  「你……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

  車內安靜了幾秒。

  李慕白看著窗外,暮色中的山巒層層疊疊,像一幅水墨畫。

  「有。」他說。

  溫雅的心跳了一下。

  「後來呢?」

  「後來,」李慕白的聲音很輕,「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溫雅聽不懂,但她沒有再問。

  車繼續往前開,暮色越來越濃。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溫雅把李慕白送到小院門口,熄了火。

  「到了。」

  李慕白推門下車,站在車旁,看著溫雅。

  「謝謝你,今天。」

  溫雅笑了笑:「謝什麼,我也玩得很開心。」

  李慕白點頭,轉身往院裡走。

  「李慕白。」溫雅忽然叫住他。

  他回頭。

  溫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笑了笑:「沒什麼,早點休息。」

  李慕白看了她一眼,然後推門進去了。

  院門關上。

  溫雅坐在車裡,看著那扇木門,久久沒有發動引擎。

  她剛才想說的是——

  「我好像,有點喜歡你了。」

  但她沒說出口。

  因為她知道,說了,答案可能不是她想要的。

  白色寶馬緩緩駛出小巷,匯入車流。

  車裡,溫雅的手機亮了一下,是李慕白髮來的消息:

  「路上小心。」

  溫雅看著這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她回了兩個字:「嗯。」

  然後,她把手機放在副駕上,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掠過,明明滅滅,像她此刻的心情。

  南山「聽茶」小院,午後。

  靜姐收拾完茶具,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翻著手機里的照片。今天拍了幾張溫雅和李慕白在樹下喝茶的照片,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幅油畫。

  她放大其中一張,看著李慕白的側臉。

  這個人,長得確實好看。不是那種精緻到失真的好看,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山間的風,清清涼涼的,抓不住,但你記得住。

  靜姐放下手機,給溫雅發了條消息:「到家了沒?」

  回復很快:「到了。」

  「那個李慕白,什麼來頭?」

  「銀行職員,之前做古籍修復的,還在道觀掛單。」

  靜姐看著這行字,皺了皺眉。銀行職員、古籍修復、道觀掛單——這三個詞放在同一個人身上,怎麼想都覺得不搭。

  「你對他有意思?」靜姐直截了當地問。

  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了一個字:「不知道。」

  靜姐笑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不知道就是有。你要是沒意思,直接就說『沒有』了。」

  這次回復更慢了,過了兩分鐘才來:「靜姐,你說一個人,你越了解他,越覺得不了解他,這是什麼感覺?」

  靜姐想了想,回道:「說明你動心了。」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小雅啊小雅,你這是要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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