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謝家有女初成長
呂好問道：「陛下可還記得，孟太后身邊隨侍的那位謝姑娘？」
趙鳴腳步一頓。
謝溫凝。
這個名字從腦子裡翻出來，連帶翻出一張秀麗的臉。
月白素絹窄袖，髮髻上簪一支銀釵，端著藥碗從廊下轉出來，午後的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他晃得愣了一下。
當時他在心裡給的評價是「好看得跟旁人不在一個層面」，但隨後就把這個念頭扔到腦後了，那陣子他正忙著布活捉完顏宗望的局，沒工夫想別的。
「翰林學士謝克用之女？」趙鳴問了一句。
呂好問點頭：「正是。謝學士當年在汴梁城頭監造守城器械，日夜不離，城破後被金人擄去，走到相州不肯再走一步，被金人一刀砍死在路邊。夫人聞訊後絕食三日而死。謝可用家滿門忠烈，只剩了這一個孤女。太后憐她身世，收在膝下做了義女，吃穿用度比照縣主之例。這事太后親自吩咐的，臣親眼見過內府撥給她的份例單子，每月胭脂水粉錢比一個通判的俸祿還多。」
趙鳴看了他一眼，呂好問這話說得很巧。
他沒直接說謝溫凝的身份有多高貴，而是繞了個彎，從太后的「份例單子」入手。
這份單子只有經手內府事務的人才能看到，呂好問能看到，又說明太后已經把他當成了可以託付內廷事務的心腹。
而把這個信息透給官家，等於是替他自己的地位做了一個隱晦的背書：太后信任我，我也能替官家在太后面前說上話。
「呂愛卿。」
「臣在。」
「你對太后宮中的用度，倒是比朕還清楚。」
呂好問一怔，回道：「臣在偽楚時曾任門下侍郎，偽楚雖僭偽，內府文書往來倒也見過一些。故而對此類庶務略有心得。」
呂好問察言觀色，又道：「謝姑娘是太后義女，論年齡，是陛下的晚輩。論身份，又是太后身邊最親近的人。家境也沒的說，出身陳郡謝氏，東晉謝安一脈的嫡系後人，門第之清貴，本朝罕有。謝家同輩中多人在兩浙路為官，他的哥哥謝克家更是朝廷重臣。太后常對老臣說，溫凝這孩子，家世、品貌、才學，哪一樣都不比汴梁宮裡任何一位貴妃差。」
不比貴妃差？
呂好問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藉由太后之口，將這位謝姑娘抬升到了比肩貴妃的高度。
見官家並不反感，呂好問接著道：「太后飲食起居全是謝姑娘一手照料，煎藥、抄經、讀邸報，連太后夜裡睡不著，也是她陪著說話到三更。陛下若有意，臣去跟太后提。太后疼謝姑娘，自然也盼她有個好歸宿。依臣之見，此事若成，於太后是慰藉，於陛下是體恤，於謝姑娘是恩典。一舉三得。」
趙鳴朝呂好問瞥了一眼。
一舉三得里，呂好問唯獨沒說「於呂卿自己」那一得。
但他不說，趙鳴也知道。
這件事若辦成，呂好問既討好了太后，又替皇帝解決了「獨居空房」的難題，兩頭落好。
將來謝溫凝若真成了貴妃甚至皇后，第一個舉薦她的人是呂好問，這份人情，無論是謝溫凝本人還是太后，都會記在呂好問頭上。
在鄧州這個剛剛搭起來的臨時班子裡，他呂好問的位置就穩了。
但趙鳴不反感。
呂好問固然有自己的小算盤，但這個小算盤和他這個皇帝的利益是綁在一起的。
能想到謝溫凝，說明他用心了。
不是隨便找個美女搪塞，而是精心挑選了一個兼具忠烈家世，太后義女背景，本人又才貌雙全的適齡女子。
這事辦得無可挑剔，比那些直愣愣往皇帝床上塞人的奸臣高明得多。
真正的奸臣是蔡京這種，把花石綱從江南運到汴梁，說是給道君皇帝修園子，結果修的是自己家的後花園。
呂好問這種，頂多算個有私心的忠臣。
有用，就好好用。
「陛下，」呂好問又往前湊了半步，「太后那邊，臣去說。太后疼謝姑娘，但更疼陛下。陛下若肯點這個頭，太后必定歡喜。」
趙鳴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你先去吧。另外朕吩咐你一件事。別讓李若虛記在本子上。」
呂好問一愣，旋即嘴角浮起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臣明白。臣這就去辦。」
說完躬了躬身，轉身走了。
趙鳴望著呂好問離去的背影，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湧著遠比「納妃」二字複雜得多的盤算。
皇帝的後宮，從來不是娶個女人那麼簡單。
老百姓娶媳婦看的是門當戶對，八字合不合，皇室立後看的卻是朝堂上幾股勢力的此消彼長。
皇后是國母，皇貴妃是副後，哪一個位置都不是單純給皇帝暖被窩的，那是給天下人看的政治宣言。
謝溫凝是什麼人？
陳郡謝氏的後人，謝安的嫡系血脈。
東晉謝家是什麼門第？
「王謝堂前燕，飛入百姓家。」里的那個陳郡謝氏，是東晉頂級門閥，與琅琊王氏並列江左第一高門。
淝水之戰中，謝安居中運籌，謝玄率八萬北府兵，大破苻堅二十餘萬南侵大軍，一舉保住江南漢家半壁江山。
謝氏門第風流千古，為後世士大夫仰慕推崇。
宋太祖趙匡胤起於行伍，論士族淵源與家世積澱，確實遠不如謝氏源遠流長。
更重要的是，謝溫凝是孟太后的義女。
孟太后是哲宗的正宮皇后，歷經三朝，是大宋宗室里輩分最高，名分最正的女人。
太后的義女嫁給皇帝，等於和孟太后的緊密關係又上了一把鎖。
而且現在，後宮除了皇后就是空懸的皇貴妃。
把謝溫凝納入後宮，既給太后面子，又安撫了文官集團，還能與世家大族保持緊密聯繫。
當然，這些都是長遠打算。
眼下八字還沒一撇，這姑娘也只見過一面。
等回了鄧州，得去孟太后那兒探探口風，順便看看這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性子。
如果只是個木頭美人，供著便供著。
如果真像呂好問說的那樣完美，那就另當別論了。
趙鳴腳步一頓。
謝溫凝。
這個名字從腦子裡翻出來，連帶翻出一張秀麗的臉。
月白素絹窄袖，髮髻上簪一支銀釵，端著藥碗從廊下轉出來，午後的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他晃得愣了一下。
當時他在心裡給的評價是「好看得跟旁人不在一個層面」，但隨後就把這個念頭扔到腦後了，那陣子他正忙著布活捉完顏宗望的局，沒工夫想別的。
「翰林學士謝克用之女？」趙鳴問了一句。
呂好問點頭：「正是。謝學士當年在汴梁城頭監造守城器械，日夜不離，城破後被金人擄去，走到相州不肯再走一步，被金人一刀砍死在路邊。夫人聞訊後絕食三日而死。謝可用家滿門忠烈，只剩了這一個孤女。太后憐她身世，收在膝下做了義女，吃穿用度比照縣主之例。這事太后親自吩咐的，臣親眼見過內府撥給她的份例單子，每月胭脂水粉錢比一個通判的俸祿還多。」
趙鳴看了他一眼，呂好問這話說得很巧。
他沒直接說謝溫凝的身份有多高貴，而是繞了個彎，從太后的「份例單子」入手。
這份單子只有經手內府事務的人才能看到，呂好問能看到，又說明太后已經把他當成了可以託付內廷事務的心腹。
而把這個信息透給官家，等於是替他自己的地位做了一個隱晦的背書：太后信任我，我也能替官家在太后面前說上話。
「呂愛卿。」
「臣在。」
「你對太后宮中的用度，倒是比朕還清楚。」
呂好問一怔，回道：「臣在偽楚時曾任門下侍郎，偽楚雖僭偽，內府文書往來倒也見過一些。故而對此類庶務略有心得。」
呂好問察言觀色，又道：「謝姑娘是太后義女，論年齡，是陛下的晚輩。論身份，又是太后身邊最親近的人。家境也沒的說，出身陳郡謝氏，東晉謝安一脈的嫡系後人，門第之清貴，本朝罕有。謝家同輩中多人在兩浙路為官，他的哥哥謝克家更是朝廷重臣。太后常對老臣說，溫凝這孩子，家世、品貌、才學，哪一樣都不比汴梁宮裡任何一位貴妃差。」
不比貴妃差？
呂好問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藉由太后之口，將這位謝姑娘抬升到了比肩貴妃的高度。
見官家並不反感，呂好問接著道：「太后飲食起居全是謝姑娘一手照料，煎藥、抄經、讀邸報，連太后夜裡睡不著，也是她陪著說話到三更。陛下若有意，臣去跟太后提。太后疼謝姑娘，自然也盼她有個好歸宿。依臣之見，此事若成，於太后是慰藉，於陛下是體恤，於謝姑娘是恩典。一舉三得。」
趙鳴朝呂好問瞥了一眼。
一舉三得里，呂好問唯獨沒說「於呂卿自己」那一得。
但他不說，趙鳴也知道。
這件事若辦成，呂好問既討好了太后，又替皇帝解決了「獨居空房」的難題，兩頭落好。
將來謝溫凝若真成了貴妃甚至皇后，第一個舉薦她的人是呂好問，這份人情，無論是謝溫凝本人還是太后，都會記在呂好問頭上。
在鄧州這個剛剛搭起來的臨時班子裡，他呂好問的位置就穩了。
但趙鳴不反感。
呂好問固然有自己的小算盤，但這個小算盤和他這個皇帝的利益是綁在一起的。
能想到謝溫凝，說明他用心了。
不是隨便找個美女搪塞，而是精心挑選了一個兼具忠烈家世，太后義女背景，本人又才貌雙全的適齡女子。
這事辦得無可挑剔，比那些直愣愣往皇帝床上塞人的奸臣高明得多。
真正的奸臣是蔡京這種，把花石綱從江南運到汴梁，說是給道君皇帝修園子，結果修的是自己家的後花園。
呂好問這種，頂多算個有私心的忠臣。
有用，就好好用。
「陛下，」呂好問又往前湊了半步，「太后那邊，臣去說。太后疼謝姑娘，但更疼陛下。陛下若肯點這個頭，太后必定歡喜。」
趙鳴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
「你先去吧。另外朕吩咐你一件事。別讓李若虛記在本子上。」
呂好問一愣，旋即嘴角浮起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臣明白。臣這就去辦。」
說完躬了躬身，轉身走了。
趙鳴望著呂好問離去的背影，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湧著遠比「納妃」二字複雜得多的盤算。
皇帝的後宮，從來不是娶個女人那麼簡單。
老百姓娶媳婦看的是門當戶對，八字合不合，皇室立後看的卻是朝堂上幾股勢力的此消彼長。
皇后是國母，皇貴妃是副後，哪一個位置都不是單純給皇帝暖被窩的，那是給天下人看的政治宣言。
謝溫凝是什麼人？
陳郡謝氏的後人，謝安的嫡系血脈。
東晉謝家是什麼門第？
「王謝堂前燕，飛入百姓家。」里的那個陳郡謝氏，是東晉頂級門閥，與琅琊王氏並列江左第一高門。
淝水之戰中，謝安居中運籌，謝玄率八萬北府兵，大破苻堅二十餘萬南侵大軍，一舉保住江南漢家半壁江山。
謝氏門第風流千古，為後世士大夫仰慕推崇。
宋太祖趙匡胤起於行伍，論士族淵源與家世積澱，確實遠不如謝氏源遠流長。
更重要的是，謝溫凝是孟太后的義女。
孟太后是哲宗的正宮皇后，歷經三朝，是大宋宗室里輩分最高，名分最正的女人。
太后的義女嫁給皇帝，等於和孟太后的緊密關係又上了一把鎖。
而且現在，後宮除了皇后就是空懸的皇貴妃。
把謝溫凝納入後宮，既給太后面子，又安撫了文官集團，還能與世家大族保持緊密聯繫。
當然，這些都是長遠打算。
眼下八字還沒一撇，這姑娘也只見過一面。
等回了鄧州，得去孟太后那兒探探口風，順便看看這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性子。
如果只是個木頭美人，供著便供著。
如果真像呂好問說的那樣完美，那就另當別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