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十面埋伏釣金酋（三）求追讀
又商量了諸多細節之後，趙鳴留下李若虛和王善。
「康王呢？到了嗎？」趙鳴問李若虛道。
李若虛回：「到了。自應天府過來的，昨天到的徐州，只帶了不到三百人。」
「不到三百？」趙鳴倒是有些意外。
他根本不相信趙跑跑只帶這麼點兒人前來談判。
除非這小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玩真的。
徐州這一趟，不過是唱給金人看的。
你看我來談了吧？
更是唱給他手下那些主和派聽的。
你看我沒辜負你們的期望吧？
戲做足了，該交代的交代了，可退路肯定早安排好了。
一旦談判桌上出了問題，屁股一拍，腳底抹油，隨時準備開溜。
要知道，趙構是什麼人？
單論逃生技能，在歷代帝王里絕對穩居第一梯隊。
靖康元年，趙構以康王身份赴金營議和，竟在金軍眼皮底下趁亂潛逃，一夜狂奔七百里，留下「泥馬渡康王」的傳奇。
應天府登基後，又書寫了「搜山檢海捉趙構」的傳奇。
一人身負兩項逃跑傳奇，這種本事，不服不行。
「陛下，還有一樁事......」
李若虛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講。」
李若虛道：「完顏宗望給『范瓊』的回信里特意提了一句，讓范瓊在雲龍山尋一處叫做『鳳凰池』的溫泉聖境，備好衣物香料，說皇后娘娘車駕隨行，要在那裡沐浴療養......」
趙鳴正端著碗喝水，碗沿停在嘴邊。
皇后也來了？
趙鳴放下碗，腦子裡翻出范瓊臨死前那些話。
范瓊說皇后被押到完顏宗望帳中，錦衣玉食一概不受，拔簪子就要自盡。
完顏宗望不但沒殺她，反而歡喜得緊，說就喜歡這樣的烈女，強扭的瓜不甜，要等著她自己想通。
當時趙鳴只當是范瓊在故意噁心他。
現在看來，范瓊說的是實話。
完顏宗望這頭狼，怕是對皇后動了真感情......
他此番來徐州，把皇后帶在身邊，估計是怕自己離開金營後，他的那幫野蠻人兄弟會對皇后下手。
畢竟，傳說中的皇后美的傾國傾城，把這麼一個大美人留在狼窩裡，實在沒法讓完顏宗望放心。
李若虛離去之後，趙鳴又把營救皇后的利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此前他曾想過把皇后救出來，可那也只是想一想，並沒有真的去實施這個計劃。
可如今，完顏宗望帶著皇后來了，這便是一個天賜良機。
皇后要救，不只是救人，是豎起一面旗。
孟太后在鄧州，那是老輩的正統。
朱璉是當朝皇后，有年輕一輩的名分。
一位太后、一位皇后。
兩位宋朝地位最高的女人都在鄧州，他的皇權合法性便可以進一步得到加強。
就算趙構在應天府拿了傳國玉璽，也無濟於事。
別忘了，你那方玉璽哪來的？
是張邦昌給的。
而張邦昌是金人立的。
這個法統傳續，對趙構來說，是致命的。
即便趙構稱帝，也是金人的狗，沒有任何正統合法性可言。
「王善。」
「臣在。」
「皇后到了鳳凰池溫泉後，你以范瓊部將的名義，去把皇后接出來。」
「臣明白。」王善抱拳應了，身子卻沒退回去，又向前湊了湊，小聲道，「皇后自然要救，還有個人，要不要......？」
趙鳴正對著輿圖出神，隨口嗯了一聲。
「完顏宗望是條大魚，康王......」王善沒敢說的太直白，「咱們這網撒下去，撈一條也是撈，撈兩條也是撈。不如......」
趙鳴抬起頭。
王善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明擺在臉上了。
王善是想借這個機會，連同趙構一起抓了。
這個問題趙鳴不是沒想過，但現在不是抓不抓的問題，是想如果真把這小子抓住，怎麼處置。
奉為座上賓？那是給自己添亂。
關起來？關不得。
殺了？殺不得。
關鍵是，沒有理由。
眼下是靖康二年六月，趙構不過是一個剛僥倖脫離虎口，在濟州勉強豎起大元帥旗號的年輕王爺，狼狽不堪地應付著金人的追擊。
他還沒即位，還沒殺岳飛，還沒跟金人簽紹興和議......
這時候動他，天下士大夫的筆桿子能把自己罵成桀紂再世。
要知道，本朝以仁治國，以禮立邦。
太祖登基時在太廟立了誓碑，其中一條就是「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對前朝皇室尚且如此，何況對自家兄弟？
唐太宗在玄武門殺了親兄弟，一輩子被那灘血追著跑。
宋太宗燭影斧聲的疑案，到現在還有人編排。
雖然此案尚無定論，但文彥博、司馬光這些人的筆記里都留了蛛絲馬跡。
宋代士大夫對這件事的敏感程度，不亞於後世人對宮廷政變的警惕。
趙鳴頂著趙桓這張臉，在外人眼裡就是趙構的親大哥。
一個親手勒死妖道、手刃范瓊、全殲兩千金兵、活捉了完顏宗望的「英主」，回頭又幹掉了自己弟弟？
這形象一立，往後誰還願給他賣命？
但讓這樣一個潛在的敵人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也實在可惜。
趙鳴望著窗外，目光停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這個老九，太不讓人省心了。」
王善聞言，眉頭蹙了蹙。
官家這句話是自言自語說的。
但是，這個屋子裡，只有他一人。
那就是單獨對他說的。
王善的眉頭又鬆開了。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他不傻。
有些事不需要明說，有些事不需要解釋，更不需要他把話說給第三個人聽。
上次殺范致虛之前，官家也是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這個范致虛，太不讓人省心了。」
後來，范致虛的人頭就掛在鄧州城門樓子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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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呢？到了嗎？」趙鳴問李若虛道。
李若虛回：「到了。自應天府過來的，昨天到的徐州，只帶了不到三百人。」
「不到三百？」趙鳴倒是有些意外。
他根本不相信趙跑跑只帶這麼點兒人前來談判。
除非這小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玩真的。
徐州這一趟，不過是唱給金人看的。
你看我來談了吧？
更是唱給他手下那些主和派聽的。
你看我沒辜負你們的期望吧？
戲做足了，該交代的交代了，可退路肯定早安排好了。
一旦談判桌上出了問題，屁股一拍，腳底抹油，隨時準備開溜。
要知道，趙構是什麼人？
單論逃生技能，在歷代帝王里絕對穩居第一梯隊。
靖康元年，趙構以康王身份赴金營議和，竟在金軍眼皮底下趁亂潛逃，一夜狂奔七百里，留下「泥馬渡康王」的傳奇。
應天府登基後，又書寫了「搜山檢海捉趙構」的傳奇。
一人身負兩項逃跑傳奇，這種本事，不服不行。
「陛下，還有一樁事......」
李若虛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講。」
李若虛道：「完顏宗望給『范瓊』的回信里特意提了一句，讓范瓊在雲龍山尋一處叫做『鳳凰池』的溫泉聖境，備好衣物香料，說皇后娘娘車駕隨行，要在那裡沐浴療養......」
趙鳴正端著碗喝水，碗沿停在嘴邊。
皇后也來了？
趙鳴放下碗，腦子裡翻出范瓊臨死前那些話。
范瓊說皇后被押到完顏宗望帳中，錦衣玉食一概不受，拔簪子就要自盡。
完顏宗望不但沒殺她，反而歡喜得緊，說就喜歡這樣的烈女，強扭的瓜不甜，要等著她自己想通。
當時趙鳴只當是范瓊在故意噁心他。
現在看來，范瓊說的是實話。
完顏宗望這頭狼，怕是對皇后動了真感情......
他此番來徐州，把皇后帶在身邊，估計是怕自己離開金營後，他的那幫野蠻人兄弟會對皇后下手。
畢竟，傳說中的皇后美的傾國傾城，把這麼一個大美人留在狼窩裡，實在沒法讓完顏宗望放心。
李若虛離去之後，趙鳴又把營救皇后的利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此前他曾想過把皇后救出來，可那也只是想一想，並沒有真的去實施這個計劃。
可如今，完顏宗望帶著皇后來了，這便是一個天賜良機。
皇后要救，不只是救人，是豎起一面旗。
孟太后在鄧州，那是老輩的正統。
朱璉是當朝皇后，有年輕一輩的名分。
一位太后、一位皇后。
兩位宋朝地位最高的女人都在鄧州，他的皇權合法性便可以進一步得到加強。
就算趙構在應天府拿了傳國玉璽，也無濟於事。
別忘了，你那方玉璽哪來的？
是張邦昌給的。
而張邦昌是金人立的。
這個法統傳續，對趙構來說，是致命的。
即便趙構稱帝，也是金人的狗，沒有任何正統合法性可言。
「王善。」
「臣在。」
「皇后到了鳳凰池溫泉後，你以范瓊部將的名義，去把皇后接出來。」
「臣明白。」王善抱拳應了，身子卻沒退回去，又向前湊了湊，小聲道，「皇后自然要救，還有個人，要不要......？」
趙鳴正對著輿圖出神，隨口嗯了一聲。
「完顏宗望是條大魚，康王......」王善沒敢說的太直白，「咱們這網撒下去，撈一條也是撈，撈兩條也是撈。不如......」
趙鳴抬起頭。
王善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明擺在臉上了。
王善是想借這個機會，連同趙構一起抓了。
這個問題趙鳴不是沒想過，但現在不是抓不抓的問題，是想如果真把這小子抓住，怎麼處置。
奉為座上賓？那是給自己添亂。
關起來？關不得。
殺了？殺不得。
關鍵是，沒有理由。
眼下是靖康二年六月，趙構不過是一個剛僥倖脫離虎口，在濟州勉強豎起大元帥旗號的年輕王爺，狼狽不堪地應付著金人的追擊。
他還沒即位，還沒殺岳飛，還沒跟金人簽紹興和議......
這時候動他，天下士大夫的筆桿子能把自己罵成桀紂再世。
要知道，本朝以仁治國，以禮立邦。
太祖登基時在太廟立了誓碑，其中一條就是「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對前朝皇室尚且如此，何況對自家兄弟？
唐太宗在玄武門殺了親兄弟，一輩子被那灘血追著跑。
宋太宗燭影斧聲的疑案，到現在還有人編排。
雖然此案尚無定論，但文彥博、司馬光這些人的筆記里都留了蛛絲馬跡。
宋代士大夫對這件事的敏感程度，不亞於後世人對宮廷政變的警惕。
趙鳴頂著趙桓這張臉，在外人眼裡就是趙構的親大哥。
一個親手勒死妖道、手刃范瓊、全殲兩千金兵、活捉了完顏宗望的「英主」，回頭又幹掉了自己弟弟？
這形象一立，往後誰還願給他賣命？
但讓這樣一個潛在的敵人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也實在可惜。
趙鳴望著窗外，目光停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這個老九，太不讓人省心了。」
王善聞言，眉頭蹙了蹙。
官家這句話是自言自語說的。
但是，這個屋子裡，只有他一人。
那就是單獨對他說的。
王善的眉頭又鬆開了。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他不傻。
有些事不需要明說，有些事不需要解釋，更不需要他把話說給第三個人聽。
上次殺范致虛之前，官家也是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這個范致虛，太不讓人省心了。」
後來，范致虛的人頭就掛在鄧州城門樓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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