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偽楚邦昌,還政趙氏(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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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

  偽楚皇宮。

  文德殿偏側。

  張邦昌坐在御床西邊一個座位上,赭袍加身,卻如坐針氈。

  殿內站著十餘位大臣,多數人低著頭,各懷心事。

  這種日子他已經過了三十多天,每一天都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諸位,」張邦昌紅著眼圈,長吁短嘆,「予並非真的想當皇帝,僅是權宜之計,只為還政趙宋。中原軍民心向趙氏,康王趙構在外擁兵,元祐皇后在京,予已正式拒絕金人『留金兵護衛汴京』的提議,今日聽聞康王構欲在應天府稱帝.....」

  張邦昌話還沒說完,殿內一陣騷動。

  王時雍第一個站出來。

  此人身材高大,聲如洪鐘,在金人冊立張邦昌時,他是最積極的擁戴者,跪得最快,拜得最勤。

  金人北撤後,他依舊穿著那身偽楚的官服,出入尚書省,威風不減,被汴京百姓罵作「賣國牙郎」也毫不在意。

  「陛下,」王時雍拱了拱手,「臣以為,此事不足為慮。金人雖已北歸,但大軍仍在黃河以北駐紮,隨時可以南下。二太子臨行前曾有言,若南朝有變,金兵鐵騎不日可至。陛下受命於金,坐鎮中原,這是二太子的恩典,也是大金的信任。趙構不過是個河北兵馬大元帥,算什麼東西?陛下有什麼不滿意的?」

  張邦昌對王時雍稱呼他為陛下,非常焦躁,沒接話,目光越過王時雍,看向站在後排的吳幵。

  吳幵是個乾瘦的中年人,金人圍城時負責傳話,在金營和宋廷之間來回跑了不下二十趟。

  金人的每一句話,都是通過他的嘴傳到開封城裡的。

  他比誰都清楚金人的刀有多快,也比誰都清楚投降的路該怎麼走。

  「你以為如何?」張邦昌問吳幵。

  吳幵往前走了半步,拱手道:「臣以為,王相公所言極是。趙構欲在應天府稱帝,不過是自娛自樂。金人一日在北,他一日不敢北上。陛下在開封,上有金人撐腰,下有中原士民,何必看他的臉色?」

  莫儔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譏笑。

  此人生得白淨,說話尖刻,京城人送外號「捷疾鬼」。

  金人立張邦昌時,他跑前跑後,比誰都賣力。

  此刻莫儔捻著鬍鬚,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二位相公說得都對,但臣以為,還有一層意思。」

  「什麼?」張邦昌轉頭看他。

  莫儔道:「以臣觀之,趙構遲早要稱帝。到那時候,陛下這個『大楚皇帝』怎麼辦?是退位還是不退?退,金人那邊不好交代。不退,康王那邊就要刀兵相見。陛下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以臣之見,不如請宗望、宗翰二位元帥即刻發兵應天府,剿滅趙構殘黨!」

  殿內安靜了一瞬。

  這話說到了痛處,誰都不好接。

  這時張邦昌看向一直沉默的呂好問,問道:「好問何意?」

  呂好問道:「既然金人已退,張相公不如還政趙氏。若想去投康王,不如去鄧州投官家。」

  「官家??」張邦昌聞言大驚,「舜徒何出此言?」

  呂好問從袖中抽出一份奏報,展開,念道:「官家主導鄧州大捷。張叔夜設伏於城內,全殲金兵五萬餘人,活捉世襲猛安蒲察胡盞。己方傷亡不到五十。」

  此言一出,殿內炸了鍋。

  先前還有傳言說張叔夜鄧州大捷,全殲蒲察胡盞五千餘人,這才幾天,就變成了五萬人!?

  王時雍道:「笑話!趙桓怎會在張叔夜營中?呂公莫不是被那則趙桓逃脫金營的謠言給騙了?此事荒唐至極,不值一駁。再說,五萬金兵,全殲?傷亡不到五十?這是誰編出來的謊話?張叔夜在汴梁城下被金人打得丟盔棄甲,帶著幾千殘兵南逃,他有什麼本事全殲五萬金兵?」

  吳幵也搖頭訕笑:「呂公,你莫要被謠言蒙蔽了,什麼官家在鄧州?不過是愚夫愚婦以訛傳訛。二太子那邊已經闢謠,蒲察胡盞不過試探了一下鄧州的虛實,此時引兵在方城山修整,何來全殲五萬金兵之說?」

  莫儔也是冷笑一聲:「即便真打了勝仗,也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張叔夜在鄧州殺了金人,莫說五萬,便是五百,金人能放過他?不出三個月,金兵必大舉南下,踏平鄧州。這時候去投他,豈不是自尋死路?」


  呂好問沒有爭辯,只是淡淡道:「是不是謠言,諸位心裡清楚。某隻問一句,若官家真的在鄧州,諸位打算如何應對?」

  殿內又是一靜。

  「官家」二字,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死水潭。

  張邦昌的眼皮跳了一下。

  呂好問笑了笑道:「官家在鄧州這種事,某其實也是不信的,便不存在如何應對的問題。然,張叔夜前日來了封信,邀臣去鄧州。說起來,張叔夜是臣的故交,多年未見,甚是想念。某想先去鄧州訪友,順道也看看他是怎麼在鄧州打退金人的。」

  言罷,呂好問自袖中又取出一物,是一封辭呈。

  「某年事已高,身體每況愈下,懇請致仕歸鄉。」

  張邦昌接過辭呈,看了兩眼,沒有批,也沒有駁,只是放在案上。

  「呂公,你若想走,不必用這個。」

  張邦昌知道呂好問的意思。

  不是真的要走,是不想再跟這些人爭了。

  爭贏了又如何?

  爭輸了又如何?

  大楚這個攤子,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如今金人已經北返,想留想走,全憑個人好惡。

  張邦昌站起身,從椅子上走下來。

  「諸位,予坐在這個位置上,如油烹火燎、生不如死。予愧對大宋,愧對百姓,愧對列祖列宗。金人刀架在脖子上,予不敢不授。三十多天來,予沒有一天睡得安穩。這身赭袍穿在身上,像穿了一身荊棘。」

  王時雍眉頭緊鎖,想要說話,張邦昌卻抬手阻止了。

  「王相公不必勸了。金人的恩典,予受不起。康王構在應天府,那是大宋的正統,予當順應天意。各位想走就走,想留便留,予絕不阻攔......」

  說罷,張邦昌望著北邊的天空,眼淚落了下來。

  「擇良辰吉日,予正式宣布退位,去除帝號。迎元祐皇后孟氏入延福宮,尊為宋太后。予改稱太宰,由孟太后垂簾聽政、臨朝稱制。」

  王時雍等人聞言大驚。

  孟太后是宋哲宗趙煦首任皇后,因早年被廢、名冊無名,奇蹟般成為皇室中唯一未被擄走的后妃。

  若是孟太后為趙構登基提供法理支持,那麼康王即位的合法性再也毋庸置疑。

  王時雍上前三步,急道:「陛下三思!這一步走出去,便是覆水難收,再也回不來了。」

  這些偽楚政權的人都非常清楚,此時投奔康王,絕對沒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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