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瓮中捉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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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孫平領命,匆匆趕往北門。

  到了城門樓子,發現守將換了人,站在垛口前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將領,不是別人,正是范致虛的外甥李虎。

  「李將軍?你怎麼在這裡?」孫平很是有些意外,左右看了看,「徐勇呢?」

  李虎轉過身,抱拳道:「啊,是孫先生啊。徐勇父親前幾天過世,回家奔喪去了,我暫時帶管北門。」

  「嘶......你這腿腳怎麼回事?受傷了?」孫平發現李虎身上有傷,立即問道。

  李虎道:「還是我姑父說得對,那張叔夜的人馬太也囂張,我手下的人與他的人發生口角,我前去理論,結果被那幫兵痞給打傷了,不礙事。」

  孫平一聽,誇張地長大了嘴:「你看看,你看看,范相公不愧是范相公,早看出這些潰兵不是什麼善茬。李將軍你無礙就好,趕明到我家,我給你拿些金創藥,這藥治刀傷最好。」

  李虎抱拳:「多謝孫先生。」

  孫平知道李虎是自己人,信得過,便將范致虛的計劃一五一十說了,末了壓低聲音道:「你表舅可說了,事成之後,加官進爵,少不了你李將軍的好處。」

  李虎臉上露出笑容,連連點頭:「孫先生放心,末將一定照辦。等你號令,三堆篝火,開城門,末將記下了。」

  孫平拍了拍李虎的肩膀,回府向范致虛復命,可剛走下城牆,卻發現這件事有些蹊蹺。

  守將徐勇回家奔喪倒也罷了,怎得連那些平日裡經常見到的兵丁也換了個遍。

  仔細回想,竟沒有一個熟面孔。

  孫平越想越不對勁,再次回到城門樓上,又看見李虎,問道:「徐勇不在,他的手下怎麼也換防了?你剛才在城牆上走了半天,是在看什麼呢?」

  李虎笑道:「我在看你是不是去投降金人!」

  孫平聞言變色,指著李虎怒斥道:「你胡扯什麼?誰.....誰投降金人了?」

  「呸!」李虎啐了一口,「范致虛雖然是我表舅不假,可他投降金人,那就是賣國!親戚歸親戚,大義歸大義,俺李虎分得清!俺是個粗人,沒讀過什麼書,可金人燒殺搶掠、禍害百姓,俺親眼見過!讓俺給那幫畜生開門?做夢去吧!」

  孫平暗道不妙,正待要跑,李虎哪裡給他這個機會?猛地跨前一步,掄起刀柄,狠狠砸在孫平的腦門上。

  孫平連哼都沒哼一聲,眼睛一翻,直挺挺栽倒在地。

  李虎蹲下身,探了探孫平的鼻息,對身邊的老兵道:「把他捆了,嘴堵上,關到城樓底下的暗室里。不許聲張!」

  ......

  張叔夜行營外。

  范致虛深吸一口氣。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金人初入中原時,他便開始盤算。

  那時他守在鄧州,看著北邊的烽火一道接一道地亮起來,看著潰兵像潮水一樣從汴梁方向涌過來,看著百姓拖家帶口往南逃。

  他心裡那桿秤,一天比一天偏得厲害。

  趙宋氣數已盡。

  這是他在書房裡獨自坐了一夜後得出的結論。

  不是氣話,是算出來的。

  他算過金人的兵力,算過宋軍的潰敗速度,算過康王的膽量,算過各路勤王之師的忠誠度。

  算來算去,趙宋這盤棋,已經沒人能救了。

  ......

  張叔夜行營。

  聽聞稟報,張叔夜看向趙鳴:「陛下,范致虛親自登門,這是送上門來了,拿不拿?」

  趙鳴問:「范致虛府上都安排好了嗎?」

  張叔夜道:「全都安排好了,萬無一失。」

  趙鳴點點頭:「那就不必著急,他跑不掉,這場戲還缺幾個觀眾。今日正好把這齣戲唱個滿堂彩。」

  說罷,二人一同迎了出去。

  行營外,范致虛見到二人,提著袍角,小碎步上前:「張樞密、趙公子。下官在府中略備薄酒,為二位壓驚。連日來公務繁忙,出了趟遠門,未能好好款待,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今日特意清退了所有公務,專候二位大駕。」

  張叔夜還禮:「范相公太客氣了。您再三宴請,又是送禮又是擺酒,實在是讓您破費了……」


  「瞧瞧,樞密這話就見外了。」范致虛上前一步,幾乎要握住張叔夜的手,「鄧州小地方,難得有朝廷重臣蒞臨,下官若不盡心,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趙鳴嘴角微微一扯,沒有說話。

  范致虛又轉向趙鳴:「趙公子氣色比前幾日好多了,下官備了上好的建茶,請公子務必賞光。」

  趙鳴拱手道:「范相公費心了。只是在下身份低微,怎好勞動相公如此破費。」

  范致虛連連擺手:「哎......公子這話不對。張樞密的幕僚,那便是鄧州的貴客。再說,下官看公子談吐不凡,日後必成大器,今日這頓酒,權當提前結個善緣。」

  推讓了三個來回,趙鳴終於點了頭:「既如此,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范致虛輕咳一聲,轉身在前引路。

  走了兩步,趙鳴忽然開口道:「知州相公宴請,人少了不喜慶。不如把鄧州城的鄉紳名士都請來一道用餐,豈不美哉?尤其是莊公,在下仰慕已久……」

  范致虛腳步一頓,回過頭來,臉上的笑容沒有變:「趙公子知道莊公?」

  趙鳴道:「莊公的名頭,在下在汴梁時就聽說了。光祿卿,三朝老臣,致仕還鄉後還在鄧州開了幾間書院,造福桑梓。這樣的人,在下仰慕已久,恨不能一見。」

  范致虛盯著趙鳴看了兩眼,似乎在掂量他這番話的分量。

  莊煌言是鄧州士紳之首,在朝中人脈極廣,他范致虛見了都要客客氣氣。

  但他並不知道這姓趙的想請莊煌言是何用心?

  略一思忖,也好,今日殺雞儆猴,剛好也讓莊煌言他們看看本官的手段。

  拿定主意,范致虛有意推脫了一番:「趙公子有心了。奈何莊公年事已高,未必肯賞光......」

  趙鳴淡淡笑道:「知州相公親自下帖,莊公還能不給面子?」

  范致虛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下官這就派人去請莊公。還有哪些鄉紳,趙公子一一說了,下官讓人一併用請柬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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