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一個不留,全部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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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趙鳴令人找來張伯奮,問道:「范瓊手下那些人怎麼處理的?」

  張伯奮道:「范瓊的副將趙萬,說他願意歸降,但有一個條件......」

  趙鳴擺擺手,只吐出一個字,「斬!」

  張伯奮愣了下,抱拳道:「遵旨!」

  張伯奮剛走到門口準備傳令,趙鳴從身後叫住:「那個趙萬提了一個什麼條件?」

  張伯奮回道:「他想親眼見見陛下。他說……他說他不敢相信,那個……」

  張伯奮猶豫了,沒敢往下說。

  趙鳴冷笑道:「那個被他們從御座上拖下來的窩囊廢,能殺了范瓊?」

  張伯奮低下頭:「臣失言。」

  趙鳴道:「那三千降卒,張樞密準備如何處理?」

  張伯奮道:「樞密的意思是仔細甄別,該招降的招降,該遣散的遣散.......」

  趙鳴面無表情:「傳朕的口諭,這些人趁國家危亡之際,打家劫舍,無惡不作,都沾了宋人的血,一個不留,全部坑殺!」

  聞言,張伯奮心中大撼。

  坑殺降卒在戰國秦漢常見,到宋代已被視為暴行。

  官家此舉,等於拋棄了宋代士大夫奉為圭臬的「仁政」理念,回到了最原始的戰爭邏輯。

  要麼為我所用,要麼斬草除根。

  見官家面沉似水,沒有絲毫讓步的餘地,張伯奮深吸一口氣,抱拳道:「臣遵旨!」

  ......

  翌日一早,

  張叔夜帶著剿滅范瓊部後的戰利品清單。

  各式刀槍三千三百餘件,甲冑三千餘副,戰馬八百八十匹,馱馬一百五十匹。

  糧草粟米麥豆合計兩千三百石,干肉鹹魚兩千餘斤,鹽三百斤,另有酒八十壇。

  三千三百件兵器,配上甲冑和馬匹,上萬箭矢,足夠再裝備一直三千人的精銳部隊。

  金銀財寶那一頁寫得最密。

  金錠二百三十兩,銀錠三千四百兩,銅錢一萬二千貫。

  金首飾三十六件,銀首飾一百二十件,玉器四十餘件。

  還有名家字畫二十三幅。

  張叔夜在旁邊特別注了一行小字:「其中米芾三幅,李公麟兩幅,余者款識不清。」

  趙鳴的目光在「米芾」兩個字上停了停。

  他前世在博物館見過米芾的真跡,隔著玻璃櫃,燈光昏暗,什麼也看不清。

  現在有人告訴他,三幅米芾的真跡就在他手裡,裝在木箱裡,跟那些金鐲子銀釵混在一起。

  趙鳴繼續翻著清單,到最後一頁時,目光停住了。

  「王善,原為方臘部下裨將。宣和三年,方臘兵敗被擒,王善率殘部遁入伏牛山,落草為寇。後,范瓊率兵剿匪,將其擒獲,囚於營中,每日鞭打拷問,逼問藏銀所在,已歷三月。王善遍體鱗傷,十指盡斷,猶不肯吐露分毫。降卒言,此人武藝高強,性剛烈,在伏牛山時,金兵曾以高官厚祿招降,王善怒斥來使,將招降書撕碎擲於地。范瓊恨其不降,欲殺之,以震懾山中餘部。」

  趙鳴放下清單,看向張叔夜,問道:「王善現在何處?」

  張叔夜道:「囚在後營的囚籠里,范瓊的人用鐵鏈鎖著他,每日只給一碗水,餓得皮包骨頭。臣去看過,人還活著,但也就剩一口氣了。臣讓人給他送了碗粥,他喝了,喝完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范瓊那狗賊死了沒有?』臣告訴他死了,他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趙鳴沉默了片刻,問:「他的手指,真斷了?」

  張叔夜道:「十根指頭,都被范瓊用竹籤釘進去過,其中有三根骨頭碎了,治不好。剩下七根指頭接上了,不耽誤拿刀。降卒們說他能使八十斤重的鐵錘,衝鋒陷陣,無人敢擋。」

  趙鳴沒有再問,站起身,徑直往外走道:「帶朕去見王善。」

  後營的帳篷比前營的更破,四面透風,地上鋪著一層發霉的稻草。

  趙鳴掀簾進去的時候,一股酸腐的氣味撲面而來,混著血腥和膿臭,熏得他皺了皺眉。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人。

  那人靠在幾捆稻草上,身上蓋著一條看不出顏色的破毯子,露出來的手腳上全是傷痕。

  趙鳴蹲下身,借著透進來的光細看。

  那人聽見動靜,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條縫。

  「你是王善?」趙鳴問。

  那人看了他一會兒,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你是誰?」

  「趙鳴。」

  王善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也不覺得一個陌生人來看他有什麼稀奇。

  他大概是被人審習慣了,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趙鳴沒有走,也沒有再問,對張叔夜道:「把他放了,好好養傷。」

  王善聽罷,忽然笑了,笑的很豪邁,笑到一半,咳嗽起來,咳得整個人蜷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的。

  趙鳴道:「金人還沒殺完,死了太虧。等你好了,來朕身邊。」

  說完,隨同張叔夜一同離去。

  望著那位自稱「朕」的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王善獨自躺在帳篷里,盯著晃動的帳簾,把身邊的干餅小塊小塊地拿起來,塞進嘴裡。

  咽到最後一塊的時候,他忽然哭了。

  無聲無息地,眼淚從深陷的眼窩裡淌出來,順著顴骨往下流,滴在稻草上。

  他哭的不是自己的悲慘遭遇。

  是有人告訴他:「金人還沒殺乾淨,死了太虧!」

  走出帳篷。

  張叔夜道:「陛下,真要重用王善?」

  趙鳴道:「你覺得他可用嗎?」

  張叔夜道:「此人是反賊出身......怕是......不太可靠。」

  趙鳴道:「亂世用人,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此人對方臘忠心,方臘敗後寧肯落草也不降宋。對金人,寧肯被范瓊折磨三個月也不肯被招降。這樣的人,一旦認了主,不會輕易變心。給他找個大夫,好好治。找最好的藥,別心疼銀子。」

  「遵旨!」

  「另外,還有兩件事,你記在心裡。」

  張叔夜知道有要緊事,趕忙躬身向前湊了湊。

  「其一,傳令下去,誅殺范瓊以及那三千降卒的事,嚴禁外傳,否則軍法處置!」

  張叔夜眉頭微蹙,道:「陛下,恕臣下多言,這麼大的動靜,完全掩人耳目,怕是難......」

  趙鳴道:「朕要的就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讓他們猜測朕在此,卻又不能確定,隻言片語傳出去,反倒是好事。」

  張叔夜雖然還摸不清官家下一步要做什麼,但並未多問,只是側耳恭聽第二件事。

  頓了頓,趙鳴又道:「其二,你今夜就挑選出三千士卒,全部剃髮易服,打扮成范瓊這支人馬。至於范瓊本人……就讓仲熊喬裝打扮一番,臨時冒充一下。」

  張叔夜似乎聽出了一些眉目,試探著問道:「陛下這是要?」

  趙鳴道:「你且坐下,待朕慢慢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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