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鴻門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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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趙鳴和張叔夜、李若虛、張家兄弟的一番精心謀劃之後,范瓊很快接到「趙桓」的親筆信。

  邀請他前往張叔夜大營赴宴。

  范瓊不置可否,在心裡頭反覆琢磨著一件事。

  那個被他親手交到金人手裡的窩囊廢,到底是怎麼跑出來的?

  金營的看守他見過,里三層外三層,連只耗子都鑽不出去。

  他親自把趙桓押到完顏宗望帳前和談,親眼看著金兵把鐵鏈拴在那位「官家」脖子上。

  那一幕他記得清楚:趙桓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褲襠濕了一片,嘴裡嘟囔著:「朕……奴婢……願降」。

  完顏宗望坐在虎皮椅上,連正眼都沒給一個,揮了揮手,像打發一條狗似的讓人把他拖走了。

  就這樣一個人,能從金營逃脫?

  范瓊不信,打死他都不信。

  可前些日子徐州那邊傳來消息,說什麼「道德天尊救駕」,趙桓在徐州招兵買馬。

  他當時差點笑出聲來。

  那個窩囊廢要是有本事招兵買馬,母豬都能上樹。

  果然,沒幾天就證實是假消息,韓世忠去了徐州,連個龍屁都沒聞著。

  那這個寫信的「趙桓」又是誰?

  范瓊眯起眼睛。

  確山方向的探子回報,說張叔夜帶著一支隊伍往鄧州方向走,隊伍里有個人,長得和趙桓很像,虛虛實實,也說不真切。

  張叔夜那人他了解,認死理,一根筋,若不是真的趙桓,他能俯首帖耳?

  可若真是趙桓……

  范瓊看了一眼軍營中這三千兵馬,又摸了摸腰間那把殺過無數人的刀。

  嗤笑了一聲。

  管他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一刀宰了,張叔夜那點殘兵敗將,不夠他打的。

  若是真的……

  范瓊嘴角咧開一條縫,露出一口黃牙。

  把人送回金營,完顏宗望那裡,少說還能再換一份賞賜。

  說不定比上次給的還多。

  他想到這裡,心裡踏實了。

  走出營帳,給副將趙萬叮囑一番,然後點齊三百兵馬,往確山方向趕去。

  不及半日,便到了張叔夜營盤之外。

  范瓊不下馬,不通報,直接騎著馬往裡闖。

  守門的士兵攔了一下,被他親兵一鞭子抽在臉上,當場翻倒在地。

  另一邊,趙鳴站在中軍帳前,遠遠看見了這一幕。

  范瓊騎在一匹高大的棗紅馬上,身披鐵甲,腰懸長刀,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精光閃爍。

  他在馬上環顧四周,目光所過之處,士兵們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壓迫感,不是裝的,是殺人殺出來的。

  范瓊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趙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

  「陛下?哈哈哈!還真是陛下?」范瓊的聲音粗糲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臣范瓊,給陛下請安了。」

  他說著「請安」,人卻站著沒動,連個拱手的意思都沒有。

  趙鳴看著他。

  范瓊又往前湊了一步,幾乎貼到趙鳴臉上,盯著他的眉骨看了好一會兒,嘖嘖兩聲:「陛下真是猢猻轉世,跑得倒是快。」

  然後四下掃視了一眼軍營,見到處是衣衫不整的傷兵殘兵,各個面露菜色,訕笑道:「陛下從哪裡湊來這支烏合之眾?」

  趙鳴身後的張叔夜臉色鐵青,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李若虛更是氣的渾身發抖。

  趙鳴並沒有發火,陪笑道:「范指揮使一路辛苦,朕備了薄酒,給指揮使接風。」

  「哈哈哈!陛下還是那麼溫良恭儉讓,難得!難得!」

  范瓊一邊笑著,一邊拍著趙鳴的肩膀。

  這個舉動,更是讓眾人驚駭不已。

  一個皇帝被人拍肩膀,就像一尊佛像被人摸了頭。

  那不是親近,是褻瀆。


  「陛下,」范瓊皮笑肉不笑地說,「不知陛下還記不記得,當日臣送陛下出城議和時,陛下走得急,落了一樣東西在宮裡。臣一直替陛下收著,今日特地穿來,物歸原主。」

  說著,范瓊脫掉自己的右腳上的靴子,雙手高舉,捧在趙鳴面前。

  范瓊身後的三百親兵,也跟著鬨笑起來。

  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范瓊敢這麼做,說明在他眼裡,這個「皇帝」已經沒有任何權威可言。

  一個沒有權威的皇帝,在范瓊看來,連條狗都不如。

  他敢把這隻鞋拿出來,就是要把這個官家的臉面踩在腳底下摩擦。

  范瓊舉著那隻鞋,笑容滿面:「陛下,您的靴子。臣給您送來了。請笑納!」

  營盤裡靜得能聽見心跳。

  所有人都看著趙鳴,看他怎麼接這一招。

  趙鳴看著那隻鞋,二話沒說,接了。

  對他來說,多大點事兒?

  不過是個角色扮演,演戲罷了。

  想想此刻的徽欽二帝,怕是正袒露上身,披著血淋淋的生羊皮,頸繫繩索,像牲畜一樣被金人牽著爬行,行那牽羊禮。

  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奇恥大辱。

  「范指揮使有心了。」趙鳴伸出手,接過那隻鞋,又遞給身邊的李若虛,「收著。這是朕的東西,以後用得著。」

  「慢著!」范瓊又是一陣狂笑,盯著趙鳴,「陛下不試試嘛?」

  「哦,對對,試試。」

  趙鳴慌亂間脫掉自己的靴子,伸手一攬,粗暴地從李若虛手裡搶過范瓊那隻靴子,穿在了腳上。

  剛穿好,范瓊一拍腦門:「哎呦,陛下難道忘了,您還忘了一隻左腳?俗話說的好,捉姦捉雙,好事成雙,一雙鞋,左右兩隻,都穿上才齊備。」

  范瓊又脫下左邊那隻靴子,這次連客氣都不客氣,直接扔給趙鳴。

  趙鳴趕忙笑呵呵接過,規規矩矩穿上。

  「哈哈哈!」范瓊指著趙鳴的鼻子,「看來陛下在金人那裡學乖了,還是鞭子鐐銬有用!」

  「范瓊!你放肆!」

  李若虛終於忍受不住,挽起袖子就要和范瓊拼命,卻被張叔夜一把攔住。

  見狀,趙鳴臉上的笑容忽然一收。

  「大膽!李若虛!你一個從八品推官,竟敢在范指揮使面前咆哮無禮,成何體統!來人!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拖下去,重打二十軍棍!」

  張叔夜臉色驟變,上前兩步道:「陛下息怒!李推官雖然衝動,卻是忠心耿耿,萬望陛下......」

  「閉嘴!」趙鳴不等他說完,劈頭蓋臉地呵斥道,「張叔夜,你也是前朝重臣,怎麼教出這樣的手下?范指揮使是什麼人?是大宋的功臣!是朕的股肱!你們一個個的,眼裡還有沒有上下尊卑?」

  趙鳴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漲得通紅,青筋暴起,活脫脫一個被嚇破了膽、只會拿自己人撒氣的昏君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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