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擔山趕日
江源沒有回店鋪。
他站在荒涼的山坳里，抬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已經沉入遠山，天邊只剩一抹暗紅的殘霞，像乾涸的血跡。
夜風起了，帶著山野特有的濕冷，吹得四周荒草簌簌作響。
乾脆就在山裡等一等算了。
等天黑，直接晉升。
江源沒有閒著，而是走向剛剛追殺那個狙擊手的山頭。
一番尋找下，找到了對方隨手扔掉的「狙擊槍」。
而在看到這物件後，江源才明白，原來對方扔掉這個，不是為了更快逃跑，而是單純的...一次性器具。
這「狙擊槍」根本不是槍，而是一根枯槁的手臂！
【一根不知名俗神的手臂，激發後，指骨能迸射而出。現在指骨盡無，化作了蘊含濃郁陰氣的陰物】
江源把這個遞給小狐：「回去扔到鎖妖塔里。」
小狐恭敬接過：「是，主人。」
「這手臂陰氣很足，鎖妖塔吞入，應該又能解鎖一個欄位。」
江源頷首，然後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附近哪個山頭比較高。
畢竟他穿越來的時間不算長，平日活動範圍也有限，一直奔波於「治病」...
思來想去，西郊這片荒山已經算高的了。
但要說「巍峨」，似乎還差了點意思。
等等。
江源忽然想起剛才在山頂，黃鋒指給他看的那個被天雷劈出的山壁凹陷。
那裡地勢險峻，是整個西郊荒山的最高點之一。
更重要的是，那裡剛剛經歷過「邪神臨世」的天雷洗禮，殘留著濃郁的雷霆氣息和某種「規則」層面的擾動。
在那種地方舉行「擔山趕日」的晉升儀式...會不會有特殊效果？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源覺得可以試試。
天雷屬陽，至剛至正。
恰好能壓制、淨化手中這「邪物」的陰穢之氣。
在山巔面對蒼穹，以雷霆洗鍊過的山岩為基，似乎...格外契合儀式的意境。
江源在荒山深處尋了處背風的石坳，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晉升。
等。
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異常處的人還在山頂附近活動。
他也不清楚晉升儀式的動靜。
貿然開始，容易出大風頭。
夜色漸濃，山風更冷。
時間一點點流逝。
距離子時，還差不到半個時辰。
夠了。
江源將四階行走的殘軀拎到面前。
這東西現在只剩小半截身子，焦黑冒煙，那赤紅的鼠眼已經徹底失去光澤，但屬於四階的「本源位格」仍在，微弱，卻沒有消散。
「你...到底想做什麼...」殘軀中傳出蚊蠅般的虛弱聲音，帶著絕望的驚恐。
江源沒理它。
從九幽棺中取出打魂鞭、落鳳弓和剩餘的幾張符籙，擺在身前。
「主人，需要我們做什麼？」小狐欠身問道。
「守著。」江源頭也不抬，「不管聽到什麼動靜，看見什麼東西靠近，直接動手，不用問。」
「是。」
小狐和大黃對視一眼，各自退到斷崖兩側，妖瞳幽光閃爍，警惕地掃視四周。
江源盤膝坐下，閉上眼，調整呼吸。
子時越來越近。
山風漸起，吹得他短袖獵獵作響，裸露的胳膊上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不是冷。
是期待。
從開眼到擔山，從九階到八階。
這層窗戶紙，終於要捅破了。
純淨香火早已備足，儀式的地點也已選好。
只差時辰。
...
子時。
江源霍然睜眼。
天眼自眉心浮現，幽光流轉。
江源抬頭。
蒼穹在上，群山在前。
邪物已在腳下。
時間已到。
同時，就在江源眉心中央的雷線浮現之際。
轟隆——！！
一道粗壯的雷光從蒼穹劈落，精準命中江源周身三步之內！
雷光落地後沒有消散，而是如鎖鏈般沿著地面蔓延，精準地纏上那四階行走殘軀。
「啊——！！」
慘叫響起，音調誇張。
行走殘軀的嚎叫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你瘋了？！用本座獻祭？你不過一個結緣者，膽敢...膽敢——！」
雷光猛地收緊。
慘叫聲戛然而止。
行走軀體同時炸開，化作三團精純的黑氣，被雷光裹挾著沖天而起。
山風呼嘯，烏雲匯聚。
江源昂首挺立，雙臂微張，任由雷光在自己身上流轉。
【追鄉人，你已完成晉升儀式所有條件】
【純淨香火：116/100，滿足】
【體術系列俗術掌握：滿足】
【法術系列俗術掌握：滿足】
【儀式完成：巍峨山峰之巔，於子時擊殺邪物，天地為證】
【是否開始晉升——擔山·趕日？】
「是。」
沒有猶豫。
轟——！！！
這一次，雷光不再是噼啪閃爍，而是瀑布般傾瀉而下！
整個斷崖瞬間被藍紫色的雷霆吞沒，刺目的光芒將方圓數百米照得如同白晝！
小狐和大黃連連後退，臉上儘是驚懼與激動。
「主人的氣息...在暴漲！」小狐顫聲道。
「成...成功了？！」大黃的鬍子都在抖。
雷瀑之中，江源全身骨骼發出密集的爆響。
不是斷裂，是重塑。
【力量：2.8→3.5】
【體魄：2.6→3.4】
【精神：2.1→3.0】
【命格層級：開眼·見神（九階）→通力·擔山（八階）】
【壽元：一百天→三年】
江源只覺得體內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是溪流，不是江河，是汪洋！
丹田處仿佛開了一扇新的門，原本只能涓涓細流般運轉的精氣神，此刻如開閘洪水般奔涌！
他下意識抬起右臂，五指收攏，一拳揮向身旁一塊半人高、布滿苔蘚的厚重青石。
拳未觸石，拳風先至。
青石表面的苔蘚被硬生生刮去一層。
緊接著，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石上。
沒有巨響，沒有石屑紛飛。
那塊堅硬如鐵的山石，在他的拳頭下，像豆腐般被直接貫穿！
拳頭從石頭背面透出，五指微張，指縫間還夾著石頭的碎渣。
江源將手臂抽出，石頭上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呈放射狀的孔洞。
不是砸裂，是貫穿！
如同鋼釘穿木，乾脆利落。
「這...」
「主人好強，好厲害！」
小狐和大黃同時失聲。
它們雖然並非來自舊土，但腦海中有著關於「關外北馬真君」系下的傳承。
它們深知，所謂八階，多強於「本源」，而非體魄硬實力。
但江源此刻表現出來的感覺，已經遠超尋常八階借法者！
「恭喜主人！」
「恭喜主人突破！」
江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皮膚沒有任何破損，甚至沒泛起紅印。
他五指張合，感受著新力量在體內流動的軌跡。
舒坦。
從進入舊土到現在，吃了多少虧，死了多少次。
每一次被層階壓制，實力憑空減半的時候，心裡都憋著一股火。
現在，這火終於能發了！
從九階入八階，看似只跨了一層。
但江源清楚，八階才算真正的登堂入室。
九階結緣者只是「得了傳承」。
八階借法者，才能被稱為眷屬里的「精銳」。
屬性暴漲不談。
壽元也精進了！
果然，突破層階之後，生命本源自然而然也就填補了回來。
從一百天直接激盪的升至三年...
這往後遊戲，甚至都可以真身進入了！
他抬起頭，望向群山。
天眼之下，山巒間原本模糊的黑氣流動，此刻清晰如掌紋。
數里外，幾隻野兔在草叢中穿行，他甚至能看清它們的心跳頻率。
「僵土」的範圍大幅提升，以他為中心，方圓百步內每一株草、每一粒砂的感知都清晰反饋在腦海中。
「雷鳴」在指尖跳躍，不再是之前的細線，而是如小蛇般粗壯的電流，噼啪作響間帶著懾人的威壓。
江源滿意地點頭。
隨後，他扭頭看向臨城的方向。
「光明會...園丁...」
「現在，我們來掰掰手腕。」
...
江源沒有在山中多待，讓小狐大黃打掃了現場痕跡後，快速下山。
回到店鋪時，已近凌晨三點。
江源洗了把臉，將身上的血跡和焦痕清理乾淨。
然後拿出九幽棺，心念微動。
一截焦黑乾枯、似人似獸的半截斷臂從棺中浮現，表面流淌著微弱卻頑固的黑氣。
四階行走殘軀的一部分。
他在晉升儀式後特意留的，沒有徹底毀掉。
「這東西的層次很高，雖然殘了，但材料本質不低。」
江源拎起斷臂，感受著其中殘存的陰冷氣息，走向店鋪雜貨間。
推門進入後，他直接將其丟進了地面黝黑的鎖妖塔中。
片刻，江源就看到，黑氣更為濃郁了。
同時，兩道黑氣從中溢出，化作小狐和大黃的身影。
它們周身氣息比方才濃郁了幾分，魂體凝實，面目更為清晰。
原本飄忽不定的氣息，此刻竟隱隱帶上了一絲壓迫感。
「主人！」小狐率先跪倒，聲音里滿是驚喜與感激，「奴婢...奴婢感覺體內多了些東西！」
大黃也匍匐在地，老臉上的褶皺都在抖，「老朽也是！就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通了！」
江源來了興趣：「什麼？」
小狐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抬手朝店鋪角落裡一個空紙箱輕輕一抓。
沒有接觸。
但紙箱表面瞬間凝霜，隨即被一股無形之力捏得粉碎，碎屑散落一地，表面還殘留著絲絲縷縷的陰寒之氣。
江源瞳孔微縮。
陰氣外放？
大黃也嘗試了一下，抬手朝地面一按。
地面石磚間的縫隙里，冒出縷縷黑氣，像是活物般蠕動，將半塊地磚腐蝕出了一片蜂窩狀的坑窪。
「是遠程攻擊，主人！」
「我們的腦海里，多了一些並非自家傳承的記憶，俗術，也蛻變了。」
大黃和小狐分別激動的如此說道。
江源聽後，心頭微震：「蛻變？」
「是，主人！」小狐臉上難掩激動，「就是剛才，主人將那截斷臂融入鎖妖塔後，奴婢體內好像開了一扇窗...」
江源聽完，扭頭看向地面，好似在不斷自旋的黑洞。
依舊沉寂，沒有任何異象。
但他心裡的猜測，卻越來越清晰。
之前殭屍王臨世時被天雷劈散的遺留材料，他順手丟進鎖妖塔後，小狐就發生了變化，多出了妖狐媚術的能力。
當時他以為是巧合，或者是小狐之前就有的底蘊被激發了。
但這次，又是同樣的流程。
他把高層次的陰邪之物丟進去，鎖妖塔「吞」了之後，小狐和大黃就獲得了新的能力。
不像是憑空賦予。
更像是...反哺？
鎖妖塔吞食陰物，然後將陰物蘊含的某些力量，反哺給了身為「塔魂」的小狐和大黃？
江源越想越覺得合理。
他扭頭看向兩人：「你們現在，還有什麼別的變化？」
小狐和大黃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但聲音不是從嘴裡傳出的，而是直接在江源腦海中響起。
「主人，能聽到了嗎？」
江源一凜。
這種交流，是他第一次在非戰鬥狀態下，如此清晰地感知到。
以前小狐和大黃只能在他主動召喚或動用降頭術時傳遞信息，且非常模糊，很多時候需要手機這種現代工具輔助。
但現在，他們的聲音清清楚楚，就像兩個活人站在面前說話。
「能。」江源點頭。
小狐臉上露出喜色：「還有，主人...奴婢感覺，我們之間的聯繫，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只能感受到主人的存在方位，現在...好像能感受到更多。」
它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奴婢說不上來，就好像...奴婢不再是被拘在陣法和塔里的亡魂了，而是...」
「而是成了主人身體的一部分。」大黃接過話頭，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主人心念所想，老朽便能感知到大概，同樣老朽所聞，主人也能共享。」
江源心中一動。
他心念微動，沒有開口。
但小狐和大黃同時產生了感應，齊齊扭頭看向他。
「是這種？」江源問。
「對。」
江源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鎖妖塔，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他得到的不過是一座塔，可現在，這座塔不僅能吞食陰物、反哺力量給塔魂，還能加強他與小狐大黃之間的聯繫。
甚至讓他隱隱覺得，小狐和大黃正在從單純的「被奴役的亡魂」，蛻變成某種更為緊密的存在。
「不止於此！」小狐驚喜道，「還請主人開啟您的領域！」
江源聞言，直接開啟，不大的空間內，頓時變得陰煞滿布。
小狐則是快步離開了雜貨間，同時在心頭和江源道：主人，我現在已經遠離了店鋪，然後您請看...
下一剎，讓江源意外的發生了。
就見自己的領域當中，小狐身影倏然出現，突兀的就好像憑空降臨。
「主人！」
「現在我和大黃，能直接進入到您的領域裡！」
「只要您開啟領域，不論多遠，我們都能直接過來！」
江源聽完，欣喜萬分。
倒不是說這個變化如何如何，而是...
鎖妖塔的效用，對於他來說，再次掀開了冰山一角！
但更深層次的作用，他現在還摸不透。
不急。
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行了，今晚辛苦你們了。」江源擺擺手，「我去休息。」
小狐和大黃紛紛行禮後，化作黑氣重新沒入塔身。
店鋪重歸寂靜。
江源卻沒有立刻去睡，而是坐回靠椅上，閉上眼睛，梳理今晚的一切。
晉升成功，八階。
鎖妖塔有反哺功效。
小狐和大黃實力提升，可以遠程陰氣攻擊，且能與他心意相通。
這些都是好消息。
但讓他心裡壓著一塊石頭的，是那句槍響後留下的嘶吼。
「光明會不會放過你，園丁大人會親自來找你。」
光明會到底有多大？
園丁在組織里是什麼級別？
自己殺了他們一個成員、毀了他們布置的陣法，這筆帳肯定已經記下了。
從那個刺客的手段來看，對方不僅有專業的狙殺裝備，還有特製的陰邪子彈和各種逃命底牌，絕非散兵游勇。
光明會的底蘊，比他之前預想的要深得多。
「園丁...」
江源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對方能通過關鍵詞觸發詛咒殺人，趙燕青只是提了一句名字，就當場被體內的花草寄生致死。
這種手段，已經不是普通結緣者能掌握的了。
或者說，對方有極其特殊的道具、俗術。
而且，對方已經注意到了自己。
「得儘快摸清他們的底細。」江源睜眼，目光落在手機上。
他拿起手機，給張休鳴發了條消息。
「張處，之前在西郊廢廠的事，還有今天荒山的事，你們異常處應該有信息積累。方便的話，我想了解一下『光明會』和『園丁』相關的情報。等價交換，你們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說。」
發完消息，江源起身走向臥室。
剛躺下，手機就震了。
張休鳴的回覆很簡短：
「明天上午，老地方見。」
下面還附帶了一個定位，是臨城市區一家不起眼的茶館。
江源回了個「好」，關閉屏幕，閉上眼。
幾分鐘後，呼吸聲均勻。
翌日，清晨五點。
江源準時睜眼。
窗外天光未亮，晨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淡淡的潮氣。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動。
精力充沛，渾身像憋著一股使不完的勁。
體力也比之前更足了，以前一夜不睡，第二天多少會有些睏乏，但現在除了有點精神上的倦怠，身體上的疲勞感幾乎為零。
他泡了杯濃茶，坐回床上，看了眼手機。
六點。
冷卻時間清零。
江源沒急著進入遊戲。
昨晚張休鳴約的是中午十二點，時間充裕。
他喝完茶，去廚房煎了兩個蛋，夾在麵包里吃了，又沖了杯咖啡。
然後回臥室，關好門。
「走吧。」
閉上眼。
文字浮現。
【追鄉人，你佇立於落凰山腳下，身後是已成過往的五仙鎮，前方是傳聞中龍蛇混雜、兇險莫測的踏仙城】
【你感受著體內脫胎換骨般的力量，心中篤定了幾分】
【擔山趕日之階，放眼踏仙城，亦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你收斂氣息，沿著官道，朝那座傳說中的城池走去】
江源看著眼前的字跡，倒沒什麼忐忑。
更多的是期待。
五仙鎮太小了，只是一群七階就頂頭的小水窪。
他在裡面折騰那麼久，說到底就是為了攢夠跳出小水窪的資本。
現在資本夠了。
該去大江大河裡闖一闖了。
而且踏仙城裡，還有一些事需要他去做。
那封推薦信，讓他去找城主和寺廟主持拿好處。
百相皮衣還沒用呢！
【你沿著官道前行，腳下的黃土路年久失修，兩側的植被早已枯死，只留下殘缺的樹幹與散落的碎石】
【道路兩旁不時可見倒伏的屍骨，有的尚算完好，有的已被啃食得面目全非，骨骼上殘留著清晰的咬痕】
【你沒走出多遠，便遇到了一隊從踏仙城方向倉皇逃來的商賈，為首的是個身穿綢緞、腰佩寶玉的中年男人，面白無須，額頭見汗，身後的馬車車轍彎曲變形，顯是經歷了什麼兇險】
【那商賈看你這副外鄉人打扮，主動開口提醒：前面的路走不通了，踏仙城西邊的亂葬岡不知何時起多了一群吸髓啖肉的妖物，晝伏夜出，專門捕殺落單的旅人與小股商隊，他這隊人有借法者坐鎮，也折了兩個夥計才逃出來】
【言罷，商賈不再多留，催促車隊繼續朝官道另一端撤離】
吸髓啖肉的妖物？
江源心念微動。
不算意外。
這種亂世，城池外的荒野就是無主之地，什麼妖魔鬼怪都有可能出現。
況且...
他抬手，指尖捏了一道細小的雷光。
這種陰邪妖物，正好拿來試試自己升階後雷術的威力。
【你沒有聽從商賈的建議折返，而是繼續朝踏仙城走去】
【隨著逐漸靠近亂葬岡，你明顯感覺到了空氣中的陰氣變得更加濃郁，頭頂的日頭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層薄紗】
【你的俗術「僵土」發出細微的感知回饋，以你為中心，方圓百步內的地面下，藏匿著大量細碎的骨骼和已經發黑的屍塊】
【不止一具兩具，而是數以百計】
【這亂葬岡的規模，比你想像中要大得多】
【就在你走過一棵已經枯死的大榕樹時，樹冠之中，一根由無數毛髮編織成的黑繩無聲垂落，朝著你的脖頸套來】
【你早有察覺】
【沒有回頭，反手一抓，五指裹挾著雷光，直接將那黑繩攥進掌心】
【「滋啦——」雷光炸響，黑繩瞬間被燒成灰燼，而樹冠中同時傳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緊接著，十幾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湧出，將你團團圍住】
【追鄉人，你遇到了「幽冥食魘元君」系下邪神的眷屬】
江源看著文字，心頭一動。
又是一個全新的邪神！
隨著舊土的推進。
現在十二邪神的全貌，越來越清晰了。
【這些妖物各個狗頭人身，獠牙外露，口中淌著腥臭的涎水，雙爪又長又利，通體散發著腐肉的惡臭，少數幾個身上還穿著破破爛爛的甲冑，似乎是哪支潰敗軍隊的遺留】
【它們的頭頂都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其中兩隻體型稍大的，黑氣已然成形，呈現出惡犬撲食的可怖輪廓】
江源沒有廢話。
晉升八階之後，他面對這種層階的妖物，已經不需要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了。
沒有層階壓制，他的實力就是實打實的。
而且，這些狗妖正好用來測試「萬骸肩輿」的提升。
【你沒有任何猶豫，領域爆發】
【霎時間，陰風四起，煞氣瀰漫，以你為中心，十餘步內盡成煉獄！】
【晉升八階後，你的「萬骸肩輿」領域範圍擴大至三十步，煞氣的濃度、冤魂和屍僵的數量，都大幅提升】
【上次在落凰山中吞噬的那些妖人殘魂，如今已在領域內徹底凝實，身形更為清晰，雙眸凶光更盛】
【它們從陰風中衝出，撲向那些狗妖，幾個呼吸間便將最前方的三隻狗頭人撕成了碎片】
【然而，與九階時不同的是，這一次，被你的領域擊殺的狗妖，並沒有直接倒下，而是渾身一顫，瞳孔中的凶光迅速被一種冷漠的藍光取代，緊接著調轉方向，加入了戰鬥】
【被領域殺死的敵人，會成為領域的一部分】
【如今你已邁入八階，這個效果更加明顯。奴役的速度更快，被奴役的屍僵強度也更高】
【剩餘狗妖見事不妙，齊齊嘶吼，口中噴出一道道灰黑色的腐氣，試圖衝擊你的領域，但在僵土持續恢復你精力的前提下，這點消耗對你而言如泥牛入海】
【不過片刻，十幾隻狗妖盡數伏誅，其中五隻成了你領域中的新兵】
江源看著字跡，心中一動。
八階之後，領域的範圍擴大了不少，而且奴役敵人的速度也更快了。
這說明他的精神屬性提升後，對領域的掌控力更強了。
等精神屬性再高一些，說不定能將整個亂葬岡都納入領域的覆蓋範圍。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你停下腳步，操控一隻剛被奴役的狗妖屍僵走到面前，試圖讀取它殘存的記憶】
【晉升八階後，你對領域的掌控更為精細，即便這些屍僵殘魂不全，也能進行簡單的窺探】
【屍僵靜立，殘損的記憶碎片湧來】
【你腦中浮現出一幅破碎的畫面：一群身穿統一黑色甲冑的妖兵，押著眾多衣衫襤褸的流民，朝踏仙城南門方向行進，其中不少流民面生膿瘡，步履蹣跚，似乎染了什麼病】
江源當即想到了那個信上的內容。
水簾弄影大聖系下，在踏仙城有佛寺據點。
當初他就琢磨著，能不能搞點假身份進入各大勢力渾水摸魚。
眼下這狗妖的記憶碎片，似乎是踏仙城最近發生的什麼事。
【你將屍僵收入領域，繼續朝踏仙城走去】
【一刻鐘後，一座灰濛濛的城池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以青石砌成，高逾十米，牆面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像是凝固的血跡。城門上方的石匾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踏仙城】
【你在踏仙城外，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破舊神龕】
【你點亮了踏仙城的神龕，以後可直接前來】
「呼——」
「終於解鎖新地圖了，不容易！」
江源臉上露出笑容。
【城門口排著長隊，入城的人或妖絡繹不絕。有挑著擔子的商販，有牽著異獸的貨郎，也有身後跟著大批隨從、周身黑氣翻湧的高階妖人】
【城門口站著兩排黑甲妖兵，手持長戈，為首的一個狼頭人軍官正在檢查入城者的文牒】
文牒？
江源眉頭微動。
他有。
之前從那個猴妖身上搜來的介紹信，就是最好的文牒。
但他也得多個心眼，那封信是給水簾弄影大聖一脈的。
如果對方要追查猴妖的下落...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倒不是不能打，但剛進城就惹上麻煩，不利於後續行動。
要不要用百相皮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了。
百相皮衣是底牌，用在進城這種環節太浪費。
況且他現在已經升階，猴妖身上的氣息，他模仿不來。
還是以自己的身份入城更穩妥。
畢竟他現在是自由的玩家，無門無派，本身就是最好的擋箭牌。
【你排入隊列，周圍有不少妖人商賈在低聲攀談】
【你故意放慢步伐，開啟了「凝神·聽幽」】
【嘈雜的人聲中有幾個有用的片段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明光寺最近在城外抓了好些流民，說是要普度眾生，誰知道進了寺門還能不能活著出來...」】
【「噓！你不要命了？明光寺的那些禿驢可是有城主府罩著的，說他們一句不好，明早你就跟那些流民一樣，被抓去種『根』...可不是鬧著玩的！」】
【「還有落凰山，前幾日各大勢力在裡頭狗腦子都打出來了，最後誰也沒討到好，反倒是在一處地窟里傳出消息，說是有『仙器』殘留...」】
【話題到這裡戛然而止，因為有幾名明光寺的僧人從城門方向走來，路過的妖人紛紛低頭閉嘴】
江源打量著文字。
幾條信息，拼出了踏仙城當前的輪廓。
明光寺在抓人，背後有城主府撐腰。
落凰山的大戰已經進入收尾階段，雖然各方都沒撈著最大的便宜，但地窟里殘留仙器的消息傳出去了，接下來踏仙城怕是會有更多人湧向落凰山。
仙器...
江源想到了自己之前在殭屍王寶藏里拿到的那幾樣東西。
雖然夠不上仙器，但品質也都不低。
估摸著是以訛傳訛的假消息。
也幸好自己已經先一步拿走，不然這會兒怕是要被那些勢力盯上了。
【輪到你了。黑甲軍官的一雙狼目在你身上掃了掃，伸出一隻長毛的手，粗聲悶氣道：「文牒。」】
【你沒有文牒，只得靠近了對方幾分，從懷裡拿出一千香火，悄然遞了上去】
【狼頭軍官動作微微一頓，銳利的眼神變得漫不經心起來】
【他將東西揣進自己懷裡，對你揮了揮手：「進去吧。別在城裡惹事。」】
【你順利入城】
江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始整理接下來的目標。
第一，先儘可能的把城內情況信息摸清楚。
這裡從文字描述來看。
不像五仙鎮那種，絕對的家族式集權。
第二，摸清明光寺和城主府的具體情況，利用百相皮衣，把好處拿到手！
他站在荒涼的山坳里，抬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已經沉入遠山，天邊只剩一抹暗紅的殘霞，像乾涸的血跡。
夜風起了，帶著山野特有的濕冷，吹得四周荒草簌簌作響。
乾脆就在山裡等一等算了。
等天黑，直接晉升。
江源沒有閒著，而是走向剛剛追殺那個狙擊手的山頭。
一番尋找下，找到了對方隨手扔掉的「狙擊槍」。
而在看到這物件後，江源才明白，原來對方扔掉這個，不是為了更快逃跑，而是單純的...一次性器具。
這「狙擊槍」根本不是槍，而是一根枯槁的手臂！
【一根不知名俗神的手臂，激發後，指骨能迸射而出。現在指骨盡無，化作了蘊含濃郁陰氣的陰物】
江源把這個遞給小狐：「回去扔到鎖妖塔里。」
小狐恭敬接過：「是，主人。」
「這手臂陰氣很足，鎖妖塔吞入，應該又能解鎖一個欄位。」
江源頷首，然後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附近哪個山頭比較高。
畢竟他穿越來的時間不算長，平日活動範圍也有限，一直奔波於「治病」...
思來想去，西郊這片荒山已經算高的了。
但要說「巍峨」，似乎還差了點意思。
等等。
江源忽然想起剛才在山頂，黃鋒指給他看的那個被天雷劈出的山壁凹陷。
那裡地勢險峻，是整個西郊荒山的最高點之一。
更重要的是，那裡剛剛經歷過「邪神臨世」的天雷洗禮，殘留著濃郁的雷霆氣息和某種「規則」層面的擾動。
在那種地方舉行「擔山趕日」的晉升儀式...會不會有特殊效果？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源覺得可以試試。
天雷屬陽，至剛至正。
恰好能壓制、淨化手中這「邪物」的陰穢之氣。
在山巔面對蒼穹，以雷霆洗鍊過的山岩為基，似乎...格外契合儀式的意境。
江源在荒山深處尋了處背風的石坳，盤膝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始晉升。
等。
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異常處的人還在山頂附近活動。
他也不清楚晉升儀式的動靜。
貿然開始，容易出大風頭。
夜色漸濃，山風更冷。
時間一點點流逝。
距離子時，還差不到半個時辰。
夠了。
江源將四階行走的殘軀拎到面前。
這東西現在只剩小半截身子，焦黑冒煙，那赤紅的鼠眼已經徹底失去光澤，但屬於四階的「本源位格」仍在，微弱，卻沒有消散。
「你...到底想做什麼...」殘軀中傳出蚊蠅般的虛弱聲音，帶著絕望的驚恐。
江源沒理它。
從九幽棺中取出打魂鞭、落鳳弓和剩餘的幾張符籙，擺在身前。
「主人，需要我們做什麼？」小狐欠身問道。
「守著。」江源頭也不抬，「不管聽到什麼動靜，看見什麼東西靠近，直接動手，不用問。」
「是。」
小狐和大黃對視一眼，各自退到斷崖兩側，妖瞳幽光閃爍，警惕地掃視四周。
江源盤膝坐下，閉上眼，調整呼吸。
子時越來越近。
山風漸起，吹得他短袖獵獵作響，裸露的胳膊上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不是冷。
是期待。
從開眼到擔山，從九階到八階。
這層窗戶紙，終於要捅破了。
純淨香火早已備足，儀式的地點也已選好。
只差時辰。
...
子時。
江源霍然睜眼。
天眼自眉心浮現，幽光流轉。
江源抬頭。
蒼穹在上，群山在前。
邪物已在腳下。
時間已到。
同時，就在江源眉心中央的雷線浮現之際。
轟隆——！！
一道粗壯的雷光從蒼穹劈落，精準命中江源周身三步之內！
雷光落地後沒有消散，而是如鎖鏈般沿著地面蔓延，精準地纏上那四階行走殘軀。
「啊——！！」
慘叫響起，音調誇張。
行走殘軀的嚎叫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你瘋了？！用本座獻祭？你不過一個結緣者，膽敢...膽敢——！」
雷光猛地收緊。
慘叫聲戛然而止。
行走軀體同時炸開，化作三團精純的黑氣，被雷光裹挾著沖天而起。
山風呼嘯，烏雲匯聚。
江源昂首挺立，雙臂微張，任由雷光在自己身上流轉。
【追鄉人，你已完成晉升儀式所有條件】
【純淨香火：116/100，滿足】
【體術系列俗術掌握：滿足】
【法術系列俗術掌握：滿足】
【儀式完成：巍峨山峰之巔，於子時擊殺邪物，天地為證】
【是否開始晉升——擔山·趕日？】
「是。」
沒有猶豫。
轟——！！！
這一次，雷光不再是噼啪閃爍，而是瀑布般傾瀉而下！
整個斷崖瞬間被藍紫色的雷霆吞沒，刺目的光芒將方圓數百米照得如同白晝！
小狐和大黃連連後退，臉上儘是驚懼與激動。
「主人的氣息...在暴漲！」小狐顫聲道。
「成...成功了？！」大黃的鬍子都在抖。
雷瀑之中，江源全身骨骼發出密集的爆響。
不是斷裂，是重塑。
【力量：2.8→3.5】
【體魄：2.6→3.4】
【精神：2.1→3.0】
【命格層級：開眼·見神（九階）→通力·擔山（八階）】
【壽元：一百天→三年】
江源只覺得體內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是溪流，不是江河，是汪洋！
丹田處仿佛開了一扇新的門，原本只能涓涓細流般運轉的精氣神，此刻如開閘洪水般奔涌！
他下意識抬起右臂，五指收攏，一拳揮向身旁一塊半人高、布滿苔蘚的厚重青石。
拳未觸石，拳風先至。
青石表面的苔蘚被硬生生刮去一層。
緊接著，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石上。
沒有巨響，沒有石屑紛飛。
那塊堅硬如鐵的山石，在他的拳頭下，像豆腐般被直接貫穿！
拳頭從石頭背面透出，五指微張，指縫間還夾著石頭的碎渣。
江源將手臂抽出，石頭上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呈放射狀的孔洞。
不是砸裂，是貫穿！
如同鋼釘穿木，乾脆利落。
「這...」
「主人好強，好厲害！」
小狐和大黃同時失聲。
它們雖然並非來自舊土，但腦海中有著關於「關外北馬真君」系下的傳承。
它們深知，所謂八階，多強於「本源」，而非體魄硬實力。
但江源此刻表現出來的感覺，已經遠超尋常八階借法者！
「恭喜主人！」
「恭喜主人突破！」
江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皮膚沒有任何破損，甚至沒泛起紅印。
他五指張合，感受著新力量在體內流動的軌跡。
舒坦。
從進入舊土到現在，吃了多少虧，死了多少次。
每一次被層階壓制，實力憑空減半的時候，心裡都憋著一股火。
現在，這火終於能發了！
從九階入八階，看似只跨了一層。
但江源清楚，八階才算真正的登堂入室。
九階結緣者只是「得了傳承」。
八階借法者，才能被稱為眷屬里的「精銳」。
屬性暴漲不談。
壽元也精進了！
果然，突破層階之後，生命本源自然而然也就填補了回來。
從一百天直接激盪的升至三年...
這往後遊戲，甚至都可以真身進入了！
他抬起頭，望向群山。
天眼之下，山巒間原本模糊的黑氣流動，此刻清晰如掌紋。
數里外，幾隻野兔在草叢中穿行，他甚至能看清它們的心跳頻率。
「僵土」的範圍大幅提升，以他為中心，方圓百步內每一株草、每一粒砂的感知都清晰反饋在腦海中。
「雷鳴」在指尖跳躍，不再是之前的細線，而是如小蛇般粗壯的電流，噼啪作響間帶著懾人的威壓。
江源滿意地點頭。
隨後，他扭頭看向臨城的方向。
「光明會...園丁...」
「現在，我們來掰掰手腕。」
...
江源沒有在山中多待，讓小狐大黃打掃了現場痕跡後，快速下山。
回到店鋪時，已近凌晨三點。
江源洗了把臉，將身上的血跡和焦痕清理乾淨。
然後拿出九幽棺，心念微動。
一截焦黑乾枯、似人似獸的半截斷臂從棺中浮現，表面流淌著微弱卻頑固的黑氣。
四階行走殘軀的一部分。
他在晉升儀式後特意留的，沒有徹底毀掉。
「這東西的層次很高，雖然殘了，但材料本質不低。」
江源拎起斷臂，感受著其中殘存的陰冷氣息，走向店鋪雜貨間。
推門進入後，他直接將其丟進了地面黝黑的鎖妖塔中。
片刻，江源就看到，黑氣更為濃郁了。
同時，兩道黑氣從中溢出，化作小狐和大黃的身影。
它們周身氣息比方才濃郁了幾分，魂體凝實，面目更為清晰。
原本飄忽不定的氣息，此刻竟隱隱帶上了一絲壓迫感。
「主人！」小狐率先跪倒，聲音里滿是驚喜與感激，「奴婢...奴婢感覺體內多了些東西！」
大黃也匍匐在地，老臉上的褶皺都在抖，「老朽也是！就好像...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通了！」
江源來了興趣：「什麼？」
小狐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抬手朝店鋪角落裡一個空紙箱輕輕一抓。
沒有接觸。
但紙箱表面瞬間凝霜，隨即被一股無形之力捏得粉碎，碎屑散落一地，表面還殘留著絲絲縷縷的陰寒之氣。
江源瞳孔微縮。
陰氣外放？
大黃也嘗試了一下，抬手朝地面一按。
地面石磚間的縫隙里，冒出縷縷黑氣，像是活物般蠕動，將半塊地磚腐蝕出了一片蜂窩狀的坑窪。
「是遠程攻擊，主人！」
「我們的腦海里，多了一些並非自家傳承的記憶，俗術，也蛻變了。」
大黃和小狐分別激動的如此說道。
江源聽後，心頭微震：「蛻變？」
「是，主人！」小狐臉上難掩激動，「就是剛才，主人將那截斷臂融入鎖妖塔後，奴婢體內好像開了一扇窗...」
江源聽完，扭頭看向地面，好似在不斷自旋的黑洞。
依舊沉寂，沒有任何異象。
但他心裡的猜測，卻越來越清晰。
之前殭屍王臨世時被天雷劈散的遺留材料，他順手丟進鎖妖塔後，小狐就發生了變化，多出了妖狐媚術的能力。
當時他以為是巧合，或者是小狐之前就有的底蘊被激發了。
但這次，又是同樣的流程。
他把高層次的陰邪之物丟進去，鎖妖塔「吞」了之後，小狐和大黃就獲得了新的能力。
不像是憑空賦予。
更像是...反哺？
鎖妖塔吞食陰物，然後將陰物蘊含的某些力量，反哺給了身為「塔魂」的小狐和大黃？
江源越想越覺得合理。
他扭頭看向兩人：「你們現在，還有什麼別的變化？」
小狐和大黃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但聲音不是從嘴裡傳出的，而是直接在江源腦海中響起。
「主人，能聽到了嗎？」
江源一凜。
這種交流，是他第一次在非戰鬥狀態下，如此清晰地感知到。
以前小狐和大黃只能在他主動召喚或動用降頭術時傳遞信息，且非常模糊，很多時候需要手機這種現代工具輔助。
但現在，他們的聲音清清楚楚，就像兩個活人站在面前說話。
「能。」江源點頭。
小狐臉上露出喜色：「還有，主人...奴婢感覺，我們之間的聯繫，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只能感受到主人的存在方位，現在...好像能感受到更多。」
它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奴婢說不上來，就好像...奴婢不再是被拘在陣法和塔里的亡魂了，而是...」
「而是成了主人身體的一部分。」大黃接過話頭，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主人心念所想，老朽便能感知到大概，同樣老朽所聞，主人也能共享。」
江源心中一動。
他心念微動，沒有開口。
但小狐和大黃同時產生了感應，齊齊扭頭看向他。
「是這種？」江源問。
「對。」
江源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鎖妖塔，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他得到的不過是一座塔，可現在，這座塔不僅能吞食陰物、反哺力量給塔魂，還能加強他與小狐大黃之間的聯繫。
甚至讓他隱隱覺得，小狐和大黃正在從單純的「被奴役的亡魂」，蛻變成某種更為緊密的存在。
「不止於此！」小狐驚喜道，「還請主人開啟您的領域！」
江源聞言，直接開啟，不大的空間內，頓時變得陰煞滿布。
小狐則是快步離開了雜貨間，同時在心頭和江源道：主人，我現在已經遠離了店鋪，然後您請看...
下一剎，讓江源意外的發生了。
就見自己的領域當中，小狐身影倏然出現，突兀的就好像憑空降臨。
「主人！」
「現在我和大黃，能直接進入到您的領域裡！」
「只要您開啟領域，不論多遠，我們都能直接過來！」
江源聽完，欣喜萬分。
倒不是說這個變化如何如何，而是...
鎖妖塔的效用，對於他來說，再次掀開了冰山一角！
但更深層次的作用，他現在還摸不透。
不急。
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行了，今晚辛苦你們了。」江源擺擺手，「我去休息。」
小狐和大黃紛紛行禮後，化作黑氣重新沒入塔身。
店鋪重歸寂靜。
江源卻沒有立刻去睡，而是坐回靠椅上，閉上眼睛，梳理今晚的一切。
晉升成功，八階。
鎖妖塔有反哺功效。
小狐和大黃實力提升，可以遠程陰氣攻擊，且能與他心意相通。
這些都是好消息。
但讓他心裡壓著一塊石頭的，是那句槍響後留下的嘶吼。
「光明會不會放過你，園丁大人會親自來找你。」
光明會到底有多大？
園丁在組織里是什麼級別？
自己殺了他們一個成員、毀了他們布置的陣法，這筆帳肯定已經記下了。
從那個刺客的手段來看，對方不僅有專業的狙殺裝備，還有特製的陰邪子彈和各種逃命底牌，絕非散兵游勇。
光明會的底蘊，比他之前預想的要深得多。
「園丁...」
江源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對方能通過關鍵詞觸發詛咒殺人，趙燕青只是提了一句名字，就當場被體內的花草寄生致死。
這種手段，已經不是普通結緣者能掌握的了。
或者說，對方有極其特殊的道具、俗術。
而且，對方已經注意到了自己。
「得儘快摸清他們的底細。」江源睜眼，目光落在手機上。
他拿起手機，給張休鳴發了條消息。
「張處，之前在西郊廢廠的事，還有今天荒山的事，你們異常處應該有信息積累。方便的話，我想了解一下『光明會』和『園丁』相關的情報。等價交換，你們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說。」
發完消息，江源起身走向臥室。
剛躺下，手機就震了。
張休鳴的回覆很簡短：
「明天上午，老地方見。」
下面還附帶了一個定位，是臨城市區一家不起眼的茶館。
江源回了個「好」，關閉屏幕，閉上眼。
幾分鐘後，呼吸聲均勻。
翌日，清晨五點。
江源準時睜眼。
窗外天光未亮，晨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淡淡的潮氣。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動。
精力充沛，渾身像憋著一股使不完的勁。
體力也比之前更足了，以前一夜不睡，第二天多少會有些睏乏，但現在除了有點精神上的倦怠，身體上的疲勞感幾乎為零。
他泡了杯濃茶，坐回床上，看了眼手機。
六點。
冷卻時間清零。
江源沒急著進入遊戲。
昨晚張休鳴約的是中午十二點，時間充裕。
他喝完茶，去廚房煎了兩個蛋，夾在麵包里吃了，又沖了杯咖啡。
然後回臥室，關好門。
「走吧。」
閉上眼。
文字浮現。
【追鄉人，你佇立於落凰山腳下，身後是已成過往的五仙鎮，前方是傳聞中龍蛇混雜、兇險莫測的踏仙城】
【你感受著體內脫胎換骨般的力量，心中篤定了幾分】
【擔山趕日之階，放眼踏仙城，亦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你收斂氣息，沿著官道，朝那座傳說中的城池走去】
江源看著眼前的字跡，倒沒什麼忐忑。
更多的是期待。
五仙鎮太小了，只是一群七階就頂頭的小水窪。
他在裡面折騰那麼久，說到底就是為了攢夠跳出小水窪的資本。
現在資本夠了。
該去大江大河裡闖一闖了。
而且踏仙城裡，還有一些事需要他去做。
那封推薦信，讓他去找城主和寺廟主持拿好處。
百相皮衣還沒用呢！
【你沿著官道前行，腳下的黃土路年久失修，兩側的植被早已枯死，只留下殘缺的樹幹與散落的碎石】
【道路兩旁不時可見倒伏的屍骨，有的尚算完好，有的已被啃食得面目全非，骨骼上殘留著清晰的咬痕】
【你沒走出多遠，便遇到了一隊從踏仙城方向倉皇逃來的商賈，為首的是個身穿綢緞、腰佩寶玉的中年男人，面白無須，額頭見汗，身後的馬車車轍彎曲變形，顯是經歷了什麼兇險】
【那商賈看你這副外鄉人打扮，主動開口提醒：前面的路走不通了，踏仙城西邊的亂葬岡不知何時起多了一群吸髓啖肉的妖物，晝伏夜出，專門捕殺落單的旅人與小股商隊，他這隊人有借法者坐鎮，也折了兩個夥計才逃出來】
【言罷，商賈不再多留，催促車隊繼續朝官道另一端撤離】
吸髓啖肉的妖物？
江源心念微動。
不算意外。
這種亂世，城池外的荒野就是無主之地，什麼妖魔鬼怪都有可能出現。
況且...
他抬手，指尖捏了一道細小的雷光。
這種陰邪妖物，正好拿來試試自己升階後雷術的威力。
【你沒有聽從商賈的建議折返，而是繼續朝踏仙城走去】
【隨著逐漸靠近亂葬岡，你明顯感覺到了空氣中的陰氣變得更加濃郁，頭頂的日頭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層薄紗】
【你的俗術「僵土」發出細微的感知回饋，以你為中心，方圓百步內的地面下，藏匿著大量細碎的骨骼和已經發黑的屍塊】
【不止一具兩具，而是數以百計】
【這亂葬岡的規模，比你想像中要大得多】
【就在你走過一棵已經枯死的大榕樹時，樹冠之中，一根由無數毛髮編織成的黑繩無聲垂落，朝著你的脖頸套來】
【你早有察覺】
【沒有回頭，反手一抓，五指裹挾著雷光，直接將那黑繩攥進掌心】
【「滋啦——」雷光炸響，黑繩瞬間被燒成灰燼，而樹冠中同時傳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緊接著，十幾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湧出，將你團團圍住】
【追鄉人，你遇到了「幽冥食魘元君」系下邪神的眷屬】
江源看著文字，心頭一動。
又是一個全新的邪神！
隨著舊土的推進。
現在十二邪神的全貌，越來越清晰了。
【這些妖物各個狗頭人身，獠牙外露，口中淌著腥臭的涎水，雙爪又長又利，通體散發著腐肉的惡臭，少數幾個身上還穿著破破爛爛的甲冑，似乎是哪支潰敗軍隊的遺留】
【它們的頭頂都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其中兩隻體型稍大的，黑氣已然成形，呈現出惡犬撲食的可怖輪廓】
江源沒有廢話。
晉升八階之後，他面對這種層階的妖物，已經不需要像之前那樣小心翼翼了。
沒有層階壓制，他的實力就是實打實的。
而且，這些狗妖正好用來測試「萬骸肩輿」的提升。
【你沒有任何猶豫，領域爆發】
【霎時間，陰風四起，煞氣瀰漫，以你為中心，十餘步內盡成煉獄！】
【晉升八階後，你的「萬骸肩輿」領域範圍擴大至三十步，煞氣的濃度、冤魂和屍僵的數量，都大幅提升】
【上次在落凰山中吞噬的那些妖人殘魂，如今已在領域內徹底凝實，身形更為清晰，雙眸凶光更盛】
【它們從陰風中衝出，撲向那些狗妖，幾個呼吸間便將最前方的三隻狗頭人撕成了碎片】
【然而，與九階時不同的是，這一次，被你的領域擊殺的狗妖，並沒有直接倒下，而是渾身一顫，瞳孔中的凶光迅速被一種冷漠的藍光取代，緊接著調轉方向，加入了戰鬥】
【被領域殺死的敵人，會成為領域的一部分】
【如今你已邁入八階，這個效果更加明顯。奴役的速度更快，被奴役的屍僵強度也更高】
【剩餘狗妖見事不妙，齊齊嘶吼，口中噴出一道道灰黑色的腐氣，試圖衝擊你的領域，但在僵土持續恢復你精力的前提下，這點消耗對你而言如泥牛入海】
【不過片刻，十幾隻狗妖盡數伏誅，其中五隻成了你領域中的新兵】
江源看著字跡，心中一動。
八階之後，領域的範圍擴大了不少，而且奴役敵人的速度也更快了。
這說明他的精神屬性提升後，對領域的掌控力更強了。
等精神屬性再高一些，說不定能將整個亂葬岡都納入領域的覆蓋範圍。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你停下腳步，操控一隻剛被奴役的狗妖屍僵走到面前，試圖讀取它殘存的記憶】
【晉升八階後，你對領域的掌控更為精細，即便這些屍僵殘魂不全，也能進行簡單的窺探】
【屍僵靜立，殘損的記憶碎片湧來】
【你腦中浮現出一幅破碎的畫面：一群身穿統一黑色甲冑的妖兵，押著眾多衣衫襤褸的流民，朝踏仙城南門方向行進，其中不少流民面生膿瘡，步履蹣跚，似乎染了什麼病】
江源當即想到了那個信上的內容。
水簾弄影大聖系下，在踏仙城有佛寺據點。
當初他就琢磨著，能不能搞點假身份進入各大勢力渾水摸魚。
眼下這狗妖的記憶碎片，似乎是踏仙城最近發生的什麼事。
【你將屍僵收入領域，繼續朝踏仙城走去】
【一刻鐘後，一座灰濛濛的城池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以青石砌成，高逾十米，牆面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像是凝固的血跡。城門上方的石匾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踏仙城】
【你在踏仙城外，再一次看到了熟悉的破舊神龕】
【你點亮了踏仙城的神龕，以後可直接前來】
「呼——」
「終於解鎖新地圖了，不容易！」
江源臉上露出笑容。
【城門口排著長隊，入城的人或妖絡繹不絕。有挑著擔子的商販，有牽著異獸的貨郎，也有身後跟著大批隨從、周身黑氣翻湧的高階妖人】
【城門口站著兩排黑甲妖兵，手持長戈，為首的一個狼頭人軍官正在檢查入城者的文牒】
文牒？
江源眉頭微動。
他有。
之前從那個猴妖身上搜來的介紹信，就是最好的文牒。
但他也得多個心眼，那封信是給水簾弄影大聖一脈的。
如果對方要追查猴妖的下落...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倒不是不能打，但剛進城就惹上麻煩，不利於後續行動。
要不要用百相皮衣？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否了。
百相皮衣是底牌，用在進城這種環節太浪費。
況且他現在已經升階，猴妖身上的氣息，他模仿不來。
還是以自己的身份入城更穩妥。
畢竟他現在是自由的玩家，無門無派，本身就是最好的擋箭牌。
【你排入隊列，周圍有不少妖人商賈在低聲攀談】
【你故意放慢步伐，開啟了「凝神·聽幽」】
【嘈雜的人聲中有幾個有用的片段傳入耳中】
【「聽說了嗎，明光寺最近在城外抓了好些流民，說是要普度眾生，誰知道進了寺門還能不能活著出來...」】
【「噓！你不要命了？明光寺的那些禿驢可是有城主府罩著的，說他們一句不好，明早你就跟那些流民一樣，被抓去種『根』...可不是鬧著玩的！」】
【「還有落凰山，前幾日各大勢力在裡頭狗腦子都打出來了，最後誰也沒討到好，反倒是在一處地窟里傳出消息，說是有『仙器』殘留...」】
【話題到這裡戛然而止，因為有幾名明光寺的僧人從城門方向走來，路過的妖人紛紛低頭閉嘴】
江源打量著文字。
幾條信息，拼出了踏仙城當前的輪廓。
明光寺在抓人，背後有城主府撐腰。
落凰山的大戰已經進入收尾階段，雖然各方都沒撈著最大的便宜，但地窟里殘留仙器的消息傳出去了，接下來踏仙城怕是會有更多人湧向落凰山。
仙器...
江源想到了自己之前在殭屍王寶藏里拿到的那幾樣東西。
雖然夠不上仙器，但品質也都不低。
估摸著是以訛傳訛的假消息。
也幸好自己已經先一步拿走，不然這會兒怕是要被那些勢力盯上了。
【輪到你了。黑甲軍官的一雙狼目在你身上掃了掃，伸出一隻長毛的手，粗聲悶氣道：「文牒。」】
【你沒有文牒，只得靠近了對方幾分，從懷裡拿出一千香火，悄然遞了上去】
【狼頭軍官動作微微一頓，銳利的眼神變得漫不經心起來】
【他將東西揣進自己懷裡，對你揮了揮手：「進去吧。別在城裡惹事。」】
【你順利入城】
江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始整理接下來的目標。
第一，先儘可能的把城內情況信息摸清楚。
這裡從文字描述來看。
不像五仙鎮那種，絕對的家族式集權。
第二，摸清明光寺和城主府的具體情況，利用百相皮衣，把好處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