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河上飄著輕慢的柔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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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娜傑順著瓦涅蒂河,走到了阿克特爾醫生的診所。

  她自以為終於擺脫了身後的腳步聲,於是輕輕上前敲門,但是沒有任何回應。

  這時候,頭昏腦脹的她才注意到,門板上貼著一張紙:阿克特爾醫生暫時不在,稍後回來。

  娜傑站在緊閉的門前,大口大口喘著氣,感覺到眼前的光影越來越模糊了,眼淚不爭氣地從眼眶中涌了出來。

  她不想哭,但是身體先行一步。

  不妨耐心等一下。這時候一個聲音猛地在娜傑身後響起,她猛地轉過身,後背撞在了門板上,感覺到一陣疼痛。

  但是這時候疼痛已經並不讓娜傑感覺到憂慮了,眼淚也在這時候戛然而止,她不想將自己的懦弱展現在另一個人的面前。

  這是一個衣冠楚楚的傢伙,身上穿著一件考究的燕尾服,衣領上別著胸針,皮鞋擦過油,看上去就像一位紳士一樣。

  但是他那兇惡的眼神暴露了他,這個人的眼神淡漠,面無表情,看著娜傑的目光中並沒有感情,也沒有憐憫。

  幾乎是一瞬間,娜傑就肯定這個人就是之前在身後跟蹤她的人。

  「阿克特爾醫生很快就回來的,」這個人說道。

  「如果你想要看病的話,最好不要離開,現在這光景在聖英佩里亞堡願意看病的醫生沒幾家了。」

  「你是誰?」娜傑詢問道。

  「我叫做山魯沙。」這個人回答道。

  「山魯沙?」娜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沒有在記憶里找出相似的符號,然後她詢問道:

  「剛剛是你在跟蹤我嗎?」

  山魯沙愣了愣,似乎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女人就這麼直接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並不。」山魯沙搖頭否認道:「那是我的一個下屬。」

  「下屬?」娜傑這時候才發現,原來山魯沙並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跟著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將身形藏在山魯沙的影子當中,以至於眼花繚亂的娜傑幾乎要忽視掉這個人。

  「就是他嗎?」娜傑問道。

  「沒錯。」山魯沙點了點頭,隨後毫不在意地說道:「我讓烏索揚跟了你好幾天了。」

  「什麼?」娜傑被震驚了一下。

  她有時想不明白,像自己這樣一個既無顏色容貌,又無權勢金錢的孕婦,有什麼值得他人覬覦的呢?

  山魯沙則自顧自地說道:「他是我手下最得力的那個。」

  娜傑看到烏索揚像是靦腆一樣地笑了笑,但這笑容只讓她感覺到驚恐萬分。

  「為什麼?」娜傑又問道。

  「因為你的丈夫。」山魯沙盯著娜傑,眼神中終於出現了一絲光彩。

  「斯林頓?」娜傑下意識就喊出了這個名字,「他現在在哪?」

  「你不知道嗎?」山魯沙盯著眼前的女人。

  「我應該知道嗎?」娜傑反問道。

  這時候烏索揚下意識上前一步,在他的幫主面前小聲說道:「哈桑,這些天裡,斯林頓先生確實沒有回過一次家。」

  說是小聲,但是娜傑這個病重潦倒的女人卻清晰地聽到了烏索揚的話,她激動地上前一步,「你知道我丈夫在哪裡?」

  「當然。」烏索揚目光憐憫地看著這個懷了孕的女人。

  「他現在是國民議會的名譽會長。」

  「名譽會長?」

  這時候,娜傑愣住了。這和她想的有些不太一樣。

  她原本以為,按照她丈夫報社社長列昂尼德先生說的,斯林頓是在一次記者活動中失蹤的。

  她以為他可能是被囚禁在某個貴族的地下室里,或者被扔進城防軍的監獄裡,但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國民議會。

  娜傑聽說過這個名字,這些天裡,他們到處宣揚自己的理念,還有幾天後的那一場國民大會。

  他們要求所有人都為自己的未來投出那麼一票,選擇制定什麼樣的法律,選擇探討什麼樣的未來。

  這在娜傑看來,他們也算是一群「大人物」了。

  而國民議會的會長則是他們的領袖,娜傑怎麼也無法把這個形象和斯林頓的臉聯繫在一起。


  這時候烏索揚還在向他的幫主山魯沙喋喋不休地說著。

  「……哈桑,我就說斯林頓那傢伙肯定已經拋棄了這個女人,她根本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價值,這些天裡,斯林頓那傢伙一次也沒有回過自己的家……」

  說到這裡的時候,就連烏索揚也不由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男人鄙夷了起來,他瞥了一眼眼前的孕婦挺大的肚子。

  「……那傢伙連他的孩子都不在乎,更何況區區一個女人呢?」

  烏索揚對著山魯山訴苦道。

  「所以,你是想要違背我的命令,不再去保護這個女人,對嗎?」山魯沙語氣冰冷,眼神銳利。

  「怎麼會?」

  烏索揚一瞬間就清醒了過來,他笑著說道:「哈桑,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這個女人肯定有她的用處。」

  就在兩人對話的時候,娜傑心如死灰地離開了。

  「你去哪兒?」烏索揚著急地問道。

  由不得他不著急,負責監視並保護這個女人的就是烏索揚。

  根據山魯沙老大的命令,烏索揚需要在這段時間裡保護眼前這個女人不受那些暴民的冒犯,同時監視她的丈夫斯林頓什麼時候回來,在必要的時候告知他這個女人的行蹤。

  娜傑自然沒有回答。

  此時他根本不在乎這兩個眼神兇惡的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只是怔怔地看著瓦涅蒂河流淌著的河水。

  河上偶爾泛起一陣漣漪,但是娜傑並沒有感覺到安慰,因為緊接著漣漪下就泛起一具屍骸。

  這些天裡死的人太多了,以至於連瓦涅蒂河的河水也沖不淨屍體。

  娜傑依舊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斯林頓真的會拋下自己不管,但是此刻的她只覺得有些累了,頭昏腦漲連思考的空餘都沒有,想要好好回家休息一下。

  娜傑托著瓦涅蒂河旁的欄杆,感覺大腦越來越昏沉,沒有了思考的空閒,又想起了剛剛烏索揚所說的國民議會榮譽會長。

  於是她眼前一黑,就這麼要直接暈倒在地上。

  就在這時,娜傑模模糊糊聽到一個老人的聲音。

  「阿克特爾醫生回來了……」

  「你們快把那個病人抬到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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