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誰在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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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帳殿內。

  米哈伊爾依舊坐在那張椅子上,姿勢和會議開始的時候一模一樣,他站起來只不過是托爾茨基產生的錯覺。

  這位大牧首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十根枯瘦的指節相互交疊,眼睛半閉著,低聲吟誦著七神的《聖典》。

  唯一的聽眾就是呆愣著站在他面前、面露掙扎的斯林頓。

  斯林頓的臉上好像有兩個人在交替控制,一個平靜而殘忍,一個堅韌而憤怒。

  幾乎可以視為兩個人。

  這時,他身後的帷幕微微動了一下,烏爾里希家主從帷幕中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長袍,體型微胖,那長袍像是送葬儀式上的禮服一樣。

  烏爾里希家主走到斯林頓的面前,看著他,將手輕輕托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向下一按。

  於是斯林頓臉上那個堅韌而憤怒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見,只留下平靜而殘忍的目光。

  細細看來,這目光竟然和烏爾里希家主一模一樣。

  「真棒。」

  烏爾里希輕輕讚揚一聲,他看著斯林頓,就像打量一件剛剛成型的藝術品一樣。

  烏爾里希家主尤其注重斯林頓的左臂,原本應該被審判所徹底破壞的左臂,卻突然之間恢復如初。

  這不是什麼從序列八晉升到序列七,從智慧到理解,從記者到記錄官,這樣簡簡單單的變化就能夠恢復的。

  這其中誕生的璀璨如黃金一樣的物質,正是烏爾里希家主作為褻瀆祭司最喜歡的食物,這是他由褻瀆祭司真正成為聖者,晉升成為三首聖徒最為關鍵的一步。

  黃金一樣的精神、漆黑一般的意志,以及存在於其中的獨屬於自己的靈魂。

  重新將斯林頓因為見到故人隨後掙扎著的靈魂輕而易舉地壓制下去,烏爾里希轉身看向大牧首米哈伊爾,

  「哥哥?」他開口了,聲音里卻沒有兄弟間閒聊時才有的親昵,反而帶著一種刻意的討好。

  「你為什麼不把那個塞拉菲娜公主留下來呢?這可是英佩里亞家族的血脈,世界上最尊貴的皇族的血脈。」

  這樣說著,烏爾里希家主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想起了剛剛塞拉菲娜公主那銀髮紅瞳的面龐,以及凜然不可侵犯的美貌。

  他太性壓抑了。

  大牧首米哈伊爾原本根本就不想搭理這個弟弟,但是看著他眼中貪婪而帶著侵蝕的目光,他忍不住嘆了口氣,叮囑道:

  「不要去招惹塞拉菲娜公主。」

  「為什麼?因為安塞路斯大帝嗎?」

  烏爾里希家主笑了笑,「他就是個懦夫,就連大哥你鬧出這樣的動靜,也不見任何的露面。」

  頓了頓,烏爾里希家主甚至已經開始暢想未來的美好生活了。

  「等到大哥你加冕成為教皇,那麼安塞路斯大帝就越發不敢鬧事了。」

  他輕蔑地說道:「安塞路斯那個傢伙只敢在教皇耶蒙一世活著的時候蟄伏,把自己最年幼的女兒送到耶蒙一世跟前。」

  他還腆著身子,不顧自己比耶蒙一世大了幾十歲的年紀,去拜耶蒙一世當老師。

  像這樣的人,怎麼可以做整個法羅的皇帝?」

  「但是耶蒙一世死了,安塞路斯活了下來。」大牧首米哈伊爾在聽到自己弟弟的話的時候,眼睛晦暗不明,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

  烏爾里希家主嘆了一口氣,微胖的身子癱坐在椅子上,晃了晃,搖晃著腦袋說道:

  「但這不正好說明安塞路斯是一個像我們這樣陰險的小人嗎?一個小人又有什麼可怕的呢?像耶蒙一世那樣的聖人才可怕。」

  大牧首米哈伊爾不說話了,看著他就像看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炫耀自己的陰謀詭計一樣,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是輕聲嘆息著,做出了這樣一個預言。

  「你遲早會死在自己的傲慢上的。」

  「誰又不會死呢?」

  烏爾里希家主並不當一回事,也並不覺得這是剛剛自己的哥哥花了大力氣做的預言。

  「聖子亞當死了,彼得大帝死了,耶蒙一世也死了,再怎麼偉大的人都有死去的一天,更何況像我這樣的小人呢?」


  「對了,哥哥,你為什麼要答應塞拉菲娜公主的請求?

  盧佩卡爾殿下的禁衛軍第一軍團根本就無法對你造成任何的妨礙,我們完全不用忌憚他們兄妹幾個。

  我掌控著這些聖英佩里亞堡的暴民,和英佩里亞堡的貴族們有著心照不宣的聯繫,你掌控著各地行省的修士事務官們,根本不需要在乎幾個王子公主的想法。」

  對此,大牧首米哈伊爾只用了一句話就結束了自己弟弟的暢想。

  「不出意外的話,塞拉菲娜公主已經成為聖者了。」

  「什麼?這不可能!」

  烏爾里希家主表情怔了怔,這件事情已經出乎了他的預料。

  「塞拉菲娜公主身上背負著殺害耶蒙一世的罪孽,哪怕耶蒙一世真的大慈大悲,不對殺死他的塞拉菲娜公主懷有任何怨恨。

  殺死活聖人的罪惡也足以讓她墮入深淵,或許會因為公主殿下的身份而得到些許減免,但至少也不會讓她在非凡的序列上一片坦途。」

  烏爾里希家主說了一大堆,但是越往後說,聲音越是低沉。

  「當然,要麼是耶蒙一世陛下真的如此慈悲,不僅自己本身不懷有任何的怨念,還將本應該由塞拉菲娜公主所承擔的罪孽抹去,要麼……」

  「……就是塞拉菲娜公主已經墮入了深淵。

  殺死活聖人,在七神的道路上當然被視作不可抹去的罪孽,但是在深淵的道路上則是前所未有的功勳。」烏爾里希家主以己度人。

  他自己不就是這樣子嗎?因為承受不了正規七神道路的束縛,於是轉行做了褻瀆祭司,還憑藉著他哥哥身為大牧首的特權而免去了責罰。

  而在墮入深淵這一方面,殺死活聖人的塞拉菲娜公主只會比他更具有優勢。

  這樣的想法讓烏爾里希家主不禁感覺到有些沮喪,自己在做善方面比不了其他人,難道在為惡方面也要落後一個養在深宮裡的公主一籌嗎?

  他回憶道,「我記得塞拉菲娜公主今年才21歲,正常來說,這才只是一個非凡者正式覺醒的年紀。」

  「不要多想,」米哈伊爾緩緩閉上眼睛。

  「塞拉菲娜公主行走的是正統的【少女】這一條路徑,象徵著神秘、魔法與純淨。

  在第二紀,這一條路徑的代表是精靈和靈族,在當下,其代表著詩歌、藝術與文學。」

  烏爾里希終於平靜了下來,自己好歹沒有在作惡這一條路徑上被他人超越,不然身為七神大牧首弟弟的自己可真的就要自刎歸天了。

  「那麼塞拉菲娜公主是畫家這一條途徑嗎?我記得塞拉菲娜公主曾經試圖考取過帝國美術大學,儘管最後因為安塞路斯大帝的緣故而落榜。」烏爾里希家主猜測道。

  「不,也有可能是作家。」

  大牧首米哈伊爾閉著眼睛,嘴角輕輕呢喃:

  「凡有言,必被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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