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七神大牧首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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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林頓重新回到角落裡。

  這時所有的賓客全部落座,長桌兩側一共坐了近百個人,每一個人都有著響亮的名字。

  這時烏爾里希家主抬起右手輕輕擊掌,」「上菜。」

  側門被打開。

  斯林頓本能地將鏡頭對準那個方向,手指按在快門上。

  僕人們端著銀質的托盤走進來,步伐整齊劃一,像是訓練過千百次一樣,托盤很大,足有一個嬰兒的大小,上面蓋著半球形的銀色蓋子,打磨得能夠照出人影。

  僕人們在每一個賓客面前放下一隻托盤,隨後離開,沒有去揭開蓋子。

  斯林頓下意識按下快門,拍到了僕人臉上木偶一樣僵硬的面孔。

  「請各位先生用餐。」

  烏爾里希家主帶笑的聲音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當中,然而不知為何,斯林頓只感到一種噁心的眩暈感。

  於是他將鏡頭對準了銀質的托盤,他還沒有忘記烏爾里希家主曾囑託過他,要拍攝每一道菜。

  這時,一位尊貴的客人抬手打開了銀質托盤上的蓋子,裡面是一個活生生的嬰兒一樣的模樣的生物。

  他聽到自己深吸了一口冷氣,同時斯靈頓勸說自己,這絕對不是嬰兒,而是一種很像嬰兒的果實,他聽說過南大陸就有這樣人參果的傳聞。

  但是很快他就無法欺騙自己了,因為隨著托盤的蓋子被打開,哭聲也傳入了他的耳中,這就是孩子們的哭泣。

  斯靈頓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感覺到一陣噁心。

  他看了看對面自己的那些記者同僚們,他們面無表情,行為專業,看起來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他又看向賓客們,他們儘管臉上有著各色的表情,卻唯獨沒有不滿與厭惡。

  他最後看向烏爾里希家主,他的笑容更是如此的具有感染力,大聲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於是斯靈頓頓時感覺到一種茫然。

  沒有人為這件事情露出驚訝的表情,好像唯一一個怪異的人就是自己。

  「繼續拍照,我親愛的記者朋友。」烏爾里希家主的聲音從長桌盡頭傳來,「我提醒過你,每一個環節都要記錄下來。」

  斯靈頓知道這是在對自己說話,因為其他的記者們依舊那麼的專業,只有自己在四處張望著。

  這時,一個僕人無聲地走到斯靈頓身邊,「這是正常的,先生。」

  僕人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到,「在宴會結束之後,才是您正式用餐的時間。」

  斯林頓只覺得一陣噁心,他強笑著說道:「不用了。」

  僕人笑了笑,沒有說話。

  就在斯林頓要被這樣壓抑的氛圍全部吞噬的時候,大牧首米哈伊爾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盤蠕動的嬰兒緩緩站了起來。

  斯林頓內心當中生出一種慶幸感,是啊,還有大牧首,他是七神在人間的代言人,他一定不會贊成這樣褻瀆神明,擁抱惡魔的舉動。

  「哥哥,我見不得這樣的場面。」大牧首的聲音卻如此沉穩,如此強有力。

  於是斯林頓以為這樣一幅荒誕的場景就會立刻消失了。

  但是烏爾里希家主的笑容並沒有消失,他看著自己已經成為七神大牧首的弟弟,點了點頭。

  「當然,尊敬的大牧首,您完全可以在偏殿等候。」

  就在斯林頓以為這不過只是一個笑談,七神的大牧首絕對不會接受這樣的安排之後,大牧首米哈伊爾先生就這樣走出了宴會廳。

  在他即將走出宴會廳時,他回頭看著他的哥哥說道:「記得給我安排一個寂靜的房間,我要向七神祈禱。」

  「當然當然,」烏爾里希家主的聲音依舊如故,「我早就準備好了。」

  於是大牧首就這樣離開了宴會廳。

  於是斯林頓內心的一切幻想全部破滅。

  而其餘人沒有動。

  礦業協會的會長拿起了銀盤前的一個銅叉,動作很慢也很穩,他啜飲著嬰兒的哭泣聲,嘴角沾血。

  有一位將軍的動作也不慢,他沒有使用銀盤前提供的刀叉,而是抓著一條腿茹毛飲血。

  其餘人也紛紛融入了這個宴會的氛圍。


  斯林頓想要衝上去打翻那些銀盤,給每一個參會的賓客一個大大的拳頭。

  但是他知道這些人里不乏中高序列的強者,每一個人都能輕鬆將他殺死。

  他想要轉身離開,卻看到了烏爾里希家主幽幽的目光,於是止住了腳步。

  最終斯林頓什麼也做不了,他僵硬地不斷按著快門,每一個快門聲都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他的大腦,提醒著他眼前發生的每一幕。

  「娜傑,阿爾庫耶娃,我該怎麼做?」

  斯林頓回想起懷孕的妻子帶笑的面容,想要暢想未來自己的孩子剛出生時害怕的哭聲和喜悅。

  然而現實當中的哭聲已經將他全部淹沒了,唯獨沒有任何的喜悅。

  不,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是那麼的高興。

  宴會什麼時候結束?斯林頓記不太清了。

  他好像還記得宴會中每個人都在不滿,不滿足國王越來越大的貪婪,不滿足國王對他們這些貴族愈發的不尊重。

  他們恭維著烏爾里希家主說道,也許烏爾里希家主應該再出一個能夠壓服皇帝的教皇,而不僅僅只局限於大牧首。

  烏爾里希家主享受著這些人的恭維,並大聲暢談著自己的一切想法。

  從始至終,大牧首米哈伊爾都沒有再次出現,至少斯林頓沒有再見過他。

  不滿的聲音遍布整個宴會廳,所有人都不滿,賓客們對皇帝不滿,烏爾里希家主對他哥哥不滿。

  而斯林頓對著眼前的人也很不滿,只不過沒有人在意他的不滿。

  在宴會結束時,在斯林頓收拾相機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將這些照片全部備份了下來。

  斯林頓沒有忘記社長列昂尼德先生的告誡,也沒有忘記烏爾里希家主冰冷的表情。

  他只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他必須要這麼做。

  走出宴會廳的時候,他將膠片交給了門口的僕人,同時在胸口處留了一卷膠片。

  世界上的人需要真相,斯林頓想道。

  事情很順利,斯林頓穿過前廳,走向公館的大門,拒絕了僕人留下來即用餐的請求,就這麼離開。

  他的大衣緊緊裹著他的身子,他的心臟處藏著那捲備份的膠片,涼意滲透進皮膚,讓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寒顫。

  事情簡直太過順利了,順利到斯林頓簡直不敢想像。

  他就要走出大廳,走出烏爾里希家的公館。

  就在他一隻腳邁出公館,喜悅填滿他的內心的時候,一個同樣喜悅的笑聲傳到了他的耳中。

  「我親愛的記者朋友,你帶走了自己不應該帶走的東西。」

  那是烏爾里希家主。

  斯林頓停在原地,渾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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