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格魯利亞鞋匠的兒子
斯林頓是一個記者。
一個真正的【記者】，畢業於普林加斯大學，同時也是帝國晨鐘報的記者。
這一天，他早早地來到報社，然後就被社長列昂尼德·安德烈維奇叫了過來。
社長看上去年紀很大，腦筋也有些不太靈光了，花白的鬍子上沾著些麵包屑，還旁若無人。
他聽到門外敲門的斯林頓，立刻嚴肅地說道：「進來。」
斯林頓將呢子大衣掛在門口的銅鉤上，跟著走進了辦公室，順帶著關上了門。
他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社長，詢問道：「先生，你這次來要求我做些什麼？」
「愛麗絲商會。」社長一字一頓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也有意識地壓低了幾分，「聽說過嗎？」
不知道為什麼，斯林頓總感覺社長在提到這個商會的時候，心情很是不愉悅。
但他此刻並不會意識到今後的一天自己會遇到什麼，於是他輕鬆愉快地在社長面前坐下。
「當然聽過，上個月我們還聽到他們收購了下東區的三家鋼鐵廠。社長你專門要求我們在報紙上對他們大肆誇讚，當時主持的人就是我。」
「報導過？那就好，看來愛麗絲商會對你的表現很是滿意。」列昂尼德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知道他們背後是誰嗎？」
斯林頓沒接話，他當然知道，整個聖英佩里亞堡的人都知道，只不過沒人敢真正議論他們。
「烏爾里希家族。」
社長替他說出了答案，伸手從抽屜里摸出一個酒瓶，就這麼灌了一口，伏特加的氣味在狹小的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愛麗絲商會是烏爾里希家家主的產業。」
社長沒有繼續說下去，斯林頓看著社長又灌了一口酒，眼睛看著他，很是憐憫。
列昂尼德先生很少在白天喝酒，更不會當著下屬的面這樣放肆，這讓他心底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今天叫你過來，有件事。烏爾里希家主說，今天晚上在他們的公館舉辦宴會，需要一個記者到場。」
斯林頓眉毛微微揚起，有些好奇，他們到底要拍什麼？
「不是普通的社交新聞。」社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擺了擺手。
「他們需要一個記者記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將這個宴會記錄下來。至於記下來做什麼，他們沒說，我也不想問。」
他頓了頓，眼鏡後面的目光銳利起來，叮囑眼前這個年輕人說道：「記住，斯林頓，他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要做其他的事情。」
「不需要對這個記錄進行備份嗎？」斯林頓問道。
往常，報社常常會對他們拍攝的東西進行備份，因為有些事情並不被允許刊發在報紙上，但是他們私下裡做的小報卻沒有這個煩惱。
社長緩緩閉上眼睛，轉而睜開，他看著自己掛在牆面上的「新聞工作者的第一要務是真實」這一條幅，這是他年輕時創辦《帝國晨鐘報》時留下的。
隨後社長面色複雜地搖了搖頭，「不需要，他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吧。」
這是社長第二次這麼說了，斯林頓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起來。
看著下屬的眼神，社長疲憊著又悶了一口伏特加，安慰道：
「放心吧，斯林頓，這次烏爾里希家族會給你提供一筆特別大的經費，足夠讓你償還弗林加斯大學的學貸了，這筆經費全是你的。」
斯林頓沉默了幾秒，最後問道：「很危險嗎？」
「如果你什麼都不做的話，那麼就並不危險。」列昂尼德回答道。
斯林頓沉默了一會，想起了懷胎9個月的妻子娜傑，想起了還在格魯利亞做鞋匠的父親，想起了自己背負的那一大筆學貸……
他太需要這筆錢了，他在老家的父親需要，他懷孕的妻子需要，他未來即將出生的孩子需要。
而一個非凡者如果不走非法途徑，想要掙錢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什麼都不做，就並不危險嗎？」斯林頓問道。
「當然。」社長點了點頭。
「那我就去吧！」斯林頓回答道。
……
烏爾里希家族的公館坐落在上東區最核心的地帶，坐落在丘陵之上，從上到下可以看到瓦涅蒂河緩緩流淌，分隔開貧困與富裕。
已經到了晚上了。
斯林頓來到烏爾里希家的公館，門口停著十幾輛各色豪華的馬車，還有一些剛剛被發明出來的鐵皮車。
斯林頓對這些並不關注，他只想完成這一單任務，拿錢走人，其他什麼都不管。
他在門口報了自己的名字和報社，僕人核對了名單，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領著他穿過橡木大門，走進公館。
宴會廳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穹頂高得幾乎消失在陰影里，看不到什麼巨型的煤氣燈，但整個廳堂十分亮堂。
斯林頓只在教堂里見過這麼豪華的廳堂。
他被安排在大廳的角落裡，扛著三腳架、拿著攝像機在那裡恭候。
約莫等了20分鐘，期間陸續有賓客入場，每個人都穿著體面，在不斷竊竊私語。
很快，烏爾里希家主走了進來，他比斯林頓想像的要年輕，大約40歲出頭的樣子，穿著深灰色的禮服，步伐不緊不慢。
他在主位上坐下，掃視了一眼在桌前落座的賓客們，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斯林頓身上，大聲說道：「我的記者朋友呢？」
斯林頓於是站起來，在他面前走過去，停了下來，「我在。」
他還看到，還有幾個和他打扮類似的人站到了烏爾里希家主跟前，他知道，這些是和他一樣被叫到這裡來記錄這場宴會的記者。
烏爾里希家主打量了他幾秒，又打量了其他記者幾秒，目光從他們臉上移到相機上，又移回來。
不知為何，斯林頓總感覺烏爾里希家主看著他們的目光十分戲謔。
「你今晚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所有的事情都記錄下來，每一個環節、每一個人、每一道菜，聽明白了嗎？」
「明白。」斯林頓點了點頭，然後他就看到沃爾里希家主移開了目光。斯林頓知道他不應該在這裡了，於是他再次回到自己的角落裡。
烏爾里希家主的入座並不是宴會的開始，賓客們還在繼續魚貫而入，越往後越是大人物。
僅僅是斯林頓自己，他就認出了帝國銀行的行長，認出了礦業協會的會長，還有幾個軍區部的將軍。
這些人平時出現在任何一個場合都會引起騷動，但他們卻像約好了一樣沉默著走向各自的座位。
但是這並不是今天晚上出場的最大的人物。
最後一個人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向他致敬。
那是七神教會的大牧首，米哈伊爾，皇帝之下的第二人。
斯林頓呼吸急促了一瞬間，他看到這位大牧首的腳步必然經過他的身邊。
信奉著七神的他想要向這位七神在人間的代言人起身致意。他向前邁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想要說出一句得體的問候。
但大牧首的目光掃過他，那目光高高在上，像是神一樣，滿是憐憫。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於是斯林頓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一個真正的【記者】，畢業於普林加斯大學，同時也是帝國晨鐘報的記者。
這一天，他早早地來到報社，然後就被社長列昂尼德·安德烈維奇叫了過來。
社長看上去年紀很大，腦筋也有些不太靈光了，花白的鬍子上沾著些麵包屑，還旁若無人。
他聽到門外敲門的斯林頓，立刻嚴肅地說道：「進來。」
斯林頓將呢子大衣掛在門口的銅鉤上，跟著走進了辦公室，順帶著關上了門。
他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社長，詢問道：「先生，你這次來要求我做些什麼？」
「愛麗絲商會。」社長一字一頓念出了這個名字，聲音也有意識地壓低了幾分，「聽說過嗎？」
不知道為什麼，斯林頓總感覺社長在提到這個商會的時候，心情很是不愉悅。
但他此刻並不會意識到今後的一天自己會遇到什麼，於是他輕鬆愉快地在社長面前坐下。
「當然聽過，上個月我們還聽到他們收購了下東區的三家鋼鐵廠。社長你專門要求我們在報紙上對他們大肆誇讚，當時主持的人就是我。」
「報導過？那就好，看來愛麗絲商會對你的表現很是滿意。」列昂尼德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你知道他們背後是誰嗎？」
斯林頓沒接話，他當然知道，整個聖英佩里亞堡的人都知道，只不過沒人敢真正議論他們。
「烏爾里希家族。」
社長替他說出了答案，伸手從抽屜里摸出一個酒瓶，就這麼灌了一口，伏特加的氣味在狹小的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愛麗絲商會是烏爾里希家家主的產業。」
社長沒有繼續說下去，斯林頓看著社長又灌了一口酒，眼睛看著他，很是憐憫。
列昂尼德先生很少在白天喝酒，更不會當著下屬的面這樣放肆，這讓他心底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今天叫你過來，有件事。烏爾里希家主說，今天晚上在他們的公館舉辦宴會，需要一個記者到場。」
斯林頓眉毛微微揚起，有些好奇，他們到底要拍什麼？
「不是普通的社交新聞。」社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擺了擺手。
「他們需要一個記者記錄整個過程，原原本本將這個宴會記錄下來。至於記下來做什麼，他們沒說，我也不想問。」
他頓了頓，眼鏡後面的目光銳利起來，叮囑眼前這個年輕人說道：「記住，斯林頓，他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要做其他的事情。」
「不需要對這個記錄進行備份嗎？」斯林頓問道。
往常，報社常常會對他們拍攝的東西進行備份，因為有些事情並不被允許刊發在報紙上，但是他們私下裡做的小報卻沒有這個煩惱。
社長緩緩閉上眼睛，轉而睜開，他看著自己掛在牆面上的「新聞工作者的第一要務是真實」這一條幅，這是他年輕時創辦《帝國晨鐘報》時留下的。
隨後社長面色複雜地搖了搖頭，「不需要，他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吧。」
這是社長第二次這麼說了，斯林頓心中不祥的預感愈發濃烈起來。
看著下屬的眼神，社長疲憊著又悶了一口伏特加，安慰道：
「放心吧，斯林頓，這次烏爾里希家族會給你提供一筆特別大的經費，足夠讓你償還弗林加斯大學的學貸了，這筆經費全是你的。」
斯林頓沉默了幾秒，最後問道：「很危險嗎？」
「如果你什麼都不做的話，那麼就並不危險。」列昂尼德回答道。
斯林頓沉默了一會，想起了懷胎9個月的妻子娜傑，想起了還在格魯利亞做鞋匠的父親，想起了自己背負的那一大筆學貸……
他太需要這筆錢了，他在老家的父親需要，他懷孕的妻子需要，他未來即將出生的孩子需要。
而一個非凡者如果不走非法途徑，想要掙錢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什麼都不做，就並不危險嗎？」斯林頓問道。
「當然。」社長點了點頭。
「那我就去吧！」斯林頓回答道。
……
烏爾里希家族的公館坐落在上東區最核心的地帶，坐落在丘陵之上，從上到下可以看到瓦涅蒂河緩緩流淌，分隔開貧困與富裕。
已經到了晚上了。
斯林頓來到烏爾里希家的公館，門口停著十幾輛各色豪華的馬車，還有一些剛剛被發明出來的鐵皮車。
斯林頓對這些並不關注，他只想完成這一單任務，拿錢走人，其他什麼都不管。
他在門口報了自己的名字和報社，僕人核對了名單，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領著他穿過橡木大門，走進公館。
宴會廳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穹頂高得幾乎消失在陰影里，看不到什麼巨型的煤氣燈，但整個廳堂十分亮堂。
斯林頓只在教堂里見過這麼豪華的廳堂。
他被安排在大廳的角落裡，扛著三腳架、拿著攝像機在那裡恭候。
約莫等了20分鐘，期間陸續有賓客入場，每個人都穿著體面，在不斷竊竊私語。
很快，烏爾里希家主走了進來，他比斯林頓想像的要年輕，大約40歲出頭的樣子，穿著深灰色的禮服，步伐不緊不慢。
他在主位上坐下，掃視了一眼在桌前落座的賓客們，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斯林頓身上，大聲說道：「我的記者朋友呢？」
斯林頓於是站起來，在他面前走過去，停了下來，「我在。」
他還看到，還有幾個和他打扮類似的人站到了烏爾里希家主跟前，他知道，這些是和他一樣被叫到這裡來記錄這場宴會的記者。
烏爾里希家主打量了他幾秒，又打量了其他記者幾秒，目光從他們臉上移到相機上，又移回來。
不知為何，斯林頓總感覺烏爾里希家主看著他們的目光十分戲謔。
「你今晚只需要做一件事，把所有的事情都記錄下來，每一個環節、每一個人、每一道菜，聽明白了嗎？」
「明白。」斯林頓點了點頭，然後他就看到沃爾里希家主移開了目光。斯林頓知道他不應該在這裡了，於是他再次回到自己的角落裡。
烏爾里希家主的入座並不是宴會的開始，賓客們還在繼續魚貫而入，越往後越是大人物。
僅僅是斯林頓自己，他就認出了帝國銀行的行長，認出了礦業協會的會長，還有幾個軍區部的將軍。
這些人平時出現在任何一個場合都會引起騷動，但他們卻像約好了一樣沉默著走向各自的座位。
但是這並不是今天晚上出場的最大的人物。
最後一個人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向他致敬。
那是七神教會的大牧首，米哈伊爾，皇帝之下的第二人。
斯林頓呼吸急促了一瞬間，他看到這位大牧首的腳步必然經過他的身邊。
信奉著七神的他想要向這位七神在人間的代言人起身致意。他向前邁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想要說出一句得體的問候。
但大牧首的目光掃過他，那目光高高在上，像是神一樣，滿是憐憫。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於是斯林頓什麼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