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南方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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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的光輝無處不在,祂必將救贖你,必將救贖一切。」

  在來到懺悔室後,耶蒙立刻注意到了那個跪在神像前祈禱著念經的人。

  然而他所念誦的那一節經文卻很奇怪,講述眾生平等的那一節。

  貴族們從來不念這一節,他們甚至認為這是古代修士們的偽作。

  他很奇怪,耶蒙對這個人產生了些好奇,於是又為他補充了這樣一句話。

  「希望如此。」帕維爾誠懇地起身,看向耶蒙。

  「請問您就是耶蒙修士嗎?」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帕維爾臉色有些異動。

  哪怕同名同姓在世界上太多見了,但是提起耶蒙這個名字的時候,帕維爾依舊有些神傷。

  或許是因為沒有見過另一條道路的原因,又或許是現在的這條道路滿是缺陷,帕維爾總是憧憬著,假如耶蒙一世陛下能夠完成他的變革,那麼法羅帝國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他想起了剛剛走進教堂時看見的,在教堂里參拜的那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心中想到,至少,在耶蒙一世陛下的統領下,法羅帝國應該沒有乞丐吧。

  「是我。」耶蒙看著這個穿著燕尾服,儀表堂堂,卻顯得格外憂鬱的人,點了點頭。

  他的身份並沒有什麼不好見人的,哪怕是在他曾經的好學生安塞路斯面前,耶蒙也相信他認不出自己。

  畢竟在如今的神秘學意義上,教皇耶蒙一世已經死了,連同他一起死亡的,還有作為神權的最後遺留,【神聖宣言】。

  這標誌著自第四紀末尾,七神對世間干涉的最後一道痕跡被徹底抹去。

  「我叫做帕維爾·比斯傑爾,」帕維爾臉上顯得有些疲憊,他看著眼前的耶蒙說道:

  「這個名字你可能覺得有些陌生,但是我叔母是伊莎娜夫人。」

  在說起伊莎娜夫人這個名字的時候,帕維爾閉上了眼睛,他已經能夠預料到眼前的修士,或痛恨或厭惡的眼神。

  無論如何,帕維爾並不期待這個修士能夠對自己有一個好的態度。

  但是耶蒙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而是詢問道:「那麼帕維爾先生,你來拜訪我們是因為什麼呢?」

  「你不痛恨我嗎?」帕維爾睜開眼睛,看著表情十分平靜的耶蒙,十分驚訝地說道。

  「這件事情和我無關。如果柳德米拉要痛恨你的話,那麼也是她情有可原的。」

  耶蒙提到柳德米拉,告訴帕維爾,「她才是那個真正在這次事件中受到傷害的人。」

  如果不是柳德米拉幸運地遇到了耶蒙,那麼耶蒙完全可以想像她在之後可能會遭遇的重重困厄。

  被伊莎娜夫人占據了身體,奪去了妹妹。

  而在這之前,她還必須要承受世間的一切痛苦,以此來激發怨恨。

  帕維爾愣了一下,於是點頭說道:「是的,我確實應該要取得柳德米拉小姐的原諒。」

  然而對此,耶蒙又嘆息一聲,「不,你又錯了,帕維爾先生,這本就不是你犯下的錯誤,你不需要替伊莎娜夫人進行彌補。」

  帕維爾搖了搖頭,沒有回覆這個問題,而是詢問道:「可以把柳德米拉小姐喊過來嗎?」

  「當然。」耶蒙點頭,「想必要不了多久,柳德米拉就會出現在這裡。只不過我很好奇,帕維爾先生,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找柳德米拉呢?」

  「我希望她能夠更加安心一些。」帕維爾解釋道,他看著耶蒙。

  「在我面前,她可能會有太大的壓力,而如果耶蒙修士你也在的話,我想那個女孩就不會太過緊張了。」

  對此,耶蒙能說什麼呢?他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番話如果還是對於一個下東區的貧困小女孩來說的話,確實是正常的。

  因為一個大貴族的靠近,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對於那個女孩來說,都是無法承擔的重量。

  善意會將她壓垮,惡意會將她殺死。

  但是現在的柳德米拉算是一個非凡者了,既然已經成為非凡者,那麼她自然不會因為一個貴族的拜訪而感到困擾。

  尤其耶蒙注意到了,眼前的這個人身上沒有一點的非凡能力,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這在貴族中是很少見的。

  對於法羅帝國的貴族來說,哪怕他們知道成為非凡者甚至可能會因為隨手殺死一個領地的農奴而承擔靈魂上的困厄。


  但是他們對此依舊孜孜不倦,因為他們所傳承的爵位正是依託於對非凡力量的壟斷上。

  沒有力量的話,誰還會認你是一個貴族呢?

  姓氏只是一個入場券,力量才決定你行走的道路到底有多長,這是這個世界上,無論新舊大陸的貴族都懂的道理。

  因此他們哪怕可能終身只會成為一個序列八的甚至可能被長劍殺死的非凡者,他們也註定不會放棄。

  於是耶蒙詢問帕維爾道,「帕維爾先生,你為什麼不選擇成為非凡者呢?」

  帕維爾指了指自己的心臟,笑著說道:「我這顆心太過懦弱了,實在是無法承擔非凡的力量。」

  耶蒙點了點頭,也不說信與不信,就在這裡和這個陌生人一邊談論著他的故事,一邊等待柳德米拉的到來。

  而帕維爾也願意在這個聖堂前分享自己的遭遇。

  在帕維爾的講述中,他父親原本只是家族的次子,沒有機會繼承里斯傑爾家的爵位。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叔父意外的在新婚之夜死亡,於是他的父親成為了爵位的繼承人。

  他的父親並不長壽,在4年前隨著皇帝陛下西征的時候,戰死在了新米德加蘭,屍骨無存。

  那時候帕維爾剛剛在普林加斯大學完成學業,正要成為非凡者,就聽到了這樣一個噩耗。

  於是他只能含淚繼承家族的爵位。

  4年前那次皇帝陛下的大遠征,事實上並不算失敗。法羅帝國雖然沒有能夠徹底在西大陸站穩腳跟,卻成功攻下了南大陸的新米德加蘭。

  那是第四紀元大秦帝國最後的都城,對於一向自詡為大秦繼承人的法羅來說,有著難以想像的誘惑。

  帕維爾記得他父親曾經滿是傲慢地說過,戰爭不屬於平民,這是屬於貴族的榮耀。

  帕維爾無法評價這番話到底正確與否,他只知道在父親隨著皇帝陛下大遠征的時候,位於聖英佩里亞堡的物價層層上漲。

  最極端的時候,一個黑麥麵包一路上漲到價值五十枚銅幣,也就是5個銀幣,半個金鷹的價格,這相當於一個紡織女工一周的薪水。

  他看見下東區的平民如秋天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成片的倒下。

  他們沒有反抗,或者說他們的反抗沒有被帕維爾看到,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聖英佩里亞堡的冬天。

  於是帕維爾知道父親錯了,戰爭從來不屬於貴族,或者說從來不只是屬於貴族,而是屬於所有人。

  當戰爭到來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有可能面臨即將到來的災厄。

  他翻遍了七神的《聖典》,沒有能夠從中找到答案,或者說他已經從中找到了答案,那就是明明白白寫在創世錄最後一節的話。

  「所有人的靈魂都誕生自神的靈性當中,他們本性相同,相互影響。」

  答案已經告訴了帕維爾,那麼接下來是他的選擇了。

  於是帕維爾做出了選擇,他拒絕成為非凡者。

  「耶蒙先生……」

  帕維爾沒有說他這個選擇的原因,也不準備說下去。

  就在他們準備換個話題的時候,耶蒙聽到了柳德米拉的聲音。

  他回過頭來,看見這個穿著布裙的女孩,就這麼怯生生,像一個迷茫的丫頭那樣站在門口徘徊著不敢前進。

  這完全符合一個生長在下東區已經上了大學,卻因為意外而被退學的女孩的形象。

  但是耶蒙只想說,柳德米拉做的太多了。

  事實上帕維爾根本就沒有像她想像當中那樣關注女孩的衣著和臉色。

  帕維爾在看到女孩進來後,臉上就已經進入到了羞愧之中,無法自拔,根本無暇關注女孩自如的表演。

  「你就是柳德米拉?柳德米拉·米德諾娃。」帕維爾重新確認了一遍,詢問道。

  「是我。」女孩細微的點了點頭,儘量將言辭變得簡潔,看上去像是不敢回答一樣。

  帕維爾在確認柳德米拉的身份後,於是鄭重地呼了一口氣,說道:

  「那就好。伊莎娜夫人是我的叔母,我為她對你做的一切進行道歉。

  同時,我已經幫你償還了關於帝國銀行的學貸問題,這些你也不用再去管了,我還可以幫你重新入學普林加斯大學,完成剩下一年的學業。


  至於伊莎娜夫人,也就是我叔母那邊的問題,你也完全不用擔心……」

  帕維爾一口氣說了一大堆事情,將這些全部砸在柳德米拉面前,這讓她忍不住去懷疑,這是不是又一個陰謀?

  這個叫做帕維爾·比斯傑爾的人,是不是就在夥同他的那個叫做伊莎娜夫人的叔母,想要再一次對她發起襲擊。

  畢竟在柳德米拉樸素的認知當中,她從沒有能夠在貴族中找到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或者說好人根本就活不到這個時候,還能繼續成為貴族。

  於是在帕維爾說了一大堆之後,他見到的是柳德米拉懷疑的目光,以及,她輕聲詢問道:「這位先生,我想請問你,這些要付出什麼代價呢?」

  「代價?」看著女孩警惕的目光,帕維爾並不覺得意外,只是感覺到一種悲哀繼續在她的胸口蔓延。

  他知道如果不給這個女孩一個理由的話,她一定會把他當做一個心懷不軌的歹人。

  這個理由既是讓她安心的理由,也是讓她接受的台階。

  於是,他詢問道:「你願意加入一個俱樂部嗎?」

  「一個俱樂部?」柳德米拉有些奇怪。

  「是的,我創建到的一個俱樂部。」帕維爾回答道,「裡面有很多普林加斯大學的學生。」

  「如果我拒絕加入的話,是不是這些都沒有了。」

  柳德米拉突然詢問道,她對於莫名其妙加入一個人建立的神秘組織,還是具有排斥的,尤其是在她本身具有秘密的情況下。

  「不,做這些事情本就是我的責任。」帕維爾說道。

  「耶蒙先生,」柳德米拉看向耶蒙。

  然而耶蒙搖了搖頭,回答道:「柳德米拉,不用考慮我的意見,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遲早要學會選擇的。」

  於是女孩看向眼前的陌生人,「這位先生,我十分感謝你的幫助,我選擇加入你創辦的俱樂部,能告訴我俱樂部的名字嗎?」

  「當然,」帕維爾也相信女孩答應他的饋贈,是他說出了他所創辦俱樂部的名字。

  「南方學生聯合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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