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為什麼逃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月初六至十月初七,刑部大牢戒嚴了整整兩日,期間連個送水送飯的差役都沒有出現,任憑囚徒們怎麼聒噪喧鬧,聲音都只能在幽暗寂靜的甬道中迴響。

  這時候連海星都有些慌神,忐忐忑忑擔憂,官府是否能通過那兩句詩詞追查到自己。

  直到十月初八大夥才知道。

  抵京述職之後,原計劃擔任北京或者南京通政司參議的林潤,火線改北京都察院御史,接替即將赴任南京通政司參議的鄒應龍,入駐刑部大牢,整頓天牢管理秩序。

  想一想這倒是合理的很,天牢中出了欽犯自盡這種直達天聽的大事,高層必然要在第一時間變動人事,做出正在努力嘗試解決問題的姿態,好對皇帝交差。

  但因此剋扣囚徒伙食是不是過分了,還是說,這是林潤的下馬威?

  萬幸就在大夥喉嚨冒煙的時候,有獄卒過來把海星一眾帶出了牢房。

  原來林潤履任之後的整頓方案,其中一項舉措,就是術業有專攻。

  刑部從今往後不再負擔維持京師治安的責任,所有治安犯甄別之後,將釋放或者移交順天府繼續關押。

  得益於此,海星、鄧子龍、老童生和紅燈照的兄弟們,就都得以踏出刑部大牢的門,重見天日。

  刑部大牢外邊,芸娘今天穿了件厚棉袒領百褶長裙,外套一件粉錦比甲,正坐在外邊石獅子的台子邊緣。

  剛揮著小拳頭攆走了個試圖搭訕的登徒子,又無聊地搖啊搖玩腳上白緞面料的小靴子。

  海星正準備繞到石獅子後邊,用手忽然去捂住芸娘的眼睛,讓她猜自己是誰。

  猛地見到不遠處站著一名身穿六品官服的板正黑臉官人。

  那不是自己的叔父,還能是誰?

  海星連忙一邊讓鄧子龍和老童生們從另一個方向走:「今日大夥先回家報個平安,咱們明日慶功宴再見。」

  一邊向芸娘使眼色。

  芸娘順著海星的目光往海瑞方向一望,嚇得從石獅子的台子上跳下來時險些摔了個跟頭,然後咯咯咯地笑個不停,慌忙鑽進路旁的雕花香車裡。

  像極了私下幽會的孩子們,被家長發現時落荒而逃的樣子。

  只是芸娘那靚麗的模樣本就極其吸引旁人的目光,這麼突兀的一跑,更是連海瑞都察覺了異樣。

  海星連忙上前攬住叔父的手,問叔父今日為何不當值有時間來這裡,好岔開話題。

  海瑞與晚輩的交流,依然是小短句:「不忙。」

  原來吏部文選司昨日下文,調海瑞由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改任兵部武選清吏司主事。

  這看似是平級調動,且有剝離海瑞在戶部雲南清吏司時擁有的漕運碼頭監管職權嫌疑,但也是高升無疑。

  畢竟組織即人事,兵部武選清吏司和吏部文選司分別掌管著全國的武將和文官選授調動。

  這兩個衙門的肥差,過往無不是八仙過海搶破頭都未必能得手,能如此輕而易舉落到海瑞的手上,可謂是大明朝廷經歷了嚴黨數十年亂政之後,趨於良性發展的明證。

  故而舊職即將交卸,新職還未履任,海瑞確實有時間處理一些家事。

  譬如,手撫過海星的身子,且扯開衣襟看了看,確定在牢獄中沒有出現什麼不妥當的傷痕後,便冷下了臉:

  「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去上學?」

  若不是昨日去學堂為海星請假,海瑞還不知道,自己這個遠房侄子,竟然如此放肆。

  瞞著自己,在學堂外悠遊了數日之久。

  冷汗瞬間從額頭滲了出來。

  說真的,海星幾乎忘了自己還有一個需要跳過一個水坑,才能走進門的學堂需要上。

  「夫子說要擇良辰吉日……」

  「書單的書還沒有備齊……」

  編造了幾個理由覺得沒什麼說服力,海星頹然低頭,悄悄瞟叔父一眼,這簡直比在大牢裡面對鄒應龍時都嚇人。

  這時候。

  戎政府邊上世襲指揮使的宅子裡,鄢懋卿的另一個義女鄢紅,正與老指揮使和他兒子看金髮碧眼、渾身雪白的西域富貴花跳綾羅舞。

  這西域女人命格極硬,仿似人形貔貅一般時刻招財進寶,是鄢紅一直養著的心頭肉。


  這次忍痛割愛送給了世襲指揮使。

  畢竟徐三衙內在怡紅院受傷的事重重得罪了徐閣老,彼時鄒應龍抓了怡紅院的嬤嬤,逼迫極緊。

  若不是這一家子勛貴出面轉圜,鄢紅和她的長生庫沒辦法從此番大劫中脫身。

  只是鄢紅心裡卻憋屈的很,幾天前還說要奪寶青坊呢,那邊還沒有來得及動手,自己卻遭到無妄之災,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更何況左邊和右邊這一老一小,藉口走關係又索要走了上萬兩銀子,義父鄢懋卿離京之後她的長生庫討債不易,最近壞帳很多,經不起這樣消耗。

  必須要想辦法,失之桑榆,取之東籬。

  鄢紅今日來,便是想要催一催這對父子儘快對鄢脂下手,有可靠的消息稱,那個蠢女人掐死了魏娘子兩隻鬥雞,和晉黨翻了臉。

  只是想入非非間,老指揮使忽然問:

  「聽說寶青坊手裡,有南城的地契,你知道嗎?」

  鄢紅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搖頭是因為這件事她原本不知道,但點頭,是因為她知道這消息是山西人放出來的,目的大概是為了搶奪那些地契,可靠性便至少有個七八分。

  七八分,可以算是真的了,義父他老人家真是偏心啊!好東西,全給了鄢脂那個賤妮子。

  只是鄢紅心中又一凌,明白了老指揮使說這話的含義,驚愕地轉過了頭:

  「你們莫非,也要打南城土地的主意?」

  「你們莫非要搶南城地契?那可是南方人和山西人都盯著的東西。」

  惡虎環伺之際退避三舍還來不及,何必火中取栗?拿下寶青坊的資產,就足夠所有人幾十輩子逍遙。

  但老指揮使開懷笑了:「有些事,你不知道。」

  胡宗憲死了,鄒應龍走了,南直隸和浙江的商團眼看遭受重挫,那些喝醋的山西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咄咄逼人。

  我們此時不出手,難道南城要便宜晉黨不成?

  我們戎政府里有國公爺,有侯爺,有不知道多少與國同休的大明朝勛貴,我們,才是這京師的主人。

  而他們,算個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