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籌謀武府【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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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沈燦從米糧鋪里扛出了一袋三十斤重的糙米。

  米袋子沉甸甸地壓在肩上,草繩勒得鎖骨生疼。

  他又拐去屠戶那兒切了半扇板油,用草繩一系,掛在米袋上,滴滴答答地淌油。

  走到街角時他腳步頓了頓,扭頭看了看對面雜貨鋪的招牌,猶豫了一下,還是拐了進去。

  「來兩斤石灰,乾的。」

  掌柜的是個瘦老頭,正拿抹布擦秤桿子,聞言瞥了他一眼。

  「牆皮脫了?」

  「嗯。」

  瘦老頭沒再多問,彎腰從櫃檯底下拎出一個桑皮紙包,往秤盤上一擱,撥了撥秤砣,紮緊遞過來。

  沈燦接過紙包,順手塞進米袋底下,扛起東西出了鋪子。

  風又大了,揚起的雪沫子打得臉疼。

  他眯著眼趕路,拐過巷口的時候餘光掃到牆根底下窩著個縮脖子的苦力,便沒多停,加快腳步鑽進風雪裡。

  等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城隍廟時,天已經黑透了。

  破木門嘎吱一推,廟裡三雙眼睛齊刷刷亮了。

  鐵柱跑過來接米袋,鼻子湊上去聞了聞,喉結上下滾了兩滾。

  蘇婉二話沒說,拿起豁口陶罐到外頭舀積雪。

  瘦猴和阿水蹲在火盆邊,眼珠子死盯著那半扇板油。

  沒一會兒,破廟裡飄出一股油脂混碎米渣的焦香。

  沈燦端著碗,靠在供桌邊上,跟他們一塊吃。

  粗糲的糙米粥磨嗓子,但板油化開之後漂在上頭,一口灌下去,胃裡的酸水總算被壓住了。

  鐵柱吃得最凶,一碗粥下去又去舀第二碗,被沈燦用碗底敲了一下手背。

  「省著點,要吃好幾天。」

  「哦。」鐵柱訕訕地縮回碗。

  「少爺你以前要是吃這種粥,怕是得拿碗扣廚子腦袋上。」鐵柱嘿嘿笑了一聲。

  沈燦翻了個白眼:「本少爺以前不懂事,現在覺得這玩意兒比百花樓的蟹粉湯還香。」

  蘇婉在一旁低頭笑了一聲,沒吭氣。

  沈燦把碗底最後一口粥刮乾淨,碗一撂,用手背抹了把下巴。

  「瘦猴,阿水。」

  兩人正低頭扒粥,聽到叫名字抬起頭來。

  沈燦從錢袋裡數出二十文,十文一摞,分別拍在兩人手心。

  瘦猴手一哆嗦,銅板差點掉地上,趕緊攥住。「少爺?」

  「明天起別去爛泥巷撿柴了。」沈燦蹲下來,壓低聲音,「你到大碼頭蹲著,看哪家商行的大船在裝生鐵,官府漕船一天往城外跑幾趟,記清楚,晚上回來跟我說。」

  瘦猴不懂看這些幹嘛,但他習慣性地點了點頭。

  沈燦又拍了拍阿水的肩膀,低聲交代了幾句。阿水嗯了一聲,把銅板攥緊了。

  吩咐完,沈燦站起身,走回火盆邊坐下來。

  白天皮貨商的抱怨、鐵匠鋪門口的爭吵、街上越來越少的肉攤子,亂七八糟的東西在他腦袋裡轉了一圈,沒轉出個所以然來。

  想也沒用。哪怕手握四兩銀子,趙黑疤那吃人的惡狼目光也還懸在頭頂呢。

  沈燦把錢袋塞好,靠著牆根閉上眼。

  夜深的時候,鐵柱三人抱團睡了,打著細碎的呼嚕。

  風颳得窗戶紙撲簌作響。

  沈燦一個人坐在火盆旁邊,把白天買的石灰紙包拆了。

  他找了塊拳頭大小的圓石頭,就著火盆邊那點亮,把灰塊一點點碾碎。

  碾一會兒停下來聽聽動靜,確認沒人醒,接著碾。

  碾完之後,他撕了幾條舊布頭,縫成窄袋子,灌滿石灰粉扎死口,分別綁在袖管里襯和腰帶內側。

  試了兩下,確認手腕一抖就能甩出來。

  做完這些,沈燦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甩了甩髮麻的腿,重新擺開養生樁的架子。

  破廟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外面的風聲,和他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

  站了大約兩炷香的工夫,兩條腿酸得像灌了鉛水,小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顫。


  但肚臍底下那一團熱氣比前兩天站樁時明顯多了不少,暖烘烘的,順著腰脊往上躥。

  他閉著眼,在心裡默默看了一眼面板。

  【技藝:養生樁(未入門)】

  【進度:(48/100)】

  又漲了三個點。

  沈燦咬著牙沒松架子。

  不過身體實在撐不住了。膝蓋一軟,他一把扶住供桌才沒栽下去,張著嘴大口喘粗氣。

  「媽的……這破身子。」他罵了一聲,抹了把額頭的汗,靠著牆根慢慢出溜下去。

  ……

  第二天清晨。

  沈燦剛推開門,就發現門板上被人用炭筆歪歪扭扭畫了個圈——圈裡是個「催」字。

  鐵柱蹲在門口,鐵青著臉:「後半夜有人來的,我聽著門板被人拍了兩下,等我抄傢伙出去,人已經沒影了。」

  沈燦盯著那個黑乎乎的「催」字,面色一沉。

  這是無聲的警告,趙黑疤隨時可能帶人來強拖婉兒抵債。

  「少爺……」蘇婉站在身後,聲音有些發抖。

  沈燦轉身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門板上,而是落在自己手背凍裂的傷口上——

  那是昨天夜裡把銅錢縫進棉襖時劃破的。

  「沒事。守好家,今天我去內城一趟。」沈燦扯了扯嘴角,將木門重新帶上。

  他踩著咯吱響的積雪,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清平武府門口。

  隔著老遠就聞到一股子汗酸味。

  紅漆大門敞著,裡面是一片寬闊的青磚演武場,十幾個光膀子的漢子在打沙袋、舉石鎖,拳風呼呼作響。

  沈燦在台階底下站住了。

  身上冬衣帶著泥點子和暗紅血漬,頭髮用一根草繩胡亂扎在腦後,跟裡頭那幫穿練功服的弟子一比,寒磣得像個叫花子。

  演武場上有人回頭瞅了他一眼,又瞅了一眼,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

  「噯,那不是沈家那位?」

  「可不是嘛,以前來這兒都是拿鼻孔看人的。聽說家被抄了,跑亂墳崗那邊住去了。」

  「那他跑這兒來幹嘛?」

  沈燦沒搭理。

  以前原主在這武館砸了五百兩銀子,第三天嫌站樁腿酸就翻牆跑了。

  這幫人記性好著呢。

  一個眼角帶疤的青年從人堆里晃過來,手上拋著個石鎖,嘴裡嗑著什麼東西,模樣挺悠閒。

  他走到離沈燦三四步遠的地方站定了,上下打量一番。

  「沈大少爺,這是吃不上飯了?我們後院狗食盆里還有點骨頭渣,要不要?」

  身後幾個人笑了。

  沈燦心裡罵了句「傻逼」,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側身從這幾個人旁邊過去,朝武府側廂那個最偏的登記口走。

  刀疤青年愣了一下,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嘴角的笑僵了僵,又沖沈燦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嘿,我說話呢,聾了?」

  沈燦沒回頭。

  登記口是個窄房間,櫃檯後面坐著個駝背老頭,面前擺著算盤和一摞發黃的帳本。

  沈燦把懷裡僅剩的幾塊散碎銀子掏出來,擱在櫃檯上。

  賣狼皮的四兩,刨去買米買油的開銷,就剩這麼點了。

  「進館學武,哪個最便宜?」

  老頭撥算盤的手停了,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盯著沈燦看了兩息。

  「最便宜的?外院的記名學徒,三兩銀子一個月。」老頭聲音嘶啞,「只教一套最基礎的熬打樁功,不包吃不管傷藥。一月內要是連皮肉都沒練厚實,就趁早捲鋪蓋走人,武館不養廢物。」

  沈燦想了想,把銀子往前一推:「就這個。」

  老頭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他滿身的泥點子,半晌沒吱聲。

  「你是沈家那個……」

  「嗯。」

  老頭搖了搖頭,從抽屜里翻出一塊最廉價的灰皮木牌,上頭刻著個編碼,邊角磨得溜光。


  「可惜了。當年你爹交了五百兩,親傳弟子的名額,武科舉薦的文書都給你備好了。你倒好,第三天嫌累翻牆跑了。」

  老頭把木牌往櫃檯上一拍。

  「如今拿著三兩銀子回來當最底層的學徒,自己選的路,咬著牙走吧。」

  沈燦拿起木牌,沒有急著走。

  他低了下頭,聲音比剛才輕了些:「老先生說得對,以前是小子不懂事,把我爹一番心血全糟蹋了。」

  老頭手上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

  沈燦攥著木牌,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可我爹沒了,沈家就剩我一根苗。總不能讓他老人家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

  窄房間裡安靜了一息。

  老頭渾濁的眼珠子盯著沈燦看了好一會兒,目光里原先那點漫不經心慢慢收了起來。

  他重新低下頭撥算盤,嘴裡悶悶地蹦出兩個字。

  「好自為之。」

  沈燦朝老頭欠了欠身,轉身跨過門檻。

  演武場上拳風呼呼帶響,汗氣和灰塵攪在一起,撲了他一臉。

  沈燦攥著那塊油膩膩的黑木牌,看著那些練拳的武徒,邁步朝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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