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射狼賣銀【求追讀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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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

  大莽山,黑水河。

  河面結著厚厚的黃冰。

  沈燦踩著冰面過了河,眼前的樹木驟然變得粗壯,遮天蔽日,林子裡的光線也跟著暗了下來。

  岸邊一塊半埋進泥里的青石上,刻著幾道歪歪扭扭的刀痕,像是有人隨手記的標記。

  刀口被冰霜填滿,起碼好幾年前的舊東西了。

  沈燦瞥了一眼,沒有多想。

  四周死寂一片,只有腳踩在厚雪上發出的「咯吱」聲。

  沈燦在林子裡走了一段,便停下腳步。

  他忽然想起,原主那個武師當年除了教拳腳樁功,好像還提過幾句在山裡辨獸跡的竅門。

  可原主嫌累嫌髒,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

  沒有獵犬,不懂獸道,在深山老林里瞎轉悠無異於找死。

  他蹲下身,目光在四周的雪地上仔細搜尋。

  沒過多久,他在一棵粗壯的松樹幹上,發現了一小塊被蹭掉的老皮,樹皮邊緣還掛著幾根灰褐色的硬毛。

  視線下移,背風的雪窩裡,有一坨凍得發硬的黑色獸糞。

  就在沈燦仔細打量這痕跡時,腦海中浮現出熟悉的微光。

  【技藝:尋蹤匿跡(未入門)】

  【進度:(1/100)】

  「管用!」

  沈燦眼底一亮,心裡的底氣頓生。

  他不再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而是循著樹根、灌木和雪面上的蛛絲馬跡,一點點摸索。

  觀察一串被風雪掩埋大半的梅花印。

  【進度:(3/100)】

  捻起一截被利齒咬斷的草根。

  【進度:(7/100)】

  只要用心去琢磨,腳印的深淺、折斷的樹枝,都在為他指明方向。

  臨近晌午。

  沈燦在一處陡峭的岩坳前停下腳步。

  前方的雪地上,赫然出現了一串碩大的腳印。

  前端的爪痕深深刻進凍土,邊緣的雪沫子還有融化的痕跡。

  獵物剛過去不久。

  沈燦放緩呼吸,借著灌木的掩護,循著腳印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

  繞過一塊巨石,前方的空地上,一頭體長過丈、毛色灰黑的成年野狼正背對著他,低頭啃咬著一具不知名野獸的殘骸。

  狼皮禦寒,在城裡能賣上大價錢。

  距離,二十步。

  沈燦緩慢地取下桑木弓,抽出一支柳葉箭搭在弦上。

  三十五斤的軟弓,想要射穿成年野狼堅韌的皮肉和頭骨,根本不可能。

  只能打要害。

  就在弓弦拉開細微的「咯吱」聲響起的瞬間。

  野狼猛地停止了撕咬,豁然轉頭。

  一雙透著凶光的幽綠眼珠,鎖定在了灌木叢後的沈燦。

  「嗖!」

  箭矢化作一道殘影,直奔野狼的咽喉而去。

  野狼反應更快,身子猛地一偏。

  「噗嗤!」

  箭矢沒入狼的左肩,卻只扎進去兩寸,便被厚實的肌肉卡死。

  「嗷——!」

  野狼吃痛,發出一聲凶厲的嚎叫。

  四肢猛地發力,帶起一片雪沫,如同一陣黑風般朝著沈燦狂撲過來。

  「操!」

  沈燦頭皮一陣發麻。咬著牙沒退,第一箭射出的瞬間,手已經強逼著自己從箭囊里抽出了第二支箭。

  退後半步,背靠岩石,拉弓如滿月。

  三十步內,十發九中。

  距離十步。

  「嗖!」

  第二箭直奔野狼面門。野狼本能地低頭。

  「篤!」木箭狠狠扎進它的鼻樑,鮮血瞬間迸裂。

  野狼沖勢一滯,發狂般甩動著腦袋。


  沈燦動作不停,第三支箭已然上弦。

  這三十五斤的弓雖然殺傷力不足,但在入門級連珠箭的加持下,他出箭極快。

  趁著野狼甩頭,沈燦屏住呼吸,鬆開了弓弦。

  「嗖!」

  第三支箭,精準無誤地順著野狼微張的眼眶,狠狠釘了進去。

  野狼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下又往前沖了兩步,重重摔在沈燦腳邊的積雪裡,四肢抽搐了幾下,很快沒了動靜。

  沈燦靠在岩石上,沒有馬上走過去。

  他保持著拉弓的姿勢僵了足足四五息,確認那頭狼真的進氣少出氣多,劇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復下來。

  三箭射殺了一頭成年的灰野狼。

  周圍寂靜無聲,只有冷風吹過樹梢的沙沙響。

  冷風一吹,他才發現握弓的手心裡全是冷汗,兩根拉弦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不管怎麼說,第一桶金總算是有了。

  這鬼世道,不逼自己狠一點,下場絕對比這頭狼還悲慘。

  他強壓下聞到濃鬱血腥味時胃裡的翻江倒海,走到狼屍跟前。

  他拔出腰間的剔骨短刀,手法雖然生澀,但因為兩世為人的冷靜,刀尖順著狼腿的肌理一點點往下走。

  大約過了大半個時辰。

  一張還帶著血腥味的灰狼皮被卷了起來。

  除了第一箭在狼肩上留下了一個豁口,其餘的地方剝得還算完整,拿到城裡的皮貨商那裡,應該能換幾兩碎銀子。

  沈燦又割下了一大塊狼腿肉,用幾片大樹葉一包,扯了跟藤條綁在腰上。

  其餘的狼肉實在帶不走,只得棄在荒野。

  他沒再多耽延,背著狼皮和獵弓,趁著天色還沒完全黑透,快步朝清平內城的外郊走去。

  ……

  清平縣外城,城西瓦窯市。

  天色已經擦黑。

  市集上人頭攢動,沈燦背著沾血的狼皮走在街上,引來不少路人側目。

  「喲,那不是沈家那位落魄的公子哥嗎?」

  「還真是!大半年沒見他在街上晃悠了,還以為早餓死在爛泥巷了,怎麼背著張狼皮?」

  「估摸著是撿的死狼吧,就他那以前連雞都殺不利索的樣兒,能進大莽山打獵?」

  周圍有幾個眼尖的老街坊認出了他,毫不掩飾地竊竊私語。

  沈家當初在清平縣也算是有頭有臉的首富,沈燦更是個鬥雞走狗的富家公子。

  一朝被抄家落難,這滿城的閒漢就差沒把他當個笑料天天說書了。

  沈燦眼皮都沒抬一下。

  落水的鳳凰不如雞,跟這幫閒漢置氣填不飽肚子。

  他把背上的沾血狼皮往上緊了緊,腳步沒停,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那些閒漢一個,徑直走進了瓦窯市深處。

  他走進街角最大的一家皮貨行。

  大腹便便的皮貨商掌柜正撥拉著算盤,抬頭瞥了沈燦一眼,目光在他滿是泥水的靴子和狼皮上掃過,很快就認出了這位昔日的「財神爺」。

  「哎喲,小沈少爺?稀客稀客啊!」

  掌柜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這是打哪兒發財去了?怎麼轉行做起咱們這下九流的泥腿子買賣了?」

  「掌柜的,收貨吧。」沈燦沒接他的話茬,直接把狼皮丟在櫃檯上。

  掌柜漫不經心地翻了翻,伸出4根手指,捏著帶豁口的肩部扯了扯,「老規矩,這皮子成色一般,肩上還有這麼大個破損。就算你……四兩銀子吧。」

  「四兩?」

  沈燦皺了皺眉。

  前主的記憶里,雖然不經營這行當,但也知道一張完整的成年青眼野狼皮,哪怕有瑕疵,少說也要五六兩銀子起步。

  「嫌少?」

  掌柜的手指在算盤上噼里啪啦一打,「小沈少爺,您可別拿前幾年的眼光看現在了。您去外頭打聽打聽,現在市面上什麼不缺?兵器,鐵,還有糧食!最近軍營那邊敞開了收底下的鐵器物資,連累得咱們這邊的雜稅也跟著往上浮了兩成。」


  「大家都快買不起糙米了,誰還有閒錢買您這狼皮毯子鋪床啊?我給你四兩,已經是看著當年你爹關照過我的份上了,愛賣不賣。」

  沈燦臉色有些難看。

  他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幾句,可摸了摸干硬甚至沒有一粒米的口袋,那股氣到底還是泄了。

  四枚圓滾滾的散碎官銀落入錢袋。

  沈燦走出皮貨行,冷風一吹,他扯了扯單衣的領口,顛了掂手裡的錢袋。

  剛邁出門口,險些撞上一個迎面走來的矮壯漢子。

  那人腰間繫著條靛藍布帶——烏蛟幫的標記。

  矮壯漢子斜了他一眼,徑直走進皮貨行。

  沈燦心知肚明,幫派在各個商鋪都有線人,他今天賣了多少銀子,用不了半天就會傳到趙黑疤耳朵里。

  賺得越多,趙黑疤的胃口就越大。

  這四兩銀子,遠超出了趙黑疤所要的一兩四錢。

  但他本就沒打算去交。

  前世見得多了,趙黑疤這種潑皮幫派,本質上就是吃干抹淨的食屍鬼。他們盯著的是人,是命。

  在這個沒有王法的世道,哪怕他真老老實實把例錢交上去,對方收了錢,只會覺得他沈燦是頭能榨油的肥豬,轉頭就會安個新名目繼續敲骨吸髓,早晚還是要把婉兒和他都賣了。

  這錢交了,只會加速死亡。

  既然橫豎趙黑疤都不會放過他,那不如把賺來的每一文錢都當作賭本,全砸在自己身上。

  等自己憑著面板進了武館,生出獠牙,第一時間去把這道催命符連根拔了就是

  「這破鐵鍋你要六十文?!你搶錢啊昨日才四十文!」一個村婦在街角跟鐵匠鋪的老闆急赤白臉地爭吵。

  「嫌貴你別買啊!你不知道現在連馬掌鐵都漲了三成了?愛要不要!」鐵匠不耐煩地擺手。

  沈燦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兩眼。

  無論是皮貨商的抱怨,還是鐵匠鋪的漲價,都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生鐵和糧食都在偷偷漲價,縣裡還在暗中大量吸納這類物資。

  他搖了搖頭,先把這些紛亂的思緒甩出腦海。

  路過街角一家武館時,門頭掛著「清平武府」四個大字。

  前主以前最厭惡這種打熬筋骨的粗活,寧願去百花樓聽曲也不願往裡看一眼。

  但此刻,沈燦看著裡面那群光著膀子,正在砰砰打砂袋的武館弟子,腦子轉得飛快。

  想要進武館當個外院記名學徒,只收三兩銀子的拜師費!

  「我手裡這四兩銀子,剛好夠數。」沈燦隔著衣服攥緊了錢袋。

  這是他唯一破局的機會。

  拿著錢去孝敬趙黑疤,永遠填不滿那群惡狗的無底洞;但如果轉身把這錢交進武館當拜師費,只要成了武館的人,哪怕最底層,背後站著的也是舉人老爺!

  憑這層虎皮,烏蛟幫再想動他,也只能把牙打碎往肚子裡咽!

  「明天一早,就來投貼敲門。」

  沈燦收回目光,摸了摸肚子。

  折騰了一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手裡還剩一兩的余錢,先買三十斤糙米,再切半扇板油,讓家裡那幾個吃頓飽飯。」

  沈燦大步朝著米糧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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