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線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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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腸峽。

  因其地勢低洼,常年多雨,每逢暴雨降臨,羊腸峽內必有大霧生成,濃時不見九尺之外,行走維艱。

  時至今日,羊腸峽已連下了幾日暴雨。

  傾盆而下的暴雨,宛如天公賜酒,連峽底那條本不算大的河流,也因雨水匯集,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急,渾黃的河水帶著咆哮聲奔向峽谷外。

  在羊腸峽內某處隱蔽的洞穴中,洞口被人高的雜草灌木掩蓋,其內有幾聲咳嗽傳出。

  昏暗的洞穴內,鐵骨叟將將咳嗽完,抹了一把嘴唇,盯著手掌上沾染的血跡看了片刻,不著痕跡的將手放到身後,在乾燥泥土上搓擦。

  心肺肋骨還在一陣陣的疼痛,頓時又覺得喉頭干癢難耐,被他硬生生忍下來。

  他偏頭看向另一側身形魁梧的徒弟,只見對方面色憔悴,鬚髮凌亂,因連日被追殺,整個人在疲憊中睡得正熟。

  鐵骨叟那劇烈的咳嗽都沒能吵醒他。

  月余以來,自打發現有人追殺他們後,師徒兩人就躲躲藏藏,能避就避,還是無可避免地鬥法了幾次。

  其中一次鬥法,對方將鐵骨叟重傷,傷了他的心肺,還斷了幾根肋骨,到現在也沒有康復,傷勢反倒有惡化的趨勢。

  「咳咳……」沒忍住喉頭瘙癢,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幾聲,這次即便他壓低聲音,還是把姜毫吵醒了。

  坐起身,姜毫摸出儲物袋中的療傷丹,當初王冕給的兩顆丹藥,鐵骨叟只吃了一顆,還剩一顆被他當做救命丹藥,一直存著沒動。

  他將丹藥遞給鐵骨叟:「師父,把丹藥吃了,你這傷勢不能再硬抗了。」

  外傷可以抗,內傷不能抗。

  鐵骨叟自以為每次都將血跡擦得乾淨,其實嘴角鬍鬚上都有殘存的血跡,事不過三,姜毫不能再留著丹藥了。

  鐵骨叟往後靠,伸手又將丹藥推回去:「為師心裡有數,別浪費了丹藥。」

  姜毫不聽。

  鐵骨叟沒力氣打他,就用一雙牛眼瞪他。

  其實姜毫的身上,此刻也有不少外傷,有撞的,有砸的,有砍的,還有刺的,遍體鱗傷,只是這些傷勢都沒有傷到要害。

  「這幫人,是鐵了心要弄死我們師徒。」姜毫看著洞外的暴雨。

  如今,鐵骨叟已喪大半戰力,這羊腸峽內又缺乏靈氣,難以恢復法力,那些星星點點的靈地或許有靈氣,對方卻步步緊逼,不給機會。

  法力消耗得差不多,還受了傷,怎麼看都有些窮途末路。

  「對方不會弄死我們的,你且放心。」鐵骨叟搖頭,他已經知曉對方的來歷,對方的目的,他心中已有猜測。

  若是以要命為宗旨,他們就不會像狗一樣被攆這一個月的時間,顯然是要活口,才這麼大費周章。

  加之他確實能逃能躲,對方也沒能輕易捉住他們師徒。

  「師傅,是不是上次在松林潭那狗雜碎?」思索片刻,姜毫就問。

  他只是憨厚老實,並非愚蠢笨蛋,聽了鐵骨叟的話,立刻便有了些猜測。

  這段時日每每都能拼死殺出,全賴對方不願拼命相搏,也未對他們下死手,就那麼一而再,再而三耗著他們師徒。

  如此行徑,他早有疑惑。

  「是他們,上次就說冕哥兒做下了大案子,殺了仙族中人,他們估計是找不到冕哥兒,便把主意打我們身上了。」鐵骨叟猜想原因。

  混跡修仙界良久,鐵骨叟亦能通過蛛絲馬跡判斷出不少信息。

  對方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捉肉票人質。

  「抓人質啊,要不被他們捉去算了,也好過我們師徒倆整日吃草根樹皮。」被追殺得窮途末路的滋味可不好受。

  睡洞穴,吃草木,喝涼水,丹藥沒有,靈石沒有,抱頭鼠竄,東躲西藏,還不如當階下囚,階下囚起碼能吃口熱乎的。

  沒被捉住卻無路可逃,被捉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那也不能把我們師徒都捉了去,為師得想法子把你送出去,免得斷了洒家鐵木嶺的香火。」鐵骨叟思索著。

  瞧著洞外的暴雨愈發大起來,感受到雨中那幾抹氣息,他將那顆療傷丹吞了,準備尋機會讓姜毫逃出生天。

  下一刻,石壁被法術轟開,雨水頃刻灑進洞穴中,外面是幾道身影懸空站在法器上,將他們師徒包圍。


  暴雨中,那道持著判官筆的身影不言語,法術卻已施為,轟然砸向鐵骨叟和姜毫。

  鐵骨叟悍然起身,法器長棍綻光,將砸來法術轟碎,運起為數不多的法力激發鐵身,抓起姜毫就往弱勢一邊沖。

  鐵骨叟一棍砸下,將圍攻者砸得踉蹌後退。

  「真以為每次都能走脫?」立刻有人圍上來,與他短兵相接。

  左衝右突的鐵骨叟,見幾次沖不出包圍圈,又感受法力漸漸枯竭,心道不好,今日怕是走不脫了。

  滾滾河水奔涌聲入耳,讓鐵骨叟靈機一動。

  「徒弟,吸氣。」鐵骨叟低頭提醒姜毫,又運轉法力,做拼命模樣:「呀呀呀,洒家與你等狗賊拼了,看誰先死。」

  姜毫雖然疑惑,卻很聽話地長吸了一口氣,下一刻,鐵骨叟將僅剩的法力流入雙臂,大喝一聲,將徒弟擲向下方河流。

  姜毫只感覺身子一輕,飛速下墜讓耳邊全是風聲,視線中,師傅卻愈來愈遠,那幾道架著法器的身影,也愈來愈遠。

  再之後,他看到有人影衝下,而他,已經砸進了冰涼的河水中。

  渾黃的激流裹挾著他,沖向遠處。

  ……

  一線峽。

  高聳的大山橫貫南北,將風雷谷與蘆花渡隔斷,天公造化,持刀而劈,就劈出了一條狹窄山谷,也就是一線峽。

  作為連接風雷谷與蘆花渡的必經之道,王冕已在此地蹲守了幾日有餘,一直沒等到目標經過。

  耐心在等待中被逐漸消耗,要是卞澤岷這老烏龜再不出來,他都準備轉道去一趟太溪湖,先綁個呂家修士將功法拷問出來。

  總不能在此地等半月一月,他也不願浪費那許多時間。

  就在王冕思索著要不要改變計劃的當口,站在他身邊的白九娘提醒他,他們等候幾日的人現身了。

  蹭一下站起身,眺望遠方那道駕馭符筆法器而來的身影,王冕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容。

  終於等到了。

  「我還以為他要在坊市龜縮十天半個月呢。」邊說話,王冕將護身符分給白九娘:「對方符籙多,記住不要硬拼。」

  丹師,符師,煉器師,傀儡師.......這些精通技藝的修士在修士群體中,一直都並非戰鬥力最弱的那部分。

  恰恰相反,因為這些身懷技藝的修士財富足,靈石多,更具購買力,對敵時你永遠不知道對方有幾件法器、幾張符籙、多少丹藥。

  靈石充足往往代表手段充足,這類人其實並不好殺。

  「何方道友躲躲藏藏?出來一見!」卞澤岷停在峽谷口,感受著陌生的氣息,運轉法力之餘,手中悄然多了一疊護身玄甲符。

  聽著耳邊聲音,白九娘和王冕對視一眼。

  白九娘先打頭陣,白影閃爍之間便衝出,漸漸膨脹妖軀,化作丈長巨犬,利爪上滿是纏繞得濃郁凝結的妖力,迎上卞澤岷,當頭轟然拍下。

  利爪撞上法器,將卞澤岷從空中打落。

  落地的卞澤岷剛穩住身形,劍光又來勢洶洶,帶著盈盈劍氣的驚鴻劍,直刺要害而來,一連刺破多張玄甲符。

  法力凝掌,打向王冕的同時,卞澤岷急急後退,避開又攻來的妖獸。

  「是你?」

  拉開距離,穩住身形的卞澤岷,目光在王冕和白九娘身上徘徊片刻,瞬間便明白了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一線峽。

  定是為了斬他而來。

  他亦想到了那慘死族侄,眼中飛速蒙上一層仇恨。

  仇怨一起,殺意陡生,卞澤岷手中瞬間多出一疊符籙:「區區鍊氣三層螻蟻也敢圍殺吾,今日不教你命喪一線峽,吾誓不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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