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加油站
車子駛出美術館的圍牆，沿著遠離忻州市的那條坑窪的碎石路往南拐，匯入了一條更寬的、勉強能稱之為公路的柏油路。
柏油路面被雨水泡了太久，到處都是坑。
沒一會兒，忻州市的輪廓就徹底消失，程明約心有懷戀，但很快就被拋棄，這一走，他想大概率是不會再回來了。
看著窗外，霧比昨天薄了一些，但遠處的山還是看不清楚，只有一層一層深淺不一的灰白疊在一起。
農田從霧裡浮現出來，有的種著油菜，有的荒著，長滿了野草，但油菜已經過了花期，只剩下灰綠色的稈子和乾枯的莢。
「可惜……」盧仁還想著能不能摘點路上吃呢。
「現在最好還是不要食用野生植物。」余文樂語速平和地說道。
「都好久沒吃到過新鮮蔬菜了。」盧仁嘆氣，看著拇指上長出的倒刺，只能用牙齒去咬掉，這樣看起來才舒服點。
時近正午，四人遇見了第一個村莊。
那些房子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外牆貼著白瓷磚，屋頂是紅色的琉璃瓦，瓦片上的顏色已經褪了不少，變成了一種灰撲撲的粉紅色。
「看起來已經沒有人了。」冬不語說。
透過玻璃窗，只能看見兩側緊閉門窗的樓屋以及蕭條萬分的街道，這裡或許還有倖存者，或許什麼都沒有了，大霧之下，一切都顯得神秘未知。
「找個地方歇息一會兒吧，順便把午飯吃了。」
余文樂把車停在一家半開著門的便利店門口，幾人隨後下車，相繼走入便利店。
混亂和乾淨可以同時形容這裡，倒塌的貨架、被打碎柜子以及地上的一些乾涸的血跡裝飾了這間屋子……和忻州市那種二線城市相比，這些縣城、鄉鎮對於災難的抵抗能力明顯更弱。
人去樓空，幾人相視無言，已是漸漸習慣。
程明約去試著開關電閘，無論怎麼嘗試，電力都沒有出現。
充電的計劃落空後，他們只能燒水泡泡麵吃。
點燃一根蠟燭，四人圍坐在小桌子前，門被輕微閉攏，防止更多的霧氣湧入，外面、裡面都是寂靜一片，就連泡麵升起的熱氣都融入霧中。
嗦面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們現在知道幾個裂主了？」盧仁吃到一半，停下來問。
「七個，分別是：怪誕、銀之門、縊王、被凝視者、緘默先驅、永動之物、深紅巨卵。」
其中，永動之物和深紅巨卵他們只是從余文樂那裡知道了名字，就連余文樂本人都不了解這兩位裂主的信徒是什麼模樣、擁有何種能力。
而前面幾位，他們多多少少都有接觸。
……
從忻州市出發，一直到喜馬拉雅山脈，余文樂將行程分為了五個階段，他們首先要去的就是省會城市，也是省內唯一的新一線城市，只有到了那裡，才算是從東北部的丘陵地帶走出來，進入平原地區。
這段路在地圖上不過一根彎曲的線，但真正走起來，才知道線里藏著多少溝壑和褶皺。
車子沿著國道往西南方向走，兩側的丘陵像海浪一樣緩緩起伏，一波接著一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地平線，霧把遠處的山巒削成了薄片，一層疊著一層，最遠的幾乎透明。
村莊變得更加密集了。
每隔幾公里或者十幾公里就會路過一個。
接近黃昏時，SUV不得不在加油站前停下，如果說去喜馬拉雅山脈有什麼必經點位的話，那將不是名勝古蹟亦或者網紅打卡地，而是加油站。
無論如何，都必須要經過大大小小的加油站才行，就像人生一樣，有些節點是繞不過去的。
但這些加油站是否有人維護運行，那就得看運氣了，就算有，還要考慮他們是不是裂主的信徒，能否正常交流。
車子停在建立在不知名縣城邊緣的加油站內，一群人警惕地圍了上來，手中拿著各種棍棍棒棒，在看見車內的四個生物是人類後，皆是鬆了口氣。
等他們放下戒備的姿態後，余文樂才搖下車窗，開口詢問：「能加油嗎？」
加油站里領頭的是個寸頭男人，身強體壯，一看就是練過的，「你們要進縣裡？還是去別的地方？」
「只是路過。」余文樂拿出煙，散給男人以及周圍幾個弟兄伙，「我看你皺著眉，縣裡有什麼東西嗎？」
「不知道。」寸頭男人搖頭，「反正死了很多人，不明不白就死了，我們也不知道該咋整，只能躲加油站，等官方還有哪個什麼調查所來救我們。」
這一等就是半個多月。
「唉，不說了，先給你們加油吧。」
男人說完就招呼余文樂把車開過去，除余文樂外，其餘三人也正好藉此解手。
當冬不語下車時，好幾個男人都不懷好意地看了過去，但她腰間的手槍又迅速打散了他們的邪念。
「你們這麼多人，食物夠嗎？」程明約大致數了數，光現在看見的人，就足足有十三個，其中一半是青壯年，另外一半不等的分成了老人、女人和小孩。
或許是太久沒有陽光，此刻所有人的膚色都偏向冷白。
「勉強夠吧。」寸頭男人警惕地盯著詢問食物的程明約，試探性問了一句，「你們是警察嗎？還是那個什麼調查員？」
「我們是調查員。」余文樂接下話茬，「我們是從忻州市那邊過來的，有別的任務在身，而且，我們也不知道避難所在哪。」
「這樣啊……」剛升起的希望又恍然熄滅，寸頭男人苦笑一聲，「你們……是要去解決那些奇怪的東西嗎？大霧啊，怪物啊之類的。」
「是。」
……
在余文樂、程明約和寸頭男人交談期間，躲在一旁抽菸的盧仁也被人搭話，半個多月來，他們很少遇見倖存者，最初的一批人在前兩天就消失在荒野中，之後雖然也有人離開縣城，但數量極少。
「兄弟，給我來一根。」
「諾，要火嗎？」盧仁絲毫沒有吝嗇，把一包煙全部分完。
「舒坦……總算抽上了。」
「可憋死我了。」
幾人和盧仁說說笑笑，詢問了外面和官方的情況，可盧仁也一無所知，只能告誡眾人，要小心那些變得奇怪的人類，如果它們看起來還正常，千萬不要揭穿它們的不正常。
然後，盧仁又說了幾個村子的名字，都是他們路過時歇腳的，已經沒人了，萬一加完油出了問題，這群人也可以去那邊避難。
「明白了，兄弟。」
「以後有緣見。」
……
幾分鐘後，油箱近滿，余文樂便招呼幾人上車。
「等一等。」盧仁開口叫住正要上車的程明約和冬不語。
「怎麼了？」不止程明約疑惑，冬不語和余文樂同樣如此。
盧仁皺著眉，指向加油站便利店裡的方向，「我剛才聽一個兄弟說他老婆快生了，這裡似乎沒有醫生吧？」
「是的，沒有醫生。」寸頭男人沒有掩飾，「你們快走吧，別耽擱正事，她現在還要等兩個月才出生，說不定那個時候官方就來救我們了。」
他剛說完，余文樂也就打開車門下了車，他神情嚴肅，直勾勾盯著盧仁，
「你能說說你的想法嗎？盧仁。」
程明約也很好奇，剛要離開忻州市那會兒，盧仁明明和余主任一樣，都不願意讓陌生人上車，這回兒怎麼又要幫助一個僅僅是一起抽過煙的男人呢？
盧仁深吸一口氣，道：「我只是覺得我有能力救下一個新生命，僅此而已。」
「只是這樣嗎？」余文樂繼續反問，「難道我們要等兩個月，等你許願讓孩子平安出生了再出發？」
「當然不是。」盧仁看向程明約。
程明約立刻心領神會，也附和道：
「我沒意見，救人嘛，這不正是我們調查員的職責之一嗎？」
「那你呢？」余文樂又詢問冬不語。
「如果他倆能行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夠看見母子平安出生的。」冬不語微微側頭。
「好。」
余文樂轉身面對一頭霧水的寸頭男，對方正要詢問他們怎麼讓母子平安出生，就算有醫生，這裡也沒有接生工具和消毒工具啊。
但下一秒，他眼中的世界驟然熄滅，余文樂用行動告訴他，將會依靠什麼來讓孩子平安降生。
柏油路面被雨水泡了太久，到處都是坑。
沒一會兒，忻州市的輪廓就徹底消失，程明約心有懷戀，但很快就被拋棄，這一走，他想大概率是不會再回來了。
看著窗外，霧比昨天薄了一些，但遠處的山還是看不清楚，只有一層一層深淺不一的灰白疊在一起。
農田從霧裡浮現出來，有的種著油菜，有的荒著，長滿了野草，但油菜已經過了花期，只剩下灰綠色的稈子和乾枯的莢。
「可惜……」盧仁還想著能不能摘點路上吃呢。
「現在最好還是不要食用野生植物。」余文樂語速平和地說道。
「都好久沒吃到過新鮮蔬菜了。」盧仁嘆氣，看著拇指上長出的倒刺，只能用牙齒去咬掉，這樣看起來才舒服點。
時近正午，四人遇見了第一個村莊。
那些房子大多是兩三層的小樓，外牆貼著白瓷磚，屋頂是紅色的琉璃瓦，瓦片上的顏色已經褪了不少，變成了一種灰撲撲的粉紅色。
「看起來已經沒有人了。」冬不語說。
透過玻璃窗，只能看見兩側緊閉門窗的樓屋以及蕭條萬分的街道，這裡或許還有倖存者，或許什麼都沒有了，大霧之下，一切都顯得神秘未知。
「找個地方歇息一會兒吧，順便把午飯吃了。」
余文樂把車停在一家半開著門的便利店門口，幾人隨後下車，相繼走入便利店。
混亂和乾淨可以同時形容這裡，倒塌的貨架、被打碎柜子以及地上的一些乾涸的血跡裝飾了這間屋子……和忻州市那種二線城市相比，這些縣城、鄉鎮對於災難的抵抗能力明顯更弱。
人去樓空，幾人相視無言，已是漸漸習慣。
程明約去試著開關電閘，無論怎麼嘗試，電力都沒有出現。
充電的計劃落空後，他們只能燒水泡泡麵吃。
點燃一根蠟燭，四人圍坐在小桌子前，門被輕微閉攏，防止更多的霧氣湧入，外面、裡面都是寂靜一片，就連泡麵升起的熱氣都融入霧中。
嗦面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們現在知道幾個裂主了？」盧仁吃到一半，停下來問。
「七個，分別是：怪誕、銀之門、縊王、被凝視者、緘默先驅、永動之物、深紅巨卵。」
其中，永動之物和深紅巨卵他們只是從余文樂那裡知道了名字，就連余文樂本人都不了解這兩位裂主的信徒是什麼模樣、擁有何種能力。
而前面幾位，他們多多少少都有接觸。
……
從忻州市出發，一直到喜馬拉雅山脈，余文樂將行程分為了五個階段，他們首先要去的就是省會城市，也是省內唯一的新一線城市，只有到了那裡，才算是從東北部的丘陵地帶走出來，進入平原地區。
這段路在地圖上不過一根彎曲的線，但真正走起來，才知道線里藏著多少溝壑和褶皺。
車子沿著國道往西南方向走，兩側的丘陵像海浪一樣緩緩起伏，一波接著一波，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到地平線，霧把遠處的山巒削成了薄片，一層疊著一層，最遠的幾乎透明。
村莊變得更加密集了。
每隔幾公里或者十幾公里就會路過一個。
接近黃昏時，SUV不得不在加油站前停下，如果說去喜馬拉雅山脈有什麼必經點位的話，那將不是名勝古蹟亦或者網紅打卡地，而是加油站。
無論如何，都必須要經過大大小小的加油站才行，就像人生一樣，有些節點是繞不過去的。
但這些加油站是否有人維護運行，那就得看運氣了，就算有，還要考慮他們是不是裂主的信徒，能否正常交流。
車子停在建立在不知名縣城邊緣的加油站內，一群人警惕地圍了上來，手中拿著各種棍棍棒棒，在看見車內的四個生物是人類後，皆是鬆了口氣。
等他們放下戒備的姿態後，余文樂才搖下車窗，開口詢問：「能加油嗎？」
加油站里領頭的是個寸頭男人，身強體壯，一看就是練過的，「你們要進縣裡？還是去別的地方？」
「只是路過。」余文樂拿出煙，散給男人以及周圍幾個弟兄伙，「我看你皺著眉，縣裡有什麼東西嗎？」
「不知道。」寸頭男人搖頭，「反正死了很多人，不明不白就死了，我們也不知道該咋整，只能躲加油站，等官方還有哪個什麼調查所來救我們。」
這一等就是半個多月。
「唉，不說了，先給你們加油吧。」
男人說完就招呼余文樂把車開過去，除余文樂外，其餘三人也正好藉此解手。
當冬不語下車時，好幾個男人都不懷好意地看了過去，但她腰間的手槍又迅速打散了他們的邪念。
「你們這麼多人，食物夠嗎？」程明約大致數了數，光現在看見的人，就足足有十三個，其中一半是青壯年，另外一半不等的分成了老人、女人和小孩。
或許是太久沒有陽光，此刻所有人的膚色都偏向冷白。
「勉強夠吧。」寸頭男人警惕地盯著詢問食物的程明約，試探性問了一句，「你們是警察嗎？還是那個什麼調查員？」
「我們是調查員。」余文樂接下話茬，「我們是從忻州市那邊過來的，有別的任務在身，而且，我們也不知道避難所在哪。」
「這樣啊……」剛升起的希望又恍然熄滅，寸頭男人苦笑一聲，「你們……是要去解決那些奇怪的東西嗎？大霧啊，怪物啊之類的。」
「是。」
……
在余文樂、程明約和寸頭男人交談期間，躲在一旁抽菸的盧仁也被人搭話，半個多月來，他們很少遇見倖存者，最初的一批人在前兩天就消失在荒野中，之後雖然也有人離開縣城，但數量極少。
「兄弟，給我來一根。」
「諾，要火嗎？」盧仁絲毫沒有吝嗇，把一包煙全部分完。
「舒坦……總算抽上了。」
「可憋死我了。」
幾人和盧仁說說笑笑，詢問了外面和官方的情況，可盧仁也一無所知，只能告誡眾人，要小心那些變得奇怪的人類，如果它們看起來還正常，千萬不要揭穿它們的不正常。
然後，盧仁又說了幾個村子的名字，都是他們路過時歇腳的，已經沒人了，萬一加完油出了問題，這群人也可以去那邊避難。
「明白了，兄弟。」
「以後有緣見。」
……
幾分鐘後，油箱近滿，余文樂便招呼幾人上車。
「等一等。」盧仁開口叫住正要上車的程明約和冬不語。
「怎麼了？」不止程明約疑惑，冬不語和余文樂同樣如此。
盧仁皺著眉，指向加油站便利店裡的方向，「我剛才聽一個兄弟說他老婆快生了，這裡似乎沒有醫生吧？」
「是的，沒有醫生。」寸頭男人沒有掩飾，「你們快走吧，別耽擱正事，她現在還要等兩個月才出生，說不定那個時候官方就來救我們了。」
他剛說完，余文樂也就打開車門下了車，他神情嚴肅，直勾勾盯著盧仁，
「你能說說你的想法嗎？盧仁。」
程明約也很好奇，剛要離開忻州市那會兒，盧仁明明和余主任一樣，都不願意讓陌生人上車，這回兒怎麼又要幫助一個僅僅是一起抽過煙的男人呢？
盧仁深吸一口氣，道：「我只是覺得我有能力救下一個新生命，僅此而已。」
「只是這樣嗎？」余文樂繼續反問，「難道我們要等兩個月，等你許願讓孩子平安出生了再出發？」
「當然不是。」盧仁看向程明約。
程明約立刻心領神會，也附和道：
「我沒意見，救人嘛，這不正是我們調查員的職責之一嗎？」
「那你呢？」余文樂又詢問冬不語。
「如果他倆能行的話，我還是希望能夠看見母子平安出生的。」冬不語微微側頭。
「好。」
余文樂轉身面對一頭霧水的寸頭男，對方正要詢問他們怎麼讓母子平安出生，就算有醫生，這裡也沒有接生工具和消毒工具啊。
但下一秒，他眼中的世界驟然熄滅，余文樂用行動告訴他，將會依靠什麼來讓孩子平安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