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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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無止境的冷霧,如蟲豸般想要從外界鑽入室內,侵擾另一個安靜溫暖的世界。

  閣樓里,在周深的示意下,程明約打開了自己的電腦,點出了由林業提供的那套畫,畫面中的天台比當初豐富了不少,在他們沒有打開這副畫的日子,裡面的世界也在正常流逝。

  周深瞪著眼,一臉好奇:「雖然余主任和我提前打了招呼,但親眼看見,還是覺得很神奇。」

  他自顧自地感慨:「這就是異常啊,我們永遠無法摸清它會給現實帶來怎樣的影響。」

  「該怎麼處理它?」程明約問。

  「你有試過列印、複製和刪除這些畫嗎?」周深詢問。

  「複製過,但複製後的文件是正常的。」

  周深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屏幕上的天台畫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整理腦子裡的信息。

  「複製後的文件是正常的。」他重複了一遍程明約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就對了。」

  「什麼對了?」林業湊過來問。

  周深轉過身,靠在桌沿上,雙手抱在胸前,他沒有直接回答林業的問題,而是看向程明約。

  「你們認為,活過來的畫只有電腦里這些嗎?」

  「還有其他人也發現了活的畫?」程明約和林業同時說道。

  「沒錯,而且比你們更早。」周深慶幸說,「是在別的地方,一開始是油畫,美術館裡的一幅風景畫,畫裡的湖面開始起波紋,然後是水墨畫,畫裡的鳥飛走了,只剩枝頭,再然後是一幅兒童塗鴉,幼兒園孩子畫的媽媽,畫裡的女人開始眨眼。」

  周深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異調所當時就介入了,我們把那些畫收容、封鎖、研究,結論是什麼?結論是:不是畫家的問題,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是世界本身,開始讓畫活過來了。」

  「不止國內,國外的異常事件應急組織也發現了同樣的情況,畫和霧一樣,都是全球性異常事件。」

  程明約的手指微微緊靠,暗中鬆了口氣。

  「原來不是因為我和林業啊,不對……我還有個問題。」

  程明約用手擋住嘴,附在周深的耳邊,低聲細語,把有關陳墨的異常點告訴了對方。

  要知道,當時他畫了便利貼,畫中的陳墨能夠立即使用,可林業卻做不到!

  「這或許只是個巧合,畫活過來後,再添加新的內容在畫中,生效時間並不固定,你只是剛好畫完便簽它就在畫中活了。」周深轉過身,靠在桌沿上,雙手抱在胸前,「你們要明白,畫活過來這件事,是全球性的異常現象,和你們個人無關,但……」

  他看了眼正在玩手機的陳墨,答案不言而喻,畫活過來和他們無關,但陳墨的出現,卻和他們脫不了關係。

  「總之,畫的異常可以先放一邊,正好趁著這玩意不具備危險性,我來教教你們處理異常的幾種方式。」

  周深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說過了,應對異常有四種方法。」

  「限制,收容,摧毀,入侵。」林業兩眼放光重複一遍。

  「沒錯。」周深點頭,見陳墨和程明約也靠過來,於是點開那副天台畫,「首先來說說最簡單的方式——摧毀。」

  「顧名思義,當我們掌握了徹底消滅異常物的方法後,在確認它對人類起不到任何益處,只有壞處時,我們會直接摧毀該異常。」

  周深把滑鼠移動到刪除按鈕上,噠的一聲,天台畫被刪除了,他又點進回收站,徹底清空,「比如活畫事件,異調所已基本摸清了應對方式,只需要在現實或網絡上毀掉異常畫作就行,這就是摧毀。」

  「第二,限制,」周深思索片刻,「活畫事件在網絡上並不具備限制和收容的條件,但如果是現實畫作,可以通過將其浸泡在水中來達成限制。」

  「限制就是通過特定方式來無害化異常,將異常固定在某個空間、物體或狀態中。」

  「收容和限制區別不大,僅僅是多了一點『可人為利用』,被收容的異常我們稱之為『收容物』。」

  「活畫並不具備收容條件。」周深繼續說。「就算把它帶在身上,也不會產生多大幫助。」

  「好了,基本該講的已經講完了,是不是感覺還挺簡單的,只要掌握了方法和規律,對付異常就像解題一樣,其實並不難。」


  周深看向程明約,「對了,那把黑傘呢?余主任說也有可能是異常。」

  「在那。」程明約指著門把手後面放著的傘並告訴了周深那把傘目前沒有任何異常。

  「可能只是暫時沒有,也可能是你沒發現。」周深呵呵一笑,「我能把它帶回異調所嗎?如果沒問題,就還給你,如果有問題,異調所會出錢買下它。」

  「帶走吧。」

  這把傘對於程明約來說無關緊要,留在身邊,若是真的有危險,反而還得不償失,不如交給國家處理。

  「好。」周深走過去把傘拿走,抬手看表,時間還早,距離天黑還有好一會兒,「走吧,趁著天還沒黑,我找個地把合同給你們,你們有一整晚的時間考慮,明天給我答覆,如果確定要加入,後天就去參加培訓,近段時間異調所挺缺人的,培訓結束後你們可能會立刻投入工作進入考察期,表現良好的話,下個月就能直接轉正。」

  難怪外面的大霧到現在都沒解決,原來是缺人啊……程明約腹誹,正要開口,旁邊的林業就耐不住性子問出了他想要問的:

  「周教授,你是不是說漏了一個?」

  「入侵……你還沒講呢。」

  周深緩緩轉身,用手摸著下巴,「入侵啊,就算在異調所內部,幾乎也不會有人提到這個,畢竟需要入侵的情況並不多。」

  他沒有立刻往下說,而是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霧立刻湧進來,貼著窗框往裡鑽,像活的一樣。

  他盯著那些霧看了幾秒,又把窗戶關上。

  「在向解釋入侵前,你們還需要明確一個新的概念——裂主,異調所稱它們為現實裂隙的主宰,老實說,我也不清楚裂主是什麼,反正把它當做一種特殊的異常就行。

  裂主類異常哪怕在現實被摧毀,殺死,它們的異常能力仍舊會留在原地,只有少數人通過特定的收容物才能接觸到它們,並進行入侵,或者說是吸收裂主們死後留下的異常能力。」

  「懂了吧?前面三種,」他轉過來,靠在窗台上,「限制、收容、摧毀,都是在異常的外面做事,你和異常之間有一道牆,你在牆這邊,它在牆那邊,你鎖它、關它、砸它,但你不進去。」

  「但入侵裂主可不一樣,入侵是——你走進牆那邊。」

  房間裡安靜下來,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入侵沒有回頭路。」周深的聲音放低了,像是在說一件不該說的事,「你一旦走進去,就不能退回來,走進去的那一刻,你和異常之間的那道牆就碎了,你不能再回到牆這邊,因為牆已經不存在了。」

  他看向程明約。

  「裂主們通常都詭異到無法限制、無法收容、無法摧毀,迫不得已下,異調所才會讓一個或多個人,摧毀裂主在現實的載體,一本書,一棵樹,或者一個人,總之,就是把所有能讓它錨定在現實的東西,一樣一樣拔掉。」

  「拔掉之後呢?」林業問。

  「拔掉之後,我們再通過特定的收容物去接觸裂主,吞噬這個看不見的敵人。」周深說。

  他的目光旋即停在程明約臉上。

  「入侵者會成為裂主新的現實載體,但不是被裂主控制,是反過來,入侵者會擁有裂主的異常能力。」

  林業的呼吸變重了。

  「那他們還是人嗎?」他問。

  周深聳肩:

  「他們還能說話,還能思考,還記得自己的名字,怎麼就不是人了?」

  林業還想問什麼,但周深擺了擺手。

  「別問了,裂主可不多見,你們離那一步還遠,而且,」他看了一眼程明約,「入侵是最後的選擇,不到萬不得已,異調所是不會嘗試派人入侵裂主的。」

  他拎起包,往門口走。

  「走吧,聊這麼多,到時候培訓了你們還要再聽一遍。」

  程明約看著那扇被霧貼滿的窗戶,他想起那些黑色線條,想起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顏色,想起自己暈倒前最後看見的東西。

  余主任邀請他加入,不會就是讓自己去入侵……那個名叫怪誕的異常吧?

  後背一涼,程明約轉過身,跟著周深往門口走。

  林業跟在後面,小聲嘀咕:「人形異常……這也太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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