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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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師兄。」李銳淡淡地說道,「張玄是師父昨天剛收的親傳弟子。你現在帶著人堵他,是想替師父考校他,還是想替師父收回成命?」

  韓鐵沉默了一會,開口道:

  「李銳,這事跟你沒關係。」

  「他是我兄弟。」

  李銳的目光掃過韓鐵身後那四個人,馬亮甚至被他看得往後退了半步。

  「我也不是要替他出頭。」李銳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韓鐵臉上,「你不服,可以。但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一對一地打。」

  他退後一步,讓出了張玄的位置。

  「我在旁邊看著,誰要是想趁亂伸手……」李銳沒有說下去,他只是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韓鐵看著李銳,然後他笑了。

  「行。」他點了點頭,「一對一,光明正大,聽你的。」

  他重新看向張玄。

  「張師弟。三招,你要是能接我三招,我韓鐵以後見你繞著走。這內院,你說往東,我不往西。」

  「但你要是做不到……」

  韓鐵盯著張玄的眼睛,一字一頓。

  「那就說明師父看走了眼,這親傳弟子的位子,你德不配位,出去只會丟我們武館的臉!」

  德不配位。

  這四個字一出來,周圍幾個師弟的臉色都變了。

  這哪裡是針對張玄,這分明就是衝著趙鎮山去的。

  但韓鐵不在乎。

  他等了四年。

  四年裡,他看著比自己晚進門的師弟一個個離開,有的死了,有的殘了,有的放棄了。

  可他一直在熬,每天都在熬,從磨皮熬到鍛骨。

  他以為趙鎮山會看到,他以為自己是下一個。

  但等了這麼多年,最後趙鎮山竟選了一個進內院才幾個月的新人。

  他不服。

  但更要命的是,李銳。

  韓鐵可以不服張玄,但他沒法不服李銳。

  李銳的心性,韓鐵自認比不上。

  可趙鎮山連李銳都沒收。

  偏偏收了一個張玄。

  憑什麼?

  可李銳本人都不爭,他韓鐵又有什麼資格替李銳不平?

  但恰恰是這種「沒資格」,讓他更憋屈。

  張玄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韓鐵往後退了三步,雙腿一分,腰椎下沉。

  「咔噠。」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自然微曲,像一條盤踞在礁石縫隙里的水蛇,看似懶洋洋的,實則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蓄著力。

  張玄把外衫脫了,將其疊好放在木人樁上,然後他走回來,站定。

  「韓師兄,請。」

  韓鐵沒有再廢話。

  他動了。

  第一招。

  不是突進,是滑。

  韓鐵不是靠蹬地發力,是靠重心的轉移,整個人向地面傾斜。

  他的右臂在滑行的同時也彈了出來。

  手腕下折,五指併攏。

  刁手,蛇形手最基本的招式,張玄每天要練幾百遍。

  但韓鐵這一記刁手,跟他練的好像不太一樣。

  他的刁手太快了。

  不是速度的快,是節奏的快。

  張玄自己的蛇形手,是從蓄力到爆發,有一個明顯的發力過程,大筋繃緊,氣血灌注,然後彈出去。

  但韓鐵沒有這個過程,他的刁手是直接彈出,是在彈出的過程中灌注氣血。

  這不是蛇形手的標準打法。

  標準打法里沒有這一下,這是韓鐵自己改的。

  張玄脊椎一抖,上半身向左側挪開半尺,刁手擦著他耳廓掠過。

  但韓鐵的刁手落空之後沒有收回,而是手腕一翻,五指從併攏變成張開,像蛇張嘴,反過來扣向張玄的後頸。


  又是自己從沒見過的變招。

  這下張玄來不及躲了,他右手抬起,手腕下折,以刁手對刁手,硬碰了一記。

  「砰!」

  一股震顫感襲來,張玄借力往後退了半步,甩了甩髮麻的右手。

  韓鐵並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看著張玄。

  「第二招。」

  這一次,韓鐵沒有滑步,他的上半身開始動了。

  張玄盯著他的肩膀和胯骨。

  李銳教過他,拳頭可以騙人,但肩膀和胯骨騙不了人。

  可韓鐵的肩膀和胯骨也在晃。

  他就像一條完整的蛇,從頭到尾都在動,根本分不清哪一下是虛、哪一下是實。

  這是屬於韓鐵自己的蛇形手,那些變招,那些銜接,都是韓鐵在無數次站樁和實戰里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張玄沒有動,他把呼吸沉下去,讓氣血在脊柱里緩慢流動。

  眼睛跟不上,就用身體去感知。

  空氣也是流動的,跟水一樣,韓鐵的身體在空氣中晃動,會帶起氣流的變化。

  左邊!

  張玄的左臂抬起,手肘向外頂。

  「砰!」

  韓鐵的右刁手被他的手肘頂開了。

  但韓鐵的左刁手幾乎同時到了,從下方斜鑿上來,直取張玄的腋下。

  張玄只好右手下沉,以刁手對刁手,再次硬碰。

  「砰!」

  這次他沒退,但他的右手虎口卻被震得裂開了一道小口。

  第二招結束了。

  韓鐵收手,看了一眼張玄虎口上的血,又看了一眼他的腳。

  他點了點頭,語氣里多了一絲什麼:「不錯。」

  張玄活動了一下手指,確定了骨頭沒事,便開口道:

  「韓師兄,第三招。」

  韓鐵又動了。

  他朝張玄騰空撲了過去,雙刁手齊出。

  左刁手取咽喉,右刁手取心窩。

  並且他在出招的同時,還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上面,就像一條捕獵的蛇撲向了獵物。

  張玄猶豫了,他可以選擇退。

  韓鐵這一招沖勢雖猛,但空中並不好變向,張玄若側身滑步,完全能避開。

  三招打完,那便勝負已分。

  但張玄沒有退。

  張玄雙腿一分,腰椎下沉。

  「咔噠」一聲脆響,脊柱大筋繃緊,反而往前踏了半步,主動撞進了韓鐵的懷裡。

  而韓鐵的雙刁手因為張玄突然逼近,發力距離被壓縮了半寸,威力也減弱了不少。

  左刁手擦著張玄的脖頸掠過,右刁手鑿在張玄的胸口。

  張玄悶哼一聲,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氣血一壓,右手探出,這次沒有像以前一樣蓄力,而是跟韓鐵一樣發力的刁手。

  韓鐵只看到一道殘影從張玄袖口裡彈出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張玄的刁手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指尖距離喉結,不到半寸。

  演武場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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