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回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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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回到家後,李承佑趁著父母在飯桌上輪流給他夾菜的功夫,試探性地問:「如果我現在的女朋友要求我今年大學畢業後,在上海買一套房子,再考慮要不要和我繼續交往,怎麼辦?」

  李承佑的父母聽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便心領神會。

  「你不是說,學校給你保了研,要再讀三年才能出來工作嗎?」李母問。

  「是啊,你可以這樣跟她說,等你讀完研究生,工作穩定下來了,我們一家人會齊心協力助你在上海買房落戶的!」李父補充道。

  「你爸說的對,雖然對你女朋友來說,在上海本地買一套房不算什麼,可是,上海畢竟是國際大都市,我和你爸在溢州這個十八線小城市當了這麼多年的老師,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不一定會湊夠在上海買一套房的首付。況且就算是我們幫你湊齊了買房首付,往後三年,我們還要供你讀讀研究生,所以房子的月供和你讀研究生的費用怎麼辦?」

  聽了父親和母親的話,李承佑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看著李承佑沒再說話,李父和李母有些擔心。

  察覺到父母情緒異樣後,李承佑寬慰二老道:「我剛才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我現在才23歲,還要讀研究生,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考慮結婚和買房呢!肯定得等我讀完研究生出來工作再說的!」

  聽到李承佑這麼說,李父和李母終於鬆了口氣。

  「可是,你現在的女朋友願意等你三年嗎?」李母有些擔心地問。

  「是啊,女孩子的青春是比較寶貴的,況且她的家庭條件挺好的,她的父親和母親同意你們在一起嗎?」李父問。

  「不管她願不願意等我,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李承佑答道,「所以如果今後我和現在談的這個上海的女朋友吹了,找了一個家庭條件差點的女孩子給你們做兒媳婦,你們會不會覺得可惜,或是對我失望?」

  李父和李母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看到李父朝她使了使眼色後,李母試探性地問道:「所以你現在究竟是擔心咱們家的條件配不上你現在的女朋友,還是你已經移情別戀,看上了比上海這個女朋友條件差一點的其他女孩子了?」

  李母一針見血的問題得到了李父的讚賞,他在點頭的同時心裡不忘給老婆豎起了大拇指。

  被當場拆除的李承佑為了解除危機,立馬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都不是!事情是這樣的,我有個關係特別好的兄弟,他女朋友人很好,可是,前陣子她女朋友的父親突然坐牢了,所以他擔心,他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後會反對他們在一起!對了,我那個兄弟的父母都是在縣城機關單位裡面工作的。」

  為了撇清所談之事與自己無關,李承佑特意指出他那位兄弟的父母都在機關單位工作,以便和自己父母都是老師區別開來。

  「哦,是這樣啊!」李母鬆了口氣,改口道,「如果是這樣,那影響確實挺大!」

  「影響有多大?不就是覺得自己在機關單位上班,有個坐牢的親家,說出去有些丟人麼!」李承佑有些不滿母親的說辭。

  「這可不僅僅是面子方面的問題喲!」李父替李母解釋道,「女孩的父親坐牢了,那么女孩和女孩的子女就很難再考公考編了。在縣城,考公考編本來就是一條很好的出路,現在這條路就堵死了,你說影響大不大?」

  「父親坐牢會影響子女考公考編?」李承佑這樣想著,心中一沉。

  「所以我覺得,找女朋友不一定要家庭條件多好,但人品好和家世清白這兩點特別重要!」看到李承佑不再反駁,李母接著說道。

  「你媽說的對!」

  看著父親和母親一唱一和,李承佑的心沉得更加厲害了,因為這一刻,他突然覺得曹飛揚這個女生實在是可憐。

  「當初高考補習時,她本來應該可以考取更好的大學,可是,因為她父親的狹隘和自私,差點釀成家庭悲劇,也斷送了她的前程。

  現在她選擇了考研,可她不僅遭遇了渣男劈腿,父親還坐了牢。所有她經歷的這些,任何一件挑出來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覺得難受,偏偏她同時承受了!

  難怪她考完研後給我打電話說,她覺得她考不上了,什麼都沒有了。

  現在的她沒有完整的家庭,沒有愛情,考研失敗,考公務員的資格也沒有,今後再找個男朋友,很大概率男方的父母還會嫌棄她有個坐過牢的父親,所以曹飛揚的人生究竟還剩下什麼?」


  想到這裡,李承佑又想起當時他接聽曹飛揚電話時的態度。這讓李承佑一時間有些心軟。

  有句話叫「有些人一出生就在羅馬,而有些人的一生拼盡了全力,也到不了羅馬」,李承佑覺得這句話套在吳慧琳和曹飛揚身上再合適不過。

  「吳慧琳出生在優越的家庭,卻總想著怎樣擁有更多。曹飛揚從出生開始就什麼都沒有,她的人生就像一棵長在夾縫中的野草,拼命努力,卻還要擔心能不能獲取成長過程中必需的陽光和雨露。所以說,為什麼這個世界如此不公平?」

  當身上的英雄主義再次被激發出來時,李承佑開始幻想,如果曹飛揚能夠再給自己再打一次電話,再說一次,他是她的救命稻草,也許他真的會向她伸出他的雙手。

  當李承佑回到家時,曹飛揚也坐著火車往家裡趕。

  回到家後,曹飛揚發現這一年,家中有了兩個很大的變化是:

  第一,是家中露天的院子突然蓋起了雨棚,並且雨棚下堆滿了乾柴。

  曹飛揚記得好多年以前,她家就和那些先富裕起來的村民一樣不再燒乾柴,轉而用起了煤氣。後來政府頒布的禁止濫砍濫伐的禁令讓家庭條件稍差的村民們也不敢再上山打柴,只是進山撿廢棄的枯木當乾柴。

  可是,今年過年回家,曹飛揚家卻像小時候那樣堆滿了一排排的乾柴!

  第二,是曹飛揚的母親陳春梅沒有再擺攤賣水果。

  因為之前陳春梅用來存放水果的庫房裡堆滿了一捆綑紮得整整齊齊的紙皮和一袋又一袋看上去挺乾淨的礦泉水瓶。

  「老媽,你這是不賣水果,改收廢品了嗎?」當曹飛揚看到家中庫房堆滿了紙皮和礦泉水空瓶後,好奇地問。

  「沒有,你爸那麼愛乾淨的人,怎麼會讓我把家裡變成廢品收購站呢!那些紙皮和礦泉水瓶是我平時沒事的時候撿的,因為怕把你爸辛辛苦苦建起來的房子弄髒,所以我才搞得這麼整齊!過兩天,我就叫人上門把它們收走!」陳春梅解釋道。

  提到曹飛揚的父親曹志全,陳春梅的眼淚又快流出來了。於是,她跑到房裡拿出了曹志全三個月前寄回來的那封家書。

  看了父親的家書和審判書,曹飛揚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父親當初為什麼會一步步走上犯罪這條道路。

  是的,或許別人可以看不起她的父親,可是,她不能,因為她沒有這樣的資格。

  「我爸進去了,單靠撿這些廢品也換不了多少錢啊!我還有一個學期大學才畢業,我姐說,去年到今年,外面的經濟形勢不太好,所以今年她不回來過年,留在深圳看看有什麼兼職可做!」曹飛揚嘆了口氣說。

  「村子裡現在好多人都外出務工了,平時沒什麼人,集市上賣水果的攤子又多,賺不到錢,所以我就不賣了。

  雖然現在我不賣水果了,可是,我平時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有時我會進山撿些乾柴,這樣平時做飯能省不少煤氣。咱們家院子裡的那些乾柴都是我平時抽空撿的,足夠燒大半年了!

  8,9月份的時候,林場需要找人採收八角,我就跟著你大姨去林場幫人家採摘八角了。上個月,你大姨說幫人砍甘蔗一天也能掙不少錢,我就和你大姨又出去幫人家砍甘蔗。

  甘蔗砍完了,也快過年了,聽說附近幾個村子有不少酒席要辦,我就想方設法地去廚房幫忙。你別說,在廚房幫忙這活幹起來真划算,不僅按天算錢,酒席辦完了,每次都能分到不少好菜,這些菜,現在我們平時哪裡捨得做來吃!

  雖然你老媽書讀得少,不識字,年紀又大了,可是,能幹的活還有很多!你爸出事後,我感覺你弟也聽話懂事多了,現在他在你韓兵叔叔開在集市上的那個網吧做網管,一個月工資不高,但是500塊也夠我和他在家的生活費了。」

  陳春梅在和曹飛揚說這些時,有意避開了目前家中已經債台高築的情況,因為曹飛雲對她說,曹飛揚在考研,如果曹飛揚考上了,她會接過父親的擔子,繼續供養曹飛揚讀研,直到曹飛揚研究生畢業,踏入社會為止。退一步說,即使曹飛揚最後沒有考上研究生,她依舊還有一個學期才大學畢業,所以陳春梅現在和曹飛揚說家中的情況,曹飛揚也分擔不了。

  可是,即使陳春梅沒有明說,曹飛揚從母親的話語和家中的種種跡象猜出了個大概,因為當年父親做生意破產外出闖蕩時,他們家就曾度過了幾年非常艱苦的歲月。

  現在看到母親還沒到50歲,白頭髮又增添了不少,並且母親的腿患有風濕,寒冬臘月常常犯病,曹飛揚不知道,如果母親一個人進山撿乾柴,幫人家撿八角,或是砍甘蔗時,腿疼突然犯了,該怎麼辦!

  想到這些,曹飛揚沒有和母親說,開學後,她已經連返校的路費和生活費都沒有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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