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來自監獄的一封信（1）
金秋十月，沉甸甸的稻穗在風中搖曳，此起彼伏，遠遠望去，像極了金色的波濤在山腳下涌動。稻浪的盡頭，枯黃的落葉隨風飄落到蜿蜒曲折的大道上。這條大道直通曹飛揚記憶中那個遙遠的夢！
沒錯，這裡就是那個曾一度被世界遺忘的角落——金壇村。
只不過，與19年前那個煙雨朦朧的冬季不同，此時的金壇村不僅高樓遍地起，就連村中那一條條泥濘不堪的小路也被鋪上了一層層厚厚的水泥。
此時，正值午後，屋外陽光明媚，陳春梅半眯著躺在床上。自從丈夫曹志全六月份被抓走後，陳春梅就無心經營擺在村口的水果攤，每天都往鄉政府跑，希望能夠早點知道丈夫的消息。
直到不久前，接待她的老熟人告訴她，判決應該下來了。
於是，陳春梅開始每天守在家裡，生怕錯過任何一次郵遞員給她捎來的和丈夫有關的消息。
這一天，隨著一陣「叮叮」清脆的鈴聲響起，一輛后座挎著「中國郵政」帆布包的自行車終於穩穩地停靠在了她的家門口。
當郵遞員從一個綠色郵包里找出了一個信封，仔細核對地址後，準備輕叩陳春梅的家門時，陳春梅正好打開了房門。
當陳春梅看到郵遞員手上拿著一個信封，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知道，這一刻，她終於等來了丈夫的消息！
沒錯，這是曹志全從監獄裡寄回來的一封信，信封里裝著一張不久前下達的判決書，以及他親自提筆書寫的給妻子陳春梅的一封信。
匆忙拆開信封，陳春梅從判決書上得知丈夫已經在服刑，要坐三年牢。這對她來說，這雖然是個晴天霹靂，但更像是顆定心丸。
因為自從六月份丈夫在補辦身份證途中被扣押後，陳春梅只知道丈夫之前犯了事，可是犯了什麼事，她卻不知道。
當丈夫上繳了所有私藏在家裡的金銀珠寶，又借錢補繳了很多罰款，最後還是被押上運往外地的警車時，只告訴她，守在家裡，等待法律公平的判決。
而陳春梅這一等就是四個月，期間她頂著巨大的壓力，儘量不讓兩個在外地上學和打工的女兒察覺出家裡異常，這怕她們無心學習或是工作。
直到今天，當她打開房門，終於看到郵遞員給她遞來了寫著丈夫「曹志全」這三個字的書信，她的心再次砰砰跳了起來。
看完了判決書，似懂非懂的陳春梅又迫不及待讀起了曹志全給她寫的家書。
「春梅：
對不起，讓你和孩子們擔驚受怕了！現在你看到了判決書，應該知道我現在坐牢了，要坐兩年。可能你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坐牢，現在我來告訴你為什麼。
還記得有一年我做了手術，大妹飛雲考上了高中，我們沒錢供她繼續上學嗎？當時我特別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待在家裡做生意，為什麼生意失敗了一次，又繼續做下一次，直到把本錢都賠得精光，把身體熬壞，又倒欠了不少錢。當時我們東拼西湊，最後也只湊夠了小妹飛揚上學的費用。
飛揚去縣城上學後，我看到飛雲小小年紀就跟著村裡的婦女擺攤賣雜貨，心裡十分內疚。因為飛雲當時只有17歲，如果不是因為我在她中考前不得不做手術，也許飛雲會考得更好，肯定會考上重點高中的。可是，即使飛雲當時發揮不怎麼好，依舊考上了普通高中。
飛雲讀書那麼努力，即使只是考上了普通高中，她當時也一定是想去讀的，因為即使是考上普通高中，也不容易。可是，當時我們那麼困難，飛雲又特別懂事，主動提出不去上高中了。為了讓小妹能夠安心上學，還叫我們不要告訴小妹，她考上了普通高中的事情。所以對於飛雲，我一直心懷愧疚。
可是，很快我就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因為飛雲在鄉村集市上擺攤賣雜貨，根本不可能把債務還清，更不可能靠著賣點雜貨供飛揚繼續上學。
所有，後來當我看到村子裡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賭博時，我動心了。我想起了當年我做礦產生意血本無歸，被大家催債催得緊時，就是靠打了一夜的牌湊到了外出闖蕩的路費。所有當時，我瞞著你，抱著僥倖的心理偷偷去賭了幾把。
剛開始，我賭的比較小，都是5塊，10塊，20塊的賭。只要一天能夠贏到50塊，100塊，我就立馬收手。因為當時的我還是清醒的，我知道賭博是最不靠譜的東西，它今天能讓你贏，明天手氣差了就會輸，腦子在運氣面前，不值一提。
但是，我當時沒法收手，因為我看到只要我贏了一點，可以給你一點錢拿去買米，買菜，你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壓力也沒有那麼大。我當時想的是，反正我在家幹不了活，只要每天能夠贏一點，夠咱們一家暫時把日子過下去就行。等我身體好了，我再出去找別的事做。
可是，贏了一陣子錢之後，我就開始不斷的輸錢。剛開始我還沉得住氣，覺得賭博有輸有贏是常事，今天輸了趕緊收手，明天再賭幾把，等運氣好了再追加賭幾把大的。
可就是這『等運氣好了再賭幾把大的』的讓我後來不僅把前面贏的錢輸了個精光，還又欠了一屁股的債！
當時我想，我們已經這麼困難了，你為了支撐起這個家，這麼辛苦，每天不僅要早早起來賣早餐，賣完早餐後還要出去向別人打聽有沒有其他的零活干。可是即使這樣，我們的日子依舊過得緊巴巴！你那邊攢不到錢，而我這邊不僅要吃藥休養，反倒又欠了一屁股的債！當時我覺得自己很沒用，但不知道該對誰說。
所以，後來我在外面認的那個乾妹妹回來找到了我。當她叫我加入他們團伙時，我猶豫了很久，但最後還是答應了。
因為當時我想，小妹的學習成績那麼好，在縣城最好的中學都能考第一，只要我們有能力繼續供養她讀書，她今後一定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學。因此，我只要先閉著眼睛答應了，等我們的情況好轉了，我再退出來，不和他們為伍。
這就是為什麼後來我逢賭必贏，即使明面上輸了錢，暗地裡依舊有錢分的原因。
當然，這也是為什麼當時我往家裡放錢後，叫你不要管我在外面的事情，也叫你不要跟著我去賭，還三番兩次勸你戒賭的原因。可是，你從來都聽不進去，而我又不能告訴你的原因，因為你那張嘴，從來藏不住事。
後來你也知道，靠著我賭博贏回來的錢——其實那是借著賭博的外殼，蒙坑拐騙分來的錢，我不僅把欠款還上了，還有錢加蓋房子。並且蓋完房子，手裡還有了一些錢的原因。
手裡有了一些錢後，我開始以身體不適為由，想要漸漸退出這個團伙。因為我知道，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總和他們待在一起幹這些違法的事，總有一天會出事。
可是人一旦上了賊船，哪能說下來就能輕易下來的呢！
因此，後來他們派了一個人來專門監督我，就是後來你說的那個狐狸精！
其實，她也是個可憐人。因為她誤入這個團伙時，比大妹飛雲大不了幾歲。和飛雲一樣，她也是初中畢業就沒再上學。當時她還不到18歲，她老媽得了尿毒症，沒錢醫治，所以不到18歲就外出務工了。
因為沒有成年，所以當時她跟著村子裡的人出來，沒有工廠敢要她做長工。沒有工作，手裡又沒有錢，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當時她蹲在路邊，一個勁地哭。剛好被我後來認的那個乾妹妹看到了。我乾妹妹上去主動了解情況後，就把她介紹進了這個團伙。
這個團伙里的幾個人聽說她的情況後，主動湊了些錢讓她先給她老媽把住院的醫療費交了。
這就是後來她心甘情願幫助他們一起蒙坑拐騙的原因。
所以，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跟她的關係也是一樣。
後來，我了解了她的情況，也跟她說了一些我的想法。她很贊同，可是當時我們都覺得我們很難再離開那個狼窩了。因為那些違法的事，我們一旦參與了，就有把柄留在他們手裡了。
我們不他們的指示做事時，他們就會威脅我們，有時還會故意整我們，我後來欠了高利貸外出躲避，就是被他們故意整的。
後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就又回到了他們中間。
當然，我在外面幫助他們做事的時候，有幾次也差點被抓到了。
去年冬天我頭上的那個傷口，就是警察在地下賭場抓賭時，我趁亂跳牆逃出來時傷到的。
頭部受傷之後，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金壇村，沒敢外出。期間也在不斷打聽這夥人的下落。因為當時我很怕他們被一鍋端之後，把我抖出來。
因此，去年一年，我沒有外出，但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後來，我聽飛雲說，飛揚想要考研。而飛雲也說，現在外面學歷貶值厲害，滿大街的大學生，如果能夠考研的話，今後出路會更多！
飛雲的話，讓我想到了我們。作為飛雲和飛揚的父母，我們都不太稱職。因為兩個女兒比村子裡的其他女孩都棒，可是卻因為我們吃了沒有文化的虧，一輩子跌跌撞撞，一個初中畢業輟學了，以後要靠老子與違法犯罪為伍，才把她送進大學！
所以，上次我給飛揚打了電話，叫她專心考研後，我才到派出所重新補辦丟失了一年多的身份證。當時我想，他們被抓進去了，我僥倖沒有被他們供出來，今後我只要老老實實在外面找些事做，等到飛揚研究生畢業，我就放心了。
可是，違法犯罪的事，一旦做了，豈是你想收手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因此，我再補辦身份證的時候，他們把我留了下來。後來就押出來和其他當時一起逃脫的人審判了。
其實這個結果，我不怨任何人，因為我知道，這是我應得的。可是，想到你和孩子們，我又覺得特別對不起你們。
我沒什麼本事，自從你進了我的家門後，就沒讓你過上過幾天好日子，孩子們也一樣。可是，現在我入獄坐牢了，你們今後在村子裡可能還會被人指指點點。想到這些，我就覺得特別對不起你們！
還有金虎，來到這裡以後，我其實最擔心的人就是金虎，因為金虎初中畢業後就跟我之前一樣，常常外出打牌，夜不歸宿。你在家一定要教育好金虎，不要沾染賭博，不要妄想一步登天，走捷徑，要腳踏實地的做人！
以後的日子，你們娘四個可能不太好過。我不奢求能夠得到你和孩子們的諒解，但望一切珍重……」
讀著丈夫的來信，陳春梅泣不成聲。
直到這一刻，陳春梅才終於意識到，原來一直以來，丈夫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
「他為這個家做了這麼多，犧牲了這麼多，可是我呢，我不僅什麼忙沒幫上，還時常給他添堵。
如果當初我發現他參與賭博的時候，就能夠勸他不要這樣做，如果當初我看到他從賭桌上贏回了一些小錢後，能夠拉他一把，而不是抱著僥倖的心理，以為自己能夠像他一樣，靠賭博逆風翻盤，那麼我後來就不會欠了一屁股的債，要他繼續靠賭博幫自己還上。
如果從一開始，我就能夠明事理，顧大局，咬著牙把整個家撐起來，或許這麼多年，我們不會吵來吵去，讓他獨自一個人承受這麼多！」
陳春梅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想，拿著丈夫的來信，她反覆看了一個下午，後悔了一個下午，也哭了一整個下午。
這個下午，陳春梅不僅想起了很多往事，也從反覆讀取丈夫的來信中，漸漸領悟到丈夫給她寫這封家書的原因——曹志全是希望他進去以後，陳春梅能夠不計前嫌，幫他守住他的這個家！
因為雖然他們的兩個女兒比較懂事，可是他們最小的兒子曹金虎不僅性格孤僻，敏感自卑，而且小小年紀就到處瞎混，曹志全害怕他進去以後，曹金虎因為沒人管教會像他一樣漸漸走上犯罪的道路。
沒錯，這裡就是那個曾一度被世界遺忘的角落——金壇村。
只不過，與19年前那個煙雨朦朧的冬季不同，此時的金壇村不僅高樓遍地起，就連村中那一條條泥濘不堪的小路也被鋪上了一層層厚厚的水泥。
此時，正值午後，屋外陽光明媚，陳春梅半眯著躺在床上。自從丈夫曹志全六月份被抓走後，陳春梅就無心經營擺在村口的水果攤，每天都往鄉政府跑，希望能夠早點知道丈夫的消息。
直到不久前，接待她的老熟人告訴她，判決應該下來了。
於是，陳春梅開始每天守在家裡，生怕錯過任何一次郵遞員給她捎來的和丈夫有關的消息。
這一天，隨著一陣「叮叮」清脆的鈴聲響起，一輛后座挎著「中國郵政」帆布包的自行車終於穩穩地停靠在了她的家門口。
當郵遞員從一個綠色郵包里找出了一個信封，仔細核對地址後，準備輕叩陳春梅的家門時，陳春梅正好打開了房門。
當陳春梅看到郵遞員手上拿著一個信封，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知道，這一刻，她終於等來了丈夫的消息！
沒錯，這是曹志全從監獄裡寄回來的一封信，信封里裝著一張不久前下達的判決書，以及他親自提筆書寫的給妻子陳春梅的一封信。
匆忙拆開信封，陳春梅從判決書上得知丈夫已經在服刑，要坐三年牢。這對她來說，這雖然是個晴天霹靂，但更像是顆定心丸。
因為自從六月份丈夫在補辦身份證途中被扣押後，陳春梅只知道丈夫之前犯了事，可是犯了什麼事，她卻不知道。
當丈夫上繳了所有私藏在家裡的金銀珠寶，又借錢補繳了很多罰款，最後還是被押上運往外地的警車時，只告訴她，守在家裡，等待法律公平的判決。
而陳春梅這一等就是四個月，期間她頂著巨大的壓力，儘量不讓兩個在外地上學和打工的女兒察覺出家裡異常，這怕她們無心學習或是工作。
直到今天，當她打開房門，終於看到郵遞員給她遞來了寫著丈夫「曹志全」這三個字的書信，她的心再次砰砰跳了起來。
看完了判決書，似懂非懂的陳春梅又迫不及待讀起了曹志全給她寫的家書。
「春梅：
對不起，讓你和孩子們擔驚受怕了！現在你看到了判決書，應該知道我現在坐牢了，要坐兩年。可能你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坐牢，現在我來告訴你為什麼。
還記得有一年我做了手術，大妹飛雲考上了高中，我們沒錢供她繼續上學嗎？當時我特別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待在家裡做生意，為什麼生意失敗了一次，又繼續做下一次，直到把本錢都賠得精光，把身體熬壞，又倒欠了不少錢。當時我們東拼西湊，最後也只湊夠了小妹飛揚上學的費用。
飛揚去縣城上學後，我看到飛雲小小年紀就跟著村裡的婦女擺攤賣雜貨，心裡十分內疚。因為飛雲當時只有17歲，如果不是因為我在她中考前不得不做手術，也許飛雲會考得更好，肯定會考上重點高中的。可是，即使飛雲當時發揮不怎麼好，依舊考上了普通高中。
飛雲讀書那麼努力，即使只是考上了普通高中，她當時也一定是想去讀的，因為即使是考上普通高中，也不容易。可是，當時我們那麼困難，飛雲又特別懂事，主動提出不去上高中了。為了讓小妹能夠安心上學，還叫我們不要告訴小妹，她考上了普通高中的事情。所以對於飛雲，我一直心懷愧疚。
可是，很快我就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因為飛雲在鄉村集市上擺攤賣雜貨，根本不可能把債務還清，更不可能靠著賣點雜貨供飛揚繼續上學。
所有，後來當我看到村子裡有很多人聚集在一起賭博時，我動心了。我想起了當年我做礦產生意血本無歸，被大家催債催得緊時，就是靠打了一夜的牌湊到了外出闖蕩的路費。所有當時，我瞞著你，抱著僥倖的心理偷偷去賭了幾把。
剛開始，我賭的比較小，都是5塊，10塊，20塊的賭。只要一天能夠贏到50塊，100塊，我就立馬收手。因為當時的我還是清醒的，我知道賭博是最不靠譜的東西，它今天能讓你贏，明天手氣差了就會輸，腦子在運氣面前，不值一提。
但是，我當時沒法收手，因為我看到只要我贏了一點，可以給你一點錢拿去買米，買菜，你的心情就好了很多，壓力也沒有那麼大。我當時想的是，反正我在家幹不了活，只要每天能夠贏一點，夠咱們一家暫時把日子過下去就行。等我身體好了，我再出去找別的事做。
可是，贏了一陣子錢之後，我就開始不斷的輸錢。剛開始我還沉得住氣，覺得賭博有輸有贏是常事，今天輸了趕緊收手，明天再賭幾把，等運氣好了再追加賭幾把大的。
可就是這『等運氣好了再賭幾把大的』的讓我後來不僅把前面贏的錢輸了個精光，還又欠了一屁股的債！
當時我想，我們已經這麼困難了，你為了支撐起這個家，這麼辛苦，每天不僅要早早起來賣早餐，賣完早餐後還要出去向別人打聽有沒有其他的零活干。可是即使這樣，我們的日子依舊過得緊巴巴！你那邊攢不到錢，而我這邊不僅要吃藥休養，反倒又欠了一屁股的債！當時我覺得自己很沒用，但不知道該對誰說。
所以，後來我在外面認的那個乾妹妹回來找到了我。當她叫我加入他們團伙時，我猶豫了很久，但最後還是答應了。
因為當時我想，小妹的學習成績那麼好，在縣城最好的中學都能考第一，只要我們有能力繼續供養她讀書，她今後一定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學。因此，我只要先閉著眼睛答應了，等我們的情況好轉了，我再退出來，不和他們為伍。
這就是為什麼後來我逢賭必贏，即使明面上輸了錢，暗地裡依舊有錢分的原因。
當然，這也是為什麼當時我往家裡放錢後，叫你不要管我在外面的事情，也叫你不要跟著我去賭，還三番兩次勸你戒賭的原因。可是，你從來都聽不進去，而我又不能告訴你的原因，因為你那張嘴，從來藏不住事。
後來你也知道，靠著我賭博贏回來的錢——其實那是借著賭博的外殼，蒙坑拐騙分來的錢，我不僅把欠款還上了，還有錢加蓋房子。並且蓋完房子，手裡還有了一些錢的原因。
手裡有了一些錢後，我開始以身體不適為由，想要漸漸退出這個團伙。因為我知道，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總和他們待在一起幹這些違法的事，總有一天會出事。
可是人一旦上了賊船，哪能說下來就能輕易下來的呢！
因此，後來他們派了一個人來專門監督我，就是後來你說的那個狐狸精！
其實，她也是個可憐人。因為她誤入這個團伙時，比大妹飛雲大不了幾歲。和飛雲一樣，她也是初中畢業就沒再上學。當時她還不到18歲，她老媽得了尿毒症，沒錢醫治，所以不到18歲就外出務工了。
因為沒有成年，所以當時她跟著村子裡的人出來，沒有工廠敢要她做長工。沒有工作，手裡又沒有錢，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當時她蹲在路邊，一個勁地哭。剛好被我後來認的那個乾妹妹看到了。我乾妹妹上去主動了解情況後，就把她介紹進了這個團伙。
這個團伙里的幾個人聽說她的情況後，主動湊了些錢讓她先給她老媽把住院的醫療費交了。
這就是後來她心甘情願幫助他們一起蒙坑拐騙的原因。
所以，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跟她的關係也是一樣。
後來，我了解了她的情況，也跟她說了一些我的想法。她很贊同，可是當時我們都覺得我們很難再離開那個狼窩了。因為那些違法的事，我們一旦參與了，就有把柄留在他們手裡了。
我們不他們的指示做事時，他們就會威脅我們，有時還會故意整我們，我後來欠了高利貸外出躲避，就是被他們故意整的。
後來，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我就又回到了他們中間。
當然，我在外面幫助他們做事的時候，有幾次也差點被抓到了。
去年冬天我頭上的那個傷口，就是警察在地下賭場抓賭時，我趁亂跳牆逃出來時傷到的。
頭部受傷之後，我老老實實地待在金壇村，沒敢外出。期間也在不斷打聽這夥人的下落。因為當時我很怕他們被一鍋端之後，把我抖出來。
因此，去年一年，我沒有外出，但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後來，我聽飛雲說，飛揚想要考研。而飛雲也說，現在外面學歷貶值厲害，滿大街的大學生，如果能夠考研的話，今後出路會更多！
飛雲的話，讓我想到了我們。作為飛雲和飛揚的父母，我們都不太稱職。因為兩個女兒比村子裡的其他女孩都棒，可是卻因為我們吃了沒有文化的虧，一輩子跌跌撞撞，一個初中畢業輟學了，以後要靠老子與違法犯罪為伍，才把她送進大學！
所以，上次我給飛揚打了電話，叫她專心考研後，我才到派出所重新補辦丟失了一年多的身份證。當時我想，他們被抓進去了，我僥倖沒有被他們供出來，今後我只要老老實實在外面找些事做，等到飛揚研究生畢業，我就放心了。
可是，違法犯罪的事，一旦做了，豈是你想收手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因此，我再補辦身份證的時候，他們把我留了下來。後來就押出來和其他當時一起逃脫的人審判了。
其實這個結果，我不怨任何人，因為我知道，這是我應得的。可是，想到你和孩子們，我又覺得特別對不起你們。
我沒什麼本事，自從你進了我的家門後，就沒讓你過上過幾天好日子，孩子們也一樣。可是，現在我入獄坐牢了，你們今後在村子裡可能還會被人指指點點。想到這些，我就覺得特別對不起你們！
還有金虎，來到這裡以後，我其實最擔心的人就是金虎，因為金虎初中畢業後就跟我之前一樣，常常外出打牌，夜不歸宿。你在家一定要教育好金虎，不要沾染賭博，不要妄想一步登天，走捷徑，要腳踏實地的做人！
以後的日子，你們娘四個可能不太好過。我不奢求能夠得到你和孩子們的諒解，但望一切珍重……」
讀著丈夫的來信，陳春梅泣不成聲。
直到這一刻，陳春梅才終於意識到，原來一直以來，丈夫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
「他為這個家做了這麼多，犧牲了這麼多，可是我呢，我不僅什麼忙沒幫上，還時常給他添堵。
如果當初我發現他參與賭博的時候，就能夠勸他不要這樣做，如果當初我看到他從賭桌上贏回了一些小錢後，能夠拉他一把，而不是抱著僥倖的心理，以為自己能夠像他一樣，靠賭博逆風翻盤，那麼我後來就不會欠了一屁股的債，要他繼續靠賭博幫自己還上。
如果從一開始，我就能夠明事理，顧大局，咬著牙把整個家撐起來，或許這麼多年，我們不會吵來吵去，讓他獨自一個人承受這麼多！」
陳春梅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斷斷續續地想，拿著丈夫的來信，她反覆看了一個下午，後悔了一個下午，也哭了一整個下午。
這個下午，陳春梅不僅想起了很多往事，也從反覆讀取丈夫的來信中，漸漸領悟到丈夫給她寫這封家書的原因——曹志全是希望他進去以後，陳春梅能夠不計前嫌，幫他守住他的這個家！
因為雖然他們的兩個女兒比較懂事，可是他們最小的兒子曹金虎不僅性格孤僻，敏感自卑，而且小小年紀就到處瞎混，曹志全害怕他進去以後，曹金虎因為沒人管教會像他一樣漸漸走上犯罪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