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大一寒假（2）
當曹飛揚家的火盆漸漸燃燒起來後，曹飛揚的父親曹志全和弟弟曹金虎也陸續回來了。只是，差不多團聚的一家，此時氛圍卻有些奇怪。因為曹志全回到家後只和曹飛揚打招呼，並沒有理會陳春梅和曹金虎，而是坐在火盆旁自顧自的玩手機。
看到父親和母親這樣，曹飛揚溜進弟弟曹金虎的房間小聲地問：「老爸和老媽現在什麼情況？」
「能有什麼情況，不就是你不理我，我也懶得理你嗎！他們從送你去鄭州上學後回來就這樣了，我早就習以為常了！」已經16歲，並且身高接近180的曹金虎不冷不淡地答道。
曹飛揚記得去年中秋她給家裡打電話時，母親曾對她說，她前腳剛上火車，她的父親就不裝了，和她的母親在火車站大吵一架，然後沒了蹤影，幾天後才回來。曹飛揚當時雖然對父親把小學沒有畢業，也從未出過遠門的母親就這樣丟在火車站的行為感到很惱火，可是已經離家上學的她也無可奈何。
曹飛揚沒有想到，在那之後，她的父親和母親竟然就這樣在這個屋檐下生活了半年！
曾經曹飛揚以為她是個把愛情看得比天大的女生，因為為了姜尚寒，她可以孤身一人跑去遙遠的鄭州上學。可是當她離家後再次返回，面對家裡的糟心事，她終於明白，其實她不是。對她來說，或許愛情很重要，或許姜尚寒很重要，可是她的父母家人永遠排在愛情和姜尚寒前面。
想到含辛茹苦把他們拉扯大的母親至今仍要站在寒冷的風中擺攤賣水果，曹飛揚的內心突然生出一些恨意，她恨自己不能儘早踏入社會，減輕父母的重擔。有時她會想，如果她想姐姐一樣早早輟學，或許她的父親和母親就不會這麼辛苦。
可是，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像姐姐一樣早早輟學，外出打工，或許她的父親和母親也不會開心，因為好好學習，走出大山，過和城市人一樣讓農村人羨慕的生活是父親和母親從小就對他們姐弟三人的期望，姐姐沒有考上高中，沒能進入大學，父親和母親已經失望了一次，而她又怎能讓他們再次失望！
所以曹飛揚的內心時常是矛盾而痛苦的，有時她會懷疑這種矛盾和痛苦是不是源於家庭的貧困和落後。在這種複雜心境的反覆交織下，曹飛揚失戀的痛苦漸漸散去，內心更多的是對整個家庭前途的擔憂。
在家中短暫的休息幾天後，曹飛揚發現母親每天天才蒙蒙亮就起床做飯，吃好早飯後，她就開始輕手輕腳的搬運東西準備出攤。
看到母親這樣每天起早貪黑的擺地攤賣水果，曹飛揚突然覺得母親實在是太辛苦，她有點心疼，卻又有點慶幸，慶幸於小時候那個吃苦耐勞的母親終於又回來了。可是，想到此時和小時候的不同，曹飛揚的內心又感到有些心酸。
因為日漸長大的曹飛揚心裡清楚，小時候的母親吃苦就為了和命運抗爭，因為倔強的她相信憑藉她的努力，她一定能養活她的三個孩子，一定能湊齊她兩個女兒的學費。
而現在的母親，已經步入中年的母親，她更多的只是和她的丈夫較勁，因為她的女兒在離家外出求學前對她說，她的丈夫之所以不尊重她，敢堂而皇之的在她面前出軌是因為他的丈夫覺得她已經無能到只能依靠他才能生存下去。
內心對母親的改變有了很深觸動的曹飛揚起床後開始想方設法地幫助她的母親。
最初曹飛揚每天早上聽到樓下有聲響時就會起床協助母親出攤。到了中午，她會去母親的攤位上頂班，讓母親回家吃飯。到了傍晚天色漸暗時，曹飛揚又會飛奔到母親的攤位上幫助母親收攤。
做完這些，曹飛揚覺得還不夠，因為母親依舊很辛苦，並且母親的雙腿在晚上收攤後總會變得酸痛腫脹，需要泡藥才能好些。
正當曹飛揚不知道該怎樣進一步幫助母親時，母親泡腳的時候嘆了口氣，說：「哎，瓜子和水果賣得差不多了，我這腳得緩兩天才能去縣城進貨了！」
「縣城進貨？」曹飛揚的眼睛一亮，回復母親道，「我可以替你去縣城進貨！」
「你？」陳春梅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女兒曹飛揚，仿佛在問，「你一個人去進貨能行嗎？」
曹飛揚從母親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疑慮，立馬開始打包票道：「讓我一個人去縣城進貨絕對沒問題！因為我初中和高中在縣城待了六年，縣城的路，我比你還熟悉！所以你只需告訴我，貨從哪裡進，進貨的時候需要注意些什麼事項，我一個人就能搞定！」
陳春梅半信半疑地看著女兒曹飛揚，又看了看自己還在藥桶里泡著的腫脹的雙腿，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讓女兒代替自己去縣城進貨。
因為不放心，陳春梅在泡腳的時候特地給曹飛揚講了很多和進貨有關的事情。
「我說，你寫！」
聽到陳春梅終於鬆口同意了，
曹飛揚立馬去母親的房間裡找來了紙和筆。
「水果平時的進貨價格，和需要進貨的數量，你先記好。當然，這只是一個參考，價格可能會有浮動，如果進價低又耐放的水果，明天你可以看情況多進一點，但是不要進太多，因為水果再便宜，賣得慢，放壞了就可能會賠本！」
「好！」曹飛揚答，然後開始正式做筆記。
「桔子，銷量大，但是不耐放。你明天只需要進個80-100斤，管兩天的量就可以。因為現在村子裡回來過年的人還不是很多，進太多的話，兩天賣不完就很容易壞。進貨的價格前陣子個頭小的大約4毛5，個頭大，賣相好的，6毛2左右。這是桔子，記好了嗎？」
「記好了！」
「好。接著說蘋果。蘋果耐放，但是現在銷量還不是很好，因為蘋果走親戚送禮用得比較多。蘋果一般有兩種包裝，一種是盒子裝，一種是塑料裝。
盒子裝的蘋果遇到奸詐的商家，他們會在上面一層放賣相好的果子，下面一層放個頭小的或是壞掉的果子，所以盒子裝的蘋果進貨的時候一定要小心。當然，奸詐商家一般不敢騙熟客，可是，碰到新人第一次去，或者他覺得你只是偶爾去他那裡批發一次，成不了常客，就可能盯上你，給你爛貨。
所以蘋果儘量進塑膠袋條狀包裝的。這種蘋果商家不好動手腳。當然，這種蘋果也分一般的和稍微好一點的。好點的蘋果現在進價在1.2塊左右，一般的是1塊左右。
這種塑膠袋裝的條狀蘋果，一般一條10來斤，按條稱，不拆包裝，不挑選。一塊左右普通的果子一般是大家買來自己吃的，而進價高一點，好一點的果子，我們一般可以用來裝禮品盒。具體拿多少，你看價格來，一般的和好一點的每樣拿個3—5條都行。
剛才說了桔子和蘋果，現在再來說一下雪梨。
雪梨一般是按件進。大箱盒裝的來個3件就行。這些雪梨拿回來後，我們一部分散賣，一部分留著裝禮盒，3個大箱差不多夠一個趕集日賣的了！
其他的像糖果，餅乾和瓜子，你看著加起來進個1000到1500塊的就行。糖果一般是袋裝，每一袋價格不同，餅乾是整箱裝的。反正糖果平均下來，一斤不能超過4塊5，餅乾不能超過5塊，因為糖果混合打稱，我們一般賣8塊錢一斤，而餅乾混合打稱，我們是賣10塊錢一斤！」
陳春梅一字一句，慢慢地對曹飛揚說，不時停下來回想看看有沒有什麼錯漏的地方。
而曹飛揚則一邊認真聽講，一邊挑重點做了筆記。
記好之後，曹飛揚把筆記拿給陳春梅看。
陳春梅看了女兒曹飛揚做的筆記，每種貨品價格，數量和進貨注意的點都做了簡略筆記，很是滿意。
於是，陳春梅當即承諾第二天早上就給曹飛揚進貨款。
最後，陳春梅又特別提醒曹飛揚道：「你是新人，第一次去進貨，很多人不認識你，所以你進貨的時候，人一定要站在旁邊看，預防有些奸猾的老闆往你挑好的果子裡塞爛貨。等貨進好，打包用膠帶封好寫上自己的名字，你再去拿別的貨。等把貨都進好以後，到批發市場門口叫輛小麵包車，讓小麵包車把你送你汽車站。拿不動的，讓麵包車的師傅幫你。」
曹飛揚點了點頭，記下了母親的叮囑。
第二天，當汽車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行駛，曹飛揚的心情也如這山路般跌宕起伏，九轉十八彎。
曹飛揚記得十一歲那年寒假，她正上小學四年級，母親為了激勵她今後考入縣城上學，特意把她和姐姐帶到了縣城，並且在縣城一個不起眼的照相館裡給她們合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曹飛揚穿著玫紅色套裝和藍色雨鞋，擺著立正的姿勢，一臉嚴肅，就像是閱兵儀式上等待檢閱的小兵。照片一出來，眾人都嘲笑曹飛揚，說曹飛揚小小年紀就一本正經，連拍照也是這副模樣！
曹飛揚頓時害羞不已，不敢直視一副沒見過世面的照片上的自己。當然，那張照片最後也成為了曹飛揚為數不多的珍藏品。
那是曹飛揚有生以來第一次踏入縣城。雖然這個偏遠山區的小縣城並不大，開車繞一圈也不過十幾分鐘，可是對當時的曹飛揚來說，縣城裡的一切都是新奇的，是鄉村沒有的，包括拍照時那個破舊的在縣城毫不起眼的照相館。因此，拍照時曹飛揚才會擺出一副很嚴肅，很神聖的表情。
一年之後，十二歲的曹飛揚終於如願考入了縣城唯一重點高中的初中部讀書。這在當時絕對是全家人的驕傲。
入學報導那天，曾經重男輕女的奶奶拄著拐杖去送曹飛揚，並且逢人就說她的孫女曹飛揚很聰明，很厲害，因此考入縣城最好的中學讀書。
之後，在縣城求學的日子就有些一言難盡了。初中三年曹飛揚有過輝煌，也曾跌落谷底；高中三年，曹飛揚曾跌落谷底，卻從未放棄過掙扎。
第一次高考考上本科，雖然這個成績在當時也上了學校光榮榜，可這從來不是她想要達到的高度。
因此，後來她才會選擇換個環境，去溢州復讀。可惜，最後的結果也並非如她所願。
就像一個農民，忙碌了一年，最終仍被打入原型一樣，沒有經歷過的人或許不會明白當事人其中的失落。尤其是對曹飛揚這樣的人來說，她一直覺得她本可以更優秀，可是就是做不到，不管她如何掙扎。
「也許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努力，所以才不夠優秀，無法徹底掌控自己的命運吧！」曹飛揚在心底對自己說。
想到這裡，曹飛揚閉了眼，不再和往事糾纏不清。因為《飄》裡面說過，明天又是另外一天，我們要想往前走，就該向前看。
回過神來的曹飛揚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進城幫助母親進貨。
於是，曹飛揚活動一下手腕，又假裝整理胸前的小包，直到她通過小黑包的分量，確定母親晨起給她的3600塊現金還在時，她突然懸起的心才漸漸放鬆下來。
看到父親和母親這樣，曹飛揚溜進弟弟曹金虎的房間小聲地問：「老爸和老媽現在什麼情況？」
「能有什麼情況，不就是你不理我，我也懶得理你嗎！他們從送你去鄭州上學後回來就這樣了，我早就習以為常了！」已經16歲，並且身高接近180的曹金虎不冷不淡地答道。
曹飛揚記得去年中秋她給家裡打電話時，母親曾對她說，她前腳剛上火車，她的父親就不裝了，和她的母親在火車站大吵一架，然後沒了蹤影，幾天後才回來。曹飛揚當時雖然對父親把小學沒有畢業，也從未出過遠門的母親就這樣丟在火車站的行為感到很惱火，可是已經離家上學的她也無可奈何。
曹飛揚沒有想到，在那之後，她的父親和母親竟然就這樣在這個屋檐下生活了半年！
曾經曹飛揚以為她是個把愛情看得比天大的女生，因為為了姜尚寒，她可以孤身一人跑去遙遠的鄭州上學。可是當她離家後再次返回，面對家裡的糟心事，她終於明白，其實她不是。對她來說，或許愛情很重要，或許姜尚寒很重要，可是她的父母家人永遠排在愛情和姜尚寒前面。
想到含辛茹苦把他們拉扯大的母親至今仍要站在寒冷的風中擺攤賣水果，曹飛揚的內心突然生出一些恨意，她恨自己不能儘早踏入社會，減輕父母的重擔。有時她會想，如果她想姐姐一樣早早輟學，或許她的父親和母親就不會這麼辛苦。
可是，想到如果自己真的像姐姐一樣早早輟學，外出打工，或許她的父親和母親也不會開心，因為好好學習，走出大山，過和城市人一樣讓農村人羨慕的生活是父親和母親從小就對他們姐弟三人的期望，姐姐沒有考上高中，沒能進入大學，父親和母親已經失望了一次，而她又怎能讓他們再次失望！
所以曹飛揚的內心時常是矛盾而痛苦的，有時她會懷疑這種矛盾和痛苦是不是源於家庭的貧困和落後。在這種複雜心境的反覆交織下，曹飛揚失戀的痛苦漸漸散去，內心更多的是對整個家庭前途的擔憂。
在家中短暫的休息幾天後，曹飛揚發現母親每天天才蒙蒙亮就起床做飯，吃好早飯後，她就開始輕手輕腳的搬運東西準備出攤。
看到母親這樣每天起早貪黑的擺地攤賣水果，曹飛揚突然覺得母親實在是太辛苦，她有點心疼，卻又有點慶幸，慶幸於小時候那個吃苦耐勞的母親終於又回來了。可是，想到此時和小時候的不同，曹飛揚的內心又感到有些心酸。
因為日漸長大的曹飛揚心裡清楚，小時候的母親吃苦就為了和命運抗爭，因為倔強的她相信憑藉她的努力，她一定能養活她的三個孩子，一定能湊齊她兩個女兒的學費。
而現在的母親，已經步入中年的母親，她更多的只是和她的丈夫較勁，因為她的女兒在離家外出求學前對她說，她的丈夫之所以不尊重她，敢堂而皇之的在她面前出軌是因為他的丈夫覺得她已經無能到只能依靠他才能生存下去。
內心對母親的改變有了很深觸動的曹飛揚起床後開始想方設法地幫助她的母親。
最初曹飛揚每天早上聽到樓下有聲響時就會起床協助母親出攤。到了中午，她會去母親的攤位上頂班，讓母親回家吃飯。到了傍晚天色漸暗時，曹飛揚又會飛奔到母親的攤位上幫助母親收攤。
做完這些，曹飛揚覺得還不夠，因為母親依舊很辛苦，並且母親的雙腿在晚上收攤後總會變得酸痛腫脹，需要泡藥才能好些。
正當曹飛揚不知道該怎樣進一步幫助母親時，母親泡腳的時候嘆了口氣，說：「哎，瓜子和水果賣得差不多了，我這腳得緩兩天才能去縣城進貨了！」
「縣城進貨？」曹飛揚的眼睛一亮，回復母親道，「我可以替你去縣城進貨！」
「你？」陳春梅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女兒曹飛揚，仿佛在問，「你一個人去進貨能行嗎？」
曹飛揚從母親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疑慮，立馬開始打包票道：「讓我一個人去縣城進貨絕對沒問題！因為我初中和高中在縣城待了六年，縣城的路，我比你還熟悉！所以你只需告訴我，貨從哪裡進，進貨的時候需要注意些什麼事項，我一個人就能搞定！」
陳春梅半信半疑地看著女兒曹飛揚，又看了看自己還在藥桶里泡著的腫脹的雙腿，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讓女兒代替自己去縣城進貨。
因為不放心，陳春梅在泡腳的時候特地給曹飛揚講了很多和進貨有關的事情。
「我說，你寫！」
聽到陳春梅終於鬆口同意了，
曹飛揚立馬去母親的房間裡找來了紙和筆。
「水果平時的進貨價格，和需要進貨的數量，你先記好。當然，這只是一個參考，價格可能會有浮動，如果進價低又耐放的水果，明天你可以看情況多進一點，但是不要進太多，因為水果再便宜，賣得慢，放壞了就可能會賠本！」
「好！」曹飛揚答，然後開始正式做筆記。
「桔子，銷量大，但是不耐放。你明天只需要進個80-100斤，管兩天的量就可以。因為現在村子裡回來過年的人還不是很多，進太多的話，兩天賣不完就很容易壞。進貨的價格前陣子個頭小的大約4毛5，個頭大，賣相好的，6毛2左右。這是桔子，記好了嗎？」
「記好了！」
「好。接著說蘋果。蘋果耐放，但是現在銷量還不是很好，因為蘋果走親戚送禮用得比較多。蘋果一般有兩種包裝，一種是盒子裝，一種是塑料裝。
盒子裝的蘋果遇到奸詐的商家，他們會在上面一層放賣相好的果子，下面一層放個頭小的或是壞掉的果子，所以盒子裝的蘋果進貨的時候一定要小心。當然，奸詐商家一般不敢騙熟客，可是，碰到新人第一次去，或者他覺得你只是偶爾去他那裡批發一次，成不了常客，就可能盯上你，給你爛貨。
所以蘋果儘量進塑膠袋條狀包裝的。這種蘋果商家不好動手腳。當然，這種蘋果也分一般的和稍微好一點的。好點的蘋果現在進價在1.2塊左右，一般的是1塊左右。
這種塑膠袋裝的條狀蘋果，一般一條10來斤，按條稱，不拆包裝，不挑選。一塊左右普通的果子一般是大家買來自己吃的，而進價高一點，好一點的果子，我們一般可以用來裝禮品盒。具體拿多少，你看價格來，一般的和好一點的每樣拿個3—5條都行。
剛才說了桔子和蘋果，現在再來說一下雪梨。
雪梨一般是按件進。大箱盒裝的來個3件就行。這些雪梨拿回來後，我們一部分散賣，一部分留著裝禮盒，3個大箱差不多夠一個趕集日賣的了！
其他的像糖果，餅乾和瓜子，你看著加起來進個1000到1500塊的就行。糖果一般是袋裝，每一袋價格不同，餅乾是整箱裝的。反正糖果平均下來，一斤不能超過4塊5，餅乾不能超過5塊，因為糖果混合打稱，我們一般賣8塊錢一斤，而餅乾混合打稱，我們是賣10塊錢一斤！」
陳春梅一字一句，慢慢地對曹飛揚說，不時停下來回想看看有沒有什麼錯漏的地方。
而曹飛揚則一邊認真聽講，一邊挑重點做了筆記。
記好之後，曹飛揚把筆記拿給陳春梅看。
陳春梅看了女兒曹飛揚做的筆記，每種貨品價格，數量和進貨注意的點都做了簡略筆記，很是滿意。
於是，陳春梅當即承諾第二天早上就給曹飛揚進貨款。
最後，陳春梅又特別提醒曹飛揚道：「你是新人，第一次去進貨，很多人不認識你，所以你進貨的時候，人一定要站在旁邊看，預防有些奸猾的老闆往你挑好的果子裡塞爛貨。等貨進好，打包用膠帶封好寫上自己的名字，你再去拿別的貨。等把貨都進好以後，到批發市場門口叫輛小麵包車，讓小麵包車把你送你汽車站。拿不動的，讓麵包車的師傅幫你。」
曹飛揚點了點頭，記下了母親的叮囑。
第二天，當汽車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行駛，曹飛揚的心情也如這山路般跌宕起伏，九轉十八彎。
曹飛揚記得十一歲那年寒假，她正上小學四年級，母親為了激勵她今後考入縣城上學，特意把她和姐姐帶到了縣城，並且在縣城一個不起眼的照相館裡給她們合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曹飛揚穿著玫紅色套裝和藍色雨鞋，擺著立正的姿勢，一臉嚴肅，就像是閱兵儀式上等待檢閱的小兵。照片一出來，眾人都嘲笑曹飛揚，說曹飛揚小小年紀就一本正經，連拍照也是這副模樣！
曹飛揚頓時害羞不已，不敢直視一副沒見過世面的照片上的自己。當然，那張照片最後也成為了曹飛揚為數不多的珍藏品。
那是曹飛揚有生以來第一次踏入縣城。雖然這個偏遠山區的小縣城並不大，開車繞一圈也不過十幾分鐘，可是對當時的曹飛揚來說，縣城裡的一切都是新奇的，是鄉村沒有的，包括拍照時那個破舊的在縣城毫不起眼的照相館。因此，拍照時曹飛揚才會擺出一副很嚴肅，很神聖的表情。
一年之後，十二歲的曹飛揚終於如願考入了縣城唯一重點高中的初中部讀書。這在當時絕對是全家人的驕傲。
入學報導那天，曾經重男輕女的奶奶拄著拐杖去送曹飛揚，並且逢人就說她的孫女曹飛揚很聰明，很厲害，因此考入縣城最好的中學讀書。
之後，在縣城求學的日子就有些一言難盡了。初中三年曹飛揚有過輝煌，也曾跌落谷底；高中三年，曹飛揚曾跌落谷底，卻從未放棄過掙扎。
第一次高考考上本科，雖然這個成績在當時也上了學校光榮榜，可這從來不是她想要達到的高度。
因此，後來她才會選擇換個環境，去溢州復讀。可惜，最後的結果也並非如她所願。
就像一個農民，忙碌了一年，最終仍被打入原型一樣，沒有經歷過的人或許不會明白當事人其中的失落。尤其是對曹飛揚這樣的人來說，她一直覺得她本可以更優秀，可是就是做不到，不管她如何掙扎。
「也許是因為自己還不夠努力，所以才不夠優秀，無法徹底掌控自己的命運吧！」曹飛揚在心底對自己說。
想到這裡，曹飛揚閉了眼，不再和往事糾纏不清。因為《飄》裡面說過，明天又是另外一天，我們要想往前走，就該向前看。
回過神來的曹飛揚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進城幫助母親進貨。
於是，曹飛揚活動一下手腕，又假裝整理胸前的小包，直到她通過小黑包的分量，確定母親晨起給她的3600塊現金還在時，她突然懸起的心才漸漸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