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奶奶去世了（1）
十月下旬，曹飛揚前一天剛把寫給姜尚寒的信寄出，第二天就收到了奶奶去世的消息。
那個清晨，接到弟弟的來電，得知奶奶沒有留下一句遺言就離開時，曹飛揚的內心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波瀾，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請假回家奔喪的路上，曹飛揚沒有流過一滴眼淚，腦子裡卻不斷回放著和奶奶生前有關的往事。
曹飛揚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告訴她，當年她一出生，重男輕女的奶奶就嫌棄她，為此還逼迫她的父親和母親離婚另娶，哪怕對方是個寡婦，奶奶也能接受。如果不是因為後來父親生意失敗，小三跑路，弟弟出生，他們一家不知道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是，母親的這些話並沒能走進曹飛揚的心裡，因為在與奶奶的日漸相處中，曹飛揚能感覺到奶奶待她並不比其他孫子孫女差，甚至於曹飛揚敢說，她是所有孫女當中，奶奶最疼愛的一個，因為奶奶但凡有好東西，總是偷偷塞給她。
可是，心直口快，藏不住事的母親總是不厭其煩地反覆重提那些陳年舊事，所以母親和奶奶的關係一直很緊張。而父親是個孝子，每當母親因為這些往事和奶奶鬧得不愉快時，父親總是毫不猶豫地站在奶奶一邊，這使得父親和母親的關係有時也很緊張。
面對母親的做法，曹飛揚和姐姐曹飛雲雖然心有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因為每當曹飛揚和姐姐站出來力勸母親不要再和一把年紀的奶奶計較時，母親就會傷心地哭起來，一邊哭。
並且每次母親只要一哭，就會埋怨她和姐姐在母親含辛茹苦把她們姐妹倆拉扯大後，居然倆居然都背叛了她，忘了她當年承受的苦痛。
每當這時，曹飛揚和姐姐都會沉默不語，任由母親而去。因為在母親哭訴當年承受的那些時，姐妹倆的思緒也會飄到午夜夢回，曹飛揚時常做過的那個夢裡，那是曹飛揚記憶中的第一份，也是姐妹倆心中一直難以磨滅的傷與痛。
有一次，大約是曹飛揚上初二那一年，母親情緒激動，又在家裡大聲控訴奶奶當年待她如何差勁。當時，不想聽母親繼續嘮嘮叨叨的曹飛揚打開家門就要往外逃，卻在打開房門逃跑的那一刻迎面遇到了奶奶。
奶奶在曹飛揚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一直站在門口默默地聽！曹飛揚不知道，奶奶就這樣站在門口默默地聽了多久，只是當她的目光落到奶奶慘白的臉上時，瞬間就慌了。
而奶奶在看到曹飛揚突然打開了房門後，也是許久才緩過來。可是，那一次，緩過來的奶奶並沒有像以前那樣，一看到曹飛揚從縣城回來了，就像個孩子似的開心大叫道「你回來了！」
那一次，奶奶一句話也不說，頂著蒼白的臉，默默地轉身往外走。
曹飛揚看到奶奶這樣，趕忙一把拽住奶奶的胳膊，替母親解釋道：「我媽媽剛才只是心情不好，發發牢騷而已，她心裡其實不是這樣想的！每到節假日，她都會把家裡最好的東西挑出來，叫我給你送過去，她的心裡其實一直記著你的好的……」
可是，曹飛揚的解釋在這種時候顯然是蒼白又無力的。曹飛揚意識到這一點後，還想繼續勸慰奶奶，可是奶奶卻有氣無力地拉開了曹飛揚的手，然後一聲不吭地朝著遠離家門的方向走去。
看著奶奶離去的背影，曹飛揚突然覺得奶奶十分可憐。因為奶奶雖然有兒子兒媳，孫子孫女，可是在奶奶轉身離去的一剎那，奶奶仿佛只是一個孤苦無依的老人，她的世界孤獨，無助又淒涼，只是兒女不理解，而最受奶奶疼愛的她也不理解，因為自從她去縣城上學後，就很少再記掛自己的奶奶，只在放學回家時，才會想起奶奶在老家等我！
想起小時候奶奶對自己的好，想起奶奶背著自己過河，額上滲出了汗珠，卻依舊笑著說不累，還說自己太輕了，要多吃一點，因為吃得多，長得快，長得快，長大了，奶奶最疼愛的孫女就不用奶奶再背了……
「奶奶當年身強力壯，而轉眼間，我長大了，再也不需要她背了，她卻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孤苦可憐的老人！」想到這裡，曹飛揚當時內心一陣酸痛。
為了奶奶，曹飛揚轉身返回家中，呵斥母親道：「你剛才說的話，我奶奶站在門口已經全都聽到了！我奶奶今年多大歲數，她還能再活幾年？那麼點陳年破事，你每天嘮嘮叨叨說了這麼多年還沒說夠，你是怕我奶奶以後死了躺在棺材板上聽不見，所以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要說嗎？」
那是曹飛揚第一次朝母親發那麼大的火。本來罵罵咧咧的母親聽後臉色大變，也許是因為曹飛揚的話直接刺穿了母親蠻橫無理下最柔軟的痛，因此母親震驚之餘，很快淚如雨下。
曹飛揚知道，母親這是懊惱又委屈的表現，因為以前母親常被奶奶打壓，如今好不容易，母親挺直腰杆開始數落奶奶的不是，可是自己和姐姐卻不理解她！現在突然得知奶奶聽到了她剛才一時情緒失控對奶奶說的那些難聽的話，母親一定會想到，奶奶那麼大歲數的人聽到了該有多傷心！
因此，陳春梅的後悔有些後知後覺。委屈和後悔交織在一起，她只能用哭來掩飾內心複雜的情緒。
曹飛揚看到剛才還罵罵咧咧，振振有詞的母親這會突然哭了起來，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當時曹飛揚心想，或許那麼多年過去，母親仍舊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是因為奶奶從未在她前面鄭重地道歉過。可是，奶奶這把年紀了，讓一輩子要強的她向兒媳，也就是自己的母親低頭認錯，那豈不是比登天還難麼！
因此，曹飛揚最後竟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母親和奶奶之間的矛盾和誤會一直沒有徹底消除，導致的結果就是：當他們一家生活艱難的時候，母親想起奶奶曾那樣待她會流淚；當他們一家生活條件變好之後，母親想起奶奶以前那樣待她，仍會流淚，並且每次母親流淚後就會舊事重提，仿佛流淚和重提舊事成了治癒她內心傷痛唯一的藥物。
因此，曹飛揚和姐姐曹飛雲最後只能保持沉默，任由母親用她的「土方」自行療傷。只是那一次，母親在發泄療傷時，恰巧被奶奶撞上了。
當然，那件事發生之後，母親很少再用刻薄的語言來形容奶奶，也很少再在他們姐弟三人面前說過奶奶的壞話。
現在奶奶突然離世，曹飛揚不知道奶奶去世的前一刻會不會想起母親曾說過的那些傷人的話，也不知道母親在奶奶去世後對奶奶最後的那一點恨意是否會因此消失殆盡，但是只要一想到奶奶直到去世也沒能和母親徹底解開心結她就會自責不已。
回到家後，曹飛揚片刻都沒有休息，直奔奶奶的靈堂。
之後，曹飛揚一直待在奶奶的棺木旁邊，不肯離去。
那個清晨，接到弟弟的來電，得知奶奶沒有留下一句遺言就離開時，曹飛揚的內心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激不起任何波瀾，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請假回家奔喪的路上，曹飛揚沒有流過一滴眼淚，腦子裡卻不斷回放著和奶奶生前有關的往事。
曹飛揚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告訴她，當年她一出生，重男輕女的奶奶就嫌棄她，為此還逼迫她的父親和母親離婚另娶，哪怕對方是個寡婦，奶奶也能接受。如果不是因為後來父親生意失敗，小三跑路，弟弟出生，他們一家不知道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是，母親的這些話並沒能走進曹飛揚的心裡，因為在與奶奶的日漸相處中，曹飛揚能感覺到奶奶待她並不比其他孫子孫女差，甚至於曹飛揚敢說，她是所有孫女當中，奶奶最疼愛的一個，因為奶奶但凡有好東西，總是偷偷塞給她。
可是，心直口快，藏不住事的母親總是不厭其煩地反覆重提那些陳年舊事，所以母親和奶奶的關係一直很緊張。而父親是個孝子，每當母親因為這些往事和奶奶鬧得不愉快時，父親總是毫不猶豫地站在奶奶一邊，這使得父親和母親的關係有時也很緊張。
面對母親的做法，曹飛揚和姐姐曹飛雲雖然心有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因為每當曹飛揚和姐姐站出來力勸母親不要再和一把年紀的奶奶計較時，母親就會傷心地哭起來，一邊哭。
並且每次母親只要一哭，就會埋怨她和姐姐在母親含辛茹苦把她們姐妹倆拉扯大後，居然倆居然都背叛了她，忘了她當年承受的苦痛。
每當這時，曹飛揚和姐姐都會沉默不語，任由母親而去。因為在母親哭訴當年承受的那些時，姐妹倆的思緒也會飄到午夜夢回，曹飛揚時常做過的那個夢裡，那是曹飛揚記憶中的第一份，也是姐妹倆心中一直難以磨滅的傷與痛。
有一次，大約是曹飛揚上初二那一年，母親情緒激動，又在家裡大聲控訴奶奶當年待她如何差勁。當時，不想聽母親繼續嘮嘮叨叨的曹飛揚打開家門就要往外逃，卻在打開房門逃跑的那一刻迎面遇到了奶奶。
奶奶在曹飛揚打開房門的那一刻，一直站在門口默默地聽！曹飛揚不知道，奶奶就這樣站在門口默默地聽了多久，只是當她的目光落到奶奶慘白的臉上時，瞬間就慌了。
而奶奶在看到曹飛揚突然打開了房門後，也是許久才緩過來。可是，那一次，緩過來的奶奶並沒有像以前那樣，一看到曹飛揚從縣城回來了，就像個孩子似的開心大叫道「你回來了！」
那一次，奶奶一句話也不說，頂著蒼白的臉，默默地轉身往外走。
曹飛揚看到奶奶這樣，趕忙一把拽住奶奶的胳膊，替母親解釋道：「我媽媽剛才只是心情不好，發發牢騷而已，她心裡其實不是這樣想的！每到節假日，她都會把家裡最好的東西挑出來，叫我給你送過去，她的心裡其實一直記著你的好的……」
可是，曹飛揚的解釋在這種時候顯然是蒼白又無力的。曹飛揚意識到這一點後，還想繼續勸慰奶奶，可是奶奶卻有氣無力地拉開了曹飛揚的手，然後一聲不吭地朝著遠離家門的方向走去。
看著奶奶離去的背影，曹飛揚突然覺得奶奶十分可憐。因為奶奶雖然有兒子兒媳，孫子孫女，可是在奶奶轉身離去的一剎那，奶奶仿佛只是一個孤苦無依的老人，她的世界孤獨，無助又淒涼，只是兒女不理解，而最受奶奶疼愛的她也不理解，因為自從她去縣城上學後，就很少再記掛自己的奶奶，只在放學回家時，才會想起奶奶在老家等我！
想起小時候奶奶對自己的好，想起奶奶背著自己過河，額上滲出了汗珠，卻依舊笑著說不累，還說自己太輕了，要多吃一點，因為吃得多，長得快，長得快，長大了，奶奶最疼愛的孫女就不用奶奶再背了……
「奶奶當年身強力壯，而轉眼間，我長大了，再也不需要她背了，她卻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孤苦可憐的老人！」想到這裡，曹飛揚當時內心一陣酸痛。
為了奶奶，曹飛揚轉身返回家中，呵斥母親道：「你剛才說的話，我奶奶站在門口已經全都聽到了！我奶奶今年多大歲數，她還能再活幾年？那麼點陳年破事，你每天嘮嘮叨叨說了這麼多年還沒說夠，你是怕我奶奶以後死了躺在棺材板上聽不見，所以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要說嗎？」
那是曹飛揚第一次朝母親發那麼大的火。本來罵罵咧咧的母親聽後臉色大變，也許是因為曹飛揚的話直接刺穿了母親蠻橫無理下最柔軟的痛，因此母親震驚之餘，很快淚如雨下。
曹飛揚知道，母親這是懊惱又委屈的表現，因為以前母親常被奶奶打壓，如今好不容易，母親挺直腰杆開始數落奶奶的不是，可是自己和姐姐卻不理解她！現在突然得知奶奶聽到了她剛才一時情緒失控對奶奶說的那些難聽的話，母親一定會想到，奶奶那麼大歲數的人聽到了該有多傷心！
因此，陳春梅的後悔有些後知後覺。委屈和後悔交織在一起，她只能用哭來掩飾內心複雜的情緒。
曹飛揚看到剛才還罵罵咧咧，振振有詞的母親這會突然哭了起來，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當時曹飛揚心想，或許那麼多年過去，母親仍舊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是因為奶奶從未在她前面鄭重地道歉過。可是，奶奶這把年紀了，讓一輩子要強的她向兒媳，也就是自己的母親低頭認錯，那豈不是比登天還難麼！
因此，曹飛揚最後竟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母親和奶奶之間的矛盾和誤會一直沒有徹底消除，導致的結果就是：當他們一家生活艱難的時候，母親想起奶奶曾那樣待她會流淚；當他們一家生活條件變好之後，母親想起奶奶以前那樣待她，仍會流淚，並且每次母親流淚後就會舊事重提，仿佛流淚和重提舊事成了治癒她內心傷痛唯一的藥物。
因此，曹飛揚和姐姐曹飛雲最後只能保持沉默，任由母親用她的「土方」自行療傷。只是那一次，母親在發泄療傷時，恰巧被奶奶撞上了。
當然，那件事發生之後，母親很少再用刻薄的語言來形容奶奶，也很少再在他們姐弟三人面前說過奶奶的壞話。
現在奶奶突然離世，曹飛揚不知道奶奶去世的前一刻會不會想起母親曾說過的那些傷人的話，也不知道母親在奶奶去世後對奶奶最後的那一點恨意是否會因此消失殆盡，但是只要一想到奶奶直到去世也沒能和母親徹底解開心結她就會自責不已。
回到家後，曹飛揚片刻都沒有休息，直奔奶奶的靈堂。
之後，曹飛揚一直待在奶奶的棺木旁邊，不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