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中考（3）
散會後，班上很多縣城的孩子，包括莫菲在內，在散會後就收拾東西回家了。
然而，同樣家住縣城的方麗華卻沒有和莫菲一樣直接離開學校。所以這初中生涯的最後一晚，方麗華，方芸，徐曉慧，曹飛揚和曹飛揚的母親陳春梅是一起住在學校的宿舍里的。
這一晚，熄燈後，寢室里出奇的安靜，大家誰都沒有說話。
夜裡突然狂風大作，一陣電閃雷鳴之後，下起了傾盆大雨。
在黑暗的雨夜中，方麗華的床位一直嘎吱作響，因為此刻的她回想起整個初中生活她和曹飛揚之間的恩怨，怎麼都睡不著。
「如果我在最初和曹飛揚成為同桌的那一刻開始，沒有逮住機會就嘲笑她，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真誠地幫助她，也許我和她今天不會鬧成這樣。如果我在看到曹飛揚取得了巨大進步後，沒有羨慕嫉妒她，沒有處處排擠針對她，那麼我和她的關係不會鬧到今天這一步。可是為什麼之前我沒有想到過這些，只會把自己學業受阻的事情遷怒於她，這是為什麼呢？」方麗華在心底反覆不停地拷問自己。
這也是方麗華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內心。
和方麗華一樣睡不著的還有曹飛揚。
可是直到最後，整個寢室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在這場女生之間的爭鬥中，其實我們誰也沒有贏過。也許我曾因為優異的成績無形中讓她們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使得她們無法堅持去做更好的自己，可是她們的行為又何嘗不是一次次地傷害了我呢！」曹飛揚心想。
之後，睡不著覺的曹飛揚又開始擔憂起自己的中考成績擔憂來。此刻，她特別害怕如果她沒發揮好，會考不上地區高中，想到考不上地區高中又要繼續在這個曾經被霸凌過的校園繼續三年的高中生活，她的內心感到十分痛苦。
「不管今後我能不能考上地區高中，也不管今後誰能考得上高中，誰考不上，誰將繼續待在這裡，誰又會離開，就讓之前在這裡發生過的一切不愉快的記憶都被這場狂風大雨沖刷乾淨吧！因為今天之後，我們三年的同學情分已盡，從今往後，我們誰也不再欠誰！」曹飛揚最終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然後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空放晴了。
初三的同學收拾好東西後，一個接著一個坐上了離開學校的麵包車。
由於回家的車子最早一班是下午一點，因此曹飛揚和母親並不趕時間。正當曹飛揚和母親起床開始收拾東西時，透過窗戶，曹飛揚看到了方麗華正站宿舍門口。
此時，方麗華手上正拿著昨天下午曹飛揚的母親遞給她的桔子。她想要進入宿舍向曹飛揚道歉，可是腳卻挪不動，因為連她自己都知道即使她現在去向曹飛揚道歉，也有些太晚了。
正當方麗華猶豫時，司機在樓下催促道：「你還有什麼東西要拿下來的？沒有就趕快下來，我們好出發了啊！」
之後，方麗華在猶豫中轉身離開了。
那次離別後，曹飛揚和班上的很多同學很多年後都沒有再見過面。
中考成績出來後，曹飛揚從英語老師羅森口中得知，李可和趙家成的分數達到了地區高中的錄取分數線，而曹飛揚因為成績不佳，只得和徐曉慧，方可瑜，陳欣等一起報考了本校高中。而曹飛揚宿舍里的其他人像方芸，方麗華和莫菲等都沒有達到本校高中的錄取分數線。而他們也成為了歷屆初中部考得最差的一屆。
今年鄉中的錄取情況呢？有兩人考上了曹飛揚學校的高中部，不過裡面沒有曹飛揚的小學同學——李若蘭，王梅香，吳源和李強等都沒有考上縣城高中。
之後，沒有考上高中的李若蘭選擇了到職業高中學習旅遊管理，王梅香選擇了英語專業。吳源選擇了外出打工。李強則是失戀在家待業。
中考後，對鄉村裡的大多數人來來說，考上縣城重點高中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但對曹飛揚來說卻不是。此時的她只要想到開學後李可和趙家成都去了地區高中，只有她還留在本校，一種挫敗感就在她心底油然而生。而當初在這所學校里，室友們圍攻過她的場景也在之後不斷的浮現在她的腦海中，所有這些都讓她感到極度痛苦和壓抑。
但是這分痛苦和壓抑曹飛揚卻無處訴說。因為對家人來說，儘管曹飛揚這次中考又發揮失常了，但她依然是孩子們當中最優秀的一個，因為她的姐姐曹飛雲去年復讀之後還是沒有考上，而她一次就考上了。
對於父母對她給予的期望，曹飛揚自然是知道的，可時常感到煩躁，痛苦，憋屈和壓抑的她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開學前，在縣城給別人帶小孩的堂姐曹飛琪回來了。她聽說曹飛揚考上高中後特地來給曹飛揚道賀。
「還是繼續讀書好，你現在考上高中，以後再上大學，工資一定很高。不像我，在縣城給人家帶小孩，很多人聽說我小學畢業都不想要我。本來給人帶小孩一個月能拿200元，我現在只能拿150元，聽說高中畢業的話能拿300元一個月，是我工資的兩倍了！」堂姐說。
曹飛揚笑了笑，沒有說話。
之後，曹飛揚得知，曹飛琪的哥哥，也就是曹飛揚的堂哥曹金明在和屠宰場的老闆打下手幾年後已經可以自立門戶，和別人合夥一起殺豬賣豬肉了。
那天晚上，曹飛揚在睡覺的時候想了很多，她想起了小時候堂姐問她怎麼洗碗，怎麼煮飯，以及她在教室里把她揍哭時的場景……曹飛揚感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和堂姐走上了兩條不同的人生路。
而後，曹飛揚又想起了她的姐姐曹飛雲，而此時，曹飛雲已經外出務工小半年了。
「姐姐和我一樣努力，她的學習成績在小學時和我的一樣很好，可為什麼到了最後，努力學習的姐姐還是和不愛學習的堂姐一樣早早打工賺錢了呢，這是為什麼呢？」曹飛揚心想，但是她找不到答案。
中考回家後的第二天，曹飛揚去大伯家老房子裡看望了奶奶。
此時，曹飛揚的奶奶已經將近80歲，曹飛揚看著奶奶滿頭的白髮和日漸枯瘦的臉龐，內心突然生出一個不好的想法：奶奶年紀這麼大了，她還能看到我今後考上大學嗎，她還能等到我畢業工作以後給她買好多好吃的東西嗎？
有了這樣的想法，曹飛揚的內心又是一陣悲涼。
或許相比於姐姐曹飛雲，曹飛揚是極其幸運的；但是和更多的同學相比，曹飛揚或許又是極其不幸的。因為一直以來努力向上的她在成長的過程中總是一次又一次的遭受不同的磨難，這種磨難不僅來自她的家庭，還來源於她所處的外部環境，不僅存在於過去，還在未來的道路上等她……
然而，同樣家住縣城的方麗華卻沒有和莫菲一樣直接離開學校。所以這初中生涯的最後一晚，方麗華，方芸，徐曉慧，曹飛揚和曹飛揚的母親陳春梅是一起住在學校的宿舍里的。
這一晚，熄燈後，寢室里出奇的安靜，大家誰都沒有說話。
夜裡突然狂風大作，一陣電閃雷鳴之後，下起了傾盆大雨。
在黑暗的雨夜中，方麗華的床位一直嘎吱作響，因為此刻的她回想起整個初中生活她和曹飛揚之間的恩怨，怎麼都睡不著。
「如果我在最初和曹飛揚成為同桌的那一刻開始，沒有逮住機會就嘲笑她，如果我從一開始就真誠地幫助她，也許我和她今天不會鬧成這樣。如果我在看到曹飛揚取得了巨大進步後，沒有羨慕嫉妒她，沒有處處排擠針對她，那麼我和她的關係不會鬧到今天這一步。可是為什麼之前我沒有想到過這些，只會把自己學業受阻的事情遷怒於她，這是為什麼呢？」方麗華在心底反覆不停地拷問自己。
這也是方麗華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內心。
和方麗華一樣睡不著的還有曹飛揚。
可是直到最後，整個寢室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在這場女生之間的爭鬥中，其實我們誰也沒有贏過。也許我曾因為優異的成績無形中讓她們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使得她們無法堅持去做更好的自己，可是她們的行為又何嘗不是一次次地傷害了我呢！」曹飛揚心想。
之後，睡不著覺的曹飛揚又開始擔憂起自己的中考成績擔憂來。此刻，她特別害怕如果她沒發揮好，會考不上地區高中，想到考不上地區高中又要繼續在這個曾經被霸凌過的校園繼續三年的高中生活，她的內心感到十分痛苦。
「不管今後我能不能考上地區高中，也不管今後誰能考得上高中，誰考不上，誰將繼續待在這裡，誰又會離開，就讓之前在這裡發生過的一切不愉快的記憶都被這場狂風大雨沖刷乾淨吧！因為今天之後，我們三年的同學情分已盡，從今往後，我們誰也不再欠誰！」曹飛揚最終只能這樣安慰自己，然後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空放晴了。
初三的同學收拾好東西後，一個接著一個坐上了離開學校的麵包車。
由於回家的車子最早一班是下午一點，因此曹飛揚和母親並不趕時間。正當曹飛揚和母親起床開始收拾東西時，透過窗戶，曹飛揚看到了方麗華正站宿舍門口。
此時，方麗華手上正拿著昨天下午曹飛揚的母親遞給她的桔子。她想要進入宿舍向曹飛揚道歉，可是腳卻挪不動，因為連她自己都知道即使她現在去向曹飛揚道歉，也有些太晚了。
正當方麗華猶豫時，司機在樓下催促道：「你還有什麼東西要拿下來的？沒有就趕快下來，我們好出發了啊！」
之後，方麗華在猶豫中轉身離開了。
那次離別後，曹飛揚和班上的很多同學很多年後都沒有再見過面。
中考成績出來後，曹飛揚從英語老師羅森口中得知，李可和趙家成的分數達到了地區高中的錄取分數線，而曹飛揚因為成績不佳，只得和徐曉慧，方可瑜，陳欣等一起報考了本校高中。而曹飛揚宿舍里的其他人像方芸，方麗華和莫菲等都沒有達到本校高中的錄取分數線。而他們也成為了歷屆初中部考得最差的一屆。
今年鄉中的錄取情況呢？有兩人考上了曹飛揚學校的高中部，不過裡面沒有曹飛揚的小學同學——李若蘭，王梅香，吳源和李強等都沒有考上縣城高中。
之後，沒有考上高中的李若蘭選擇了到職業高中學習旅遊管理，王梅香選擇了英語專業。吳源選擇了外出打工。李強則是失戀在家待業。
中考後，對鄉村裡的大多數人來來說，考上縣城重點高中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情，但對曹飛揚來說卻不是。此時的她只要想到開學後李可和趙家成都去了地區高中，只有她還留在本校，一種挫敗感就在她心底油然而生。而當初在這所學校里，室友們圍攻過她的場景也在之後不斷的浮現在她的腦海中，所有這些都讓她感到極度痛苦和壓抑。
但是這分痛苦和壓抑曹飛揚卻無處訴說。因為對家人來說，儘管曹飛揚這次中考又發揮失常了，但她依然是孩子們當中最優秀的一個，因為她的姐姐曹飛雲去年復讀之後還是沒有考上，而她一次就考上了。
對於父母對她給予的期望，曹飛揚自然是知道的，可時常感到煩躁，痛苦，憋屈和壓抑的她卻不知該如何應對。
開學前，在縣城給別人帶小孩的堂姐曹飛琪回來了。她聽說曹飛揚考上高中後特地來給曹飛揚道賀。
「還是繼續讀書好，你現在考上高中，以後再上大學，工資一定很高。不像我，在縣城給人家帶小孩，很多人聽說我小學畢業都不想要我。本來給人帶小孩一個月能拿200元，我現在只能拿150元，聽說高中畢業的話能拿300元一個月，是我工資的兩倍了！」堂姐說。
曹飛揚笑了笑，沒有說話。
之後，曹飛揚得知，曹飛琪的哥哥，也就是曹飛揚的堂哥曹金明在和屠宰場的老闆打下手幾年後已經可以自立門戶，和別人合夥一起殺豬賣豬肉了。
那天晚上，曹飛揚在睡覺的時候想了很多，她想起了小時候堂姐問她怎麼洗碗，怎麼煮飯，以及她在教室里把她揍哭時的場景……曹飛揚感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和堂姐走上了兩條不同的人生路。
而後，曹飛揚又想起了她的姐姐曹飛雲，而此時，曹飛雲已經外出務工小半年了。
「姐姐和我一樣努力，她的學習成績在小學時和我的一樣很好，可為什麼到了最後，努力學習的姐姐還是和不愛學習的堂姐一樣早早打工賺錢了呢，這是為什麼呢？」曹飛揚心想，但是她找不到答案。
中考回家後的第二天，曹飛揚去大伯家老房子裡看望了奶奶。
此時，曹飛揚的奶奶已經將近80歲，曹飛揚看著奶奶滿頭的白髮和日漸枯瘦的臉龐，內心突然生出一個不好的想法：奶奶年紀這麼大了，她還能看到我今後考上大學嗎，她還能等到我畢業工作以後給她買好多好吃的東西嗎？
有了這樣的想法，曹飛揚的內心又是一陣悲涼。
或許相比於姐姐曹飛雲，曹飛揚是極其幸運的；但是和更多的同學相比，曹飛揚或許又是極其不幸的。因為一直以來努力向上的她在成長的過程中總是一次又一次的遭受不同的磨難，這種磨難不僅來自她的家庭，還來源於她所處的外部環境，不僅存在於過去，還在未來的道路上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