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奮力追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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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飛揚在縣城求學的第一重壓力來自於英語。

  自從羅森老師在第一節英語課上對大家說,按照學校規定,今後他必須用英文授課時,英語課就成了曹飛揚的噩夢。因為在此之前,曹飛揚只學過26個英文字母歌。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曹飛揚在英語課上就跟聽天書似的,完全聽不懂。

  而此時曹飛揚的第一任同桌方麗華呢,她和其他縣城的孩子一樣,在小學三年級就開始學習英語了。

  方麗華在看到曹飛揚在英語課上無所適從時,除了對她冷嘲熱諷外,從不願向她提供任何幫助。

  自尊心極強的曹飛揚怎肯就此認輸?為了儘快跟上班上其他同學的腳步,她把「勤能補拙」當成了自己的座右銘,每天不僅第一個起床,第一個走進教室背記單詞,下晚自習後也是最後一個離開。

  儘管如此努力,曹飛揚在第一次英語考試中也只考到86分,雖然這超出了她的預期,然而在全班73個人,有46人考了90分以上的情況下,她的成績仍然處於下游。而平時不愛學習的同桌方麗華呢,她考了94分,就連和曹飛揚一樣從鄉下來的被分到隔壁班的方可瑜也考了96分。

  當曹飛揚向方可瑜討教學習英語的方法時,她才知道,原來小考後,方可瑜已經在她父母的輔導下學完了這個學期的英語,考了97分的陳欣也一樣。

  這讓曹飛揚突然意識到,原來在來自農村的孩子當中,她從一開始又掉隊了!今後她想要跟上大家的步伐只能更努力了!

  曹飛揚在縣城求學的第二重壓力來自於語文。

  曹飛揚從來沒有想到小學曾拿過兩次徵文比賽三等獎,作文拿過滿分,也時常被老師選作範文的她會在來到縣城之後成為周英老師口中的反面教材。

  一次,語文老師周英在督促大家練字的時候專門提到了曹飛揚的字。

  「你們有些同學在小學時候沒練過字嗎?比如曹飛揚。你看你寫的字,總是一筆一划的,跟幼兒園剛入學的小朋友寫的一樣!不對,有些小朋友在剛進幼兒園時,寫的都比你好!你上小學時都做了什麼,難道連字都不練嗎?還有你把字寫這麼大,作文本的格子都差點裝不下,你知道嗎,我每次批改你的作文時,都看得很費勁!」

  說完,周英老師攤開了曹飛揚的作文本,在講台上舉了起來。

  坐在教室前排的幾個同學在看到曹飛揚碩大的字體後,忍不住低頭捂嘴,偷笑!

  曹飛揚頓時感到臉上熱辣辣的。

  這還不算,周英老師在看到前排的學生在偷笑時,生怕這麼搞笑的事情,坐在教室後排的同學感受不到似的,拿著曹飛揚的作文本從講台上走了下來,直接往教室最後一排走去。

  「為什麼我讓你們練字?」周英老師在朝教室最後一排走過去時,一邊走,一邊說,「因為字寫得丑會影響你們的作文分!我想,沒有一個老師在考試閱卷的時候會認為一個字寫得丑的學生,他的作文會寫得好,他的語文會是厲害的!所以練字,把字寫好,是你們在考試中拿到作文高分的第一道門檻!」

  周英老師拿著曹飛揚的作文本在教室里「遊行」的時候,曹飛揚雖然覺得她說的是對的,可是,那一刻「羞恥感」戰勝了「感激」,她只覺得臉上熱辣辣的,連頭都不敢抬,仿佛自己是個做了壞事的孩子,被老師當場逮住,並且在教室里舉行了個「遊覽儀式」似的。

  後來,周英老師還在課堂上說了什麼,曹飛揚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直到下課鈴聲響起,周英老師走了,曹飛揚臉上的熱度才開始消退。

  不過,經此一事,曹飛揚也終於明白,為何小學時她的語文成績和方可瑜相差並不大,小考時她的語文成績卻比方可瑜低了整整11分!

  「一定是因為字寫得丑,所以我的作文被老師低估了!」曹飛揚心想。

  再後來,周英老師在課堂上批評不少同學寫作不精煉時,又提到了曹飛揚的名字。

  「你們有些同學些作文時,明明很簡單的一個事情,非要長篇大論說了一大堆。出現這種情況主要是因為你們書讀的太少,積澱不夠,寫文章東拼西湊,廢話連篇,抓不住重點。比如曹飛揚,我們的周記只要求寫1500字,她每次都能寫到3000+。文章寫得這麼長,裡面廢話一大堆,就跟古時候懶婆娘的裹腳布似的,又臭又長!」

  老師說完,全班哄堂大笑。

  曹飛揚沒有想到,小學時拿過兩次作文競賽三等獎的她既然會在進入縣城上學後,被周英老師當著這麼多人面說,她的文章寫得又臭又長!


  可是,想到初中作文與小學作文的區別,曹飛揚又覺得老師說的話或許是對的。因為小學作文一般只要求寫600—800字,而初中作文動不動就要求1500字以上。沒讀過多少書的曹飛揚,一開始完全不知道如何把作文寫得那麼長。所以開始起筆寫作後,她總是擔心湊不夠1500個字,因此,一邊寫,一邊湊字數。如果一句話能用十個字來表達,她絕不用5個字!因此,曹飛揚來到縣城後,作文內容越寫越空,文章也就越寫越差了。

  曹飛揚沒想到,最後她寫的文章竟會淪落到被老師如此評價的地步!

  對其他人來說,這只是個笑話,可是自尊心極強的曹飛揚卻把這視為一種恥辱,並在心底和老師較上了勁。

  自那以後,每天下午放學後,曹飛揚都會花一個小時去學校圖書館翻閱各類期刊雜誌,以當時流行的《讀者》,《知音》,《萌芽》為主。

  後來,曹飛揚還利用午休喝晚睡前的時間讀了老師推薦的世界名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魯濱遜漂流記》,《簡愛》,《傲慢與偏見》,《小婦人》等。

  而對待每周一必須要上交的周記,曹飛揚也捨得花費更多時間去完成。

  又因為老師說曹飛揚寫的文章又臭又長,廢話連篇又抓不到重點嘛,所以每次寫周記前,曹飛揚都會先打草稿,之後反覆修改,直到滿意了才把它們抄到作文本上。

  而練字,曹飛揚則把它安排到了課間,每天利用兩個課間練20分鐘。

  奇怪得很,本來對語文不太感興趣的曹飛揚,本來不捨得花費時間去學習語文的曹飛揚,在被語文老師三番兩次地點名批評後,她對待語文的學習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至於後來,曹飛揚習慣了每寫一篇周記,都元送用周一到周五5天的閒暇時間去思考,用周六下午到晚上的時間撰寫初稿,然後再用周日一天的時間去修改——因為學校周六下午到周日不上課。

  在這個過程中,一篇要求1500字左右的周記,有時曹飛揚一天也寫不出一個字來,但這時的她,即使寫不出來,也會像母雞孵蛋一樣,老老實實地在座位上使勁憋著。有時曹飛揚文思泉湧,一口氣能寫出3000字,對於這種情況,曹飛揚立馬提醒自己,一定要精簡,精簡,再精簡,絕對不能讓周英老師抓到自己的小辮子,說自己寫出來的文章又丑又長。

  因此,有時一口氣寫出3000字的周記,經過曹飛揚反覆「精簡」後,最後只剩下不到1000字。而後,曹飛揚又會在這1000字的基礎上補充,縮減,再補充,再縮減,直到她再也改不出來為止。

  當然,有時曹飛揚好不容易把作文改好,可是到了周日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種更好的表述方式。那麼這篇文章還要不要修改呢?對曹飛揚來說,當然是要了。

  於是,吃完午飯後,曹飛揚立馬又跑去教室按照自己的新思路重寫起來。

  說來也怪,之後,曹飛揚的作文幾乎沒再成為周英老師口中的反面教材。

  而對於練字一事,曹飛揚也是周一到周五每天有空都會練一會。雖然她的字仍舊寫得不好,可是和剛入學時相比有了很大的進步。

  付出總有回報,只不過整個過程是漫長的。連曹飛揚自己的都沒有注意到,在不斷的構思和反覆地修改中,她的創作思維一次又一次的得到了提煉,而針對不確定詞組和標點符號用法查詢也一步步鞏固了她的語文基礎知識。

  就在曹飛揚把大量的時間投入到英語和語文上時,數學老師突然在課堂上宣布一個月後他們將會有一次全縣數學競賽,他們作為縣城重點高中附中部的學生,每個同學都要參加。

  得知又有數學競賽,曹飛揚的內心既期待又憂愁。期待是因為,她想要藉助這次數學競賽洗雪她小考數學沒考滿分的恥辱,而憂愁卻是因為她覺得自己的時間可能不夠用。

  思考再三,曹飛揚決定之後所有的節假日她都不再回家,直到本學期結束,因為她想騰出更多的時間來學習。

  之後,曹飛揚不再和方可瑜結伴回家。

  當曹飛揚第一次周末沒有和方可瑜一塊回家時,方可瑜周一上午就跑到了曹飛揚所在教室的門口對曹飛揚說:「你爸媽周六下午看見我回去了,你沒有回,他們站在路口白高興了一場!那樣子真可憐!」

  之後,每逢假期,只要曹飛揚不回家,她都會提前打電話告知她的父母,讓他們不要在路口等她。

  久而久之,曹飛揚的家人習慣了曹飛揚時常不回家,而曹飛揚的學習成績也在這個過程中不知不覺地邁向了班級前列。


  又一個周日的晚上,剛返校的室友方麗華在熄燈後突然因為想家哭了起來。

  「昨天中午我才剛回家,沒想到一轉眼我又回到了學校!嗚嗚……」,方麗華邊說邊哭了起來,「我把攢了一個星期的髒衣服拿回家給我媽洗,我媽不僅沒怪我,還給我洗好折好再幫我拎到宿舍。我看到我媽放好衣服準備回家,想到接下來一個星期又看不見她了就忍不住了!嗚嗚……」

  方麗華想家的情緒很快感染了大家,室友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訴說起了她們家裡的種種。

  「我昨天剛回家我媽就給我做了好多我平時愛吃的菜。她知道我今天要回學校,又特意給我做了些讓我帶過來,有滷雞腿,酥肉和炸排骨。我覺得我一個星期沒有回家,我媽對我比以前更好了!」又一城裡的女孩李琳說到。

  「我的命太苦了,我媽媽在我妹妹生下來後聽別人說生男生女主要看男方,她怪我爸生不出兒子就和我爸離了婚。所以我現在根本沒有媽媽,我的命實在是太苦了……」和曹飛揚一樣來自農村的方芸突然哭起來。

  「我爸之前一直不捨得給我買電腦,這次周末回家他不僅把電腦買了回來,還把網線給接好了。所以昨天到今天,我一直都窩在家裡聽音樂,打遊戲。說來很奇怪,在家的時候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很幸福,可是現在回到了學校我突然覺得在家的感覺真是太好了,真希望快點到周末!」不想繼續聽方芸繼續在那鬼哭狼嚎的莫菲打斷方芸說道。

  說來說去,大家的話題都圍繞著「想家」二字。

  因為想家,寢室內更多的室友哭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外不知道蹲了多久牆角的周英老師突然發話了。

  「不要哭了,大家都堅強一些,你們早晚都要離開自己的父母獨自生活的,要慢慢去適應父母不在身邊的日子。」老師說到。

  在老師的強力干擾之下,宿舍里的哭聲越來越小,最後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是當時整個宿舍,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整個過程種,曹飛揚一言未發,仿佛她不屬於這裡,也沒有收到任何干擾。

  然而,曹飛揚在這個時候真的一點都不想家嗎?答案當然不是。她之所以沒有參與討論,也沒有哭是因為室友們現在所經歷的這些,她在五六歲的時候就已經經歷過了。現在已經十三歲的她早已不像小時候那般脆弱。並且對已經十三歲的她來說,與其在宿舍里哀傷哭泣,不如花更多的時間去思考怎樣更好的適應當下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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