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寒院養傷,暗影復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色微亮,晨霧裹著江風,撲在義父小院的木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陸尋四人被治安隊的人攙扶著回來,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便扯著筋骨疼,衣衫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沉。

  阿默守在院門口一夜,眼圈通紅,快步上前扶住陳虎壯碩卻虛軟的身子,將人往堂屋裡引。屋內燃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勉強驅散寒意,桌上擺著熱水、乾淨粗布布條,還有一壇燒酒——這是當下最簡陋也最實用的療傷之物。

  「都坐下,先處理傷口。」阿默擰熱布巾分給眾人,猴子胳膊上的刀傷還在滲血,咬著牙擦拭塵土;陳虎身上刀傷棍傷交錯,卻執意讓阿默先顧著陸尋和石頭。阿默倒出燒酒浸濕布條,往陳虎的傷口上輕按,辛辣酒液滲進皮肉,陳虎攥緊拳頭悶哼一聲,咬牙切齒地罵:「四眼這狗賊,下次絕不讓他跑了!」

  陸尋沉默著纏好臂上的傷,聽到四眼的名字,指尖微緊。早年這人在陳虎手下,本就陰鷙狡詐,因私心出賣兄弟,轉頭投靠惡霸張萬財,後來被他用計離間,落得被張萬財打斷腿的下場。十年蟄伏,此人滿心怨毒,此番逃脫,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眼下風聲正緊,官府對黑道械鬥、惡性案子查得極嚴,他不敢明目張胆來濱城找我們。」陸尋抬眼,語氣沉冷,他太懂當下的局勢,也太懂四眼的睚眥必報,斷腿之恨他忍了十年,必定會先找舊敵清算,再圖謀後續。

  餘下幾日,小院裡一片沉寂,五兄弟安心養傷,各司其職。阿默每日往返碼頭與治安隊,碼頭生意託付給可靠的老弟兄,反覆叮囑眾人安分守己,絕不可摻和尋仇之事;治安隊搜遍西郊山林與周邊村鎮,始終沒尋到四眼蹤跡,反倒沒過幾日,鄰鎮傳來驚天消息——稱霸一方的惡霸張萬財,慘遭橫禍,家破人亡。

  而這一切,都是四眼投靠新靠山後,鋌而走險的私下動作。

  距濱城百里外的臨江,藏著讓整個江域黑道都忌憚的勢力,頭目便是豹爺。豹爺年近五十,是混跡黑道數十年的老狐狸,實打實的臨江黑幫老大,手下掌控著臨江及周邊所有碼頭走私、貨物販運的路子,打手數百,勢力盤根錯節。他腰間常年別著一把駁殼槍,出手狠辣無情,更關鍵的是,他背後靠著官場的保護傘,黑白兩道通吃。可即便如此,近來官府打擊力度空前,但凡涉黑械鬥、出人命的案子,都會嚴查到底,豹爺也不敢頂風作案,只能收斂鋒芒,蟄伏觀望。

  趙隊長手裡的濱城貨運碼頭,扼守江運要道,油水豐厚,豹爺覬覦已久,可一來碼頭有陸尋五兄弟齊心把守,不好對付;二來眼下風聲太緊,他怕強行奪碼頭會引來警方重拳清剿,賠光自己的勢力,故而遲遲不敢下手,只能暗中觀望,等待風頭過去。

  四眼倉皇逃到臨江後,拼盡全力搭上豹爺的線,初見豹爺時,對方正斜靠在轎車座椅上,腰間駁殼槍的槍柄露在衣外,眼神陰鷙得嚇人。四眼不敢隱瞞,將自己熟知濱城碼頭、陸尋五兄弟底細的事全盤托出,甘願做馬前卒,幫豹爺吞併碼頭,只求豹爺收留,給他復仇的機會。

  豹爺本就缺個知根知底的引路人,又見四眼夠狠夠忠心,當即點頭收留,但反覆叮囑他:最近萬萬不能鬧出大動靜,更不能擅自惹事,一切先以打探碼頭消息為主,等局勢鬆快些再做打算。

  可四眼早已被斷腿之恨沖昏頭腦,十年的屈辱與痛苦日夜啃噬著他,根本按捺不住。他表面應下豹爺的吩咐,裝作安分蟄伏,暗中卻偷偷聯絡了兩個早年跟自己的舊部,又花私錢雇了兩個打手,沒動用豹爺的半個人手,也沒透露半分風聲,背著豹爺,趁著月黑風高的深夜,直奔張萬財的宅院。

  張萬財的宅院高牆大院,門口守著兩個持棍護院,平日裡橫行霸道,可近來風聲緊,張萬財作惡多端,本就心虛,護院們也只是敷衍值守,壓根沒料到會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上門。四眼示意手下悄悄摸上去,幾人動作利落,沒等護院反應過來,就被死死捂住嘴,狠狠一拳砸在脖頸上,瞬間暈死過去,連聲響都沒發出。

  幾人翻牆入院,直奔正屋,踹開房門的瞬間,張萬財正摟著女人酣睡,被突如其來的動靜驚醒,嚇得猛地坐起身,厲聲喝問:「誰?!敢闖我的地盤!」

  屋裡的油燈被手下點亮,昏黃的光線下,四眼拄著木拐,一步一跛地慢慢走進來,右腿扭曲,每走一步都帶著鑽心的疼,可他臉上卻掛著詭異又陰狠的笑,眼神像毒蛇一樣死死盯著張萬財。

  張萬財看清來人,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怎麼也想不到,當年被自己打斷腿、趕出去的喪家之犬,竟然敢找上門來。「四……四眼?是你!你敢回來,就不怕官府抓你!」

  張萬財慌不擇路,伸手就去摸枕頭下的防身短刀,想要拼死反抗。四眼眼底寒光乍現,不等他摸到刀,猛地抬手,對著手下厲聲喝道:「把他給我拖下來!」


  兩個打手立刻衝上前,張萬財雖身材魁梧,可剛從睡夢中驚醒,又慌又怕,根本無力反抗,瞬間被打手死死按住胳膊,強行拖下床,狠狠摁在地上,女人嚇得尖叫不止,被打手一巴掌扇暈過去。

  張萬財拼命掙扎,嘶吼著怒罵:「四眼你這個叛徒!當年我收留你,你竟敢恩將仇報!」

  「收留?」四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拄著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彎腰湊近,聲音陰惻惻的,帶著刺骨的恨意,「當年若不是你,我怎會變成一個廢人?你打斷我這條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他猛地抬起木拐,狠狠砸在張萬財的膝蓋上,「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張萬財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疼得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啊——我的腿!四眼我殺了你!」

  四眼卻像是沒聽到他的慘叫,臉上的笑意愈發猙獰,十年的屈辱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喘著粗氣,再次舉起木拐,狠狠砸向張萬財的另一條腿,又是一聲刺耳的骨裂聲,張萬財疼得昏死過去,打手立刻端起一旁的冷水,潑在他臉上,將他澆醒。

  劇痛讓張萬財清醒過來,再也沒了往日的囂張跋扈,只剩下無盡的恐懼,他趴在地上,對著四眼連連磕頭求饒:「我錯了,四眼我錯了!你饒了我,我給你錢,給你好多錢,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錢?」四眼冷笑一聲,抬腳狠狠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碾壓,「我要的,是你的命,是你欠我的這條腿!」

  他對著手下使了個眼色,打手心領神會,死死按住張萬財的胳膊,四眼看著他驚恐絕望的臉,沒有半分猶豫,示意打手分別打斷他的雙臂。又是兩聲悽厲的慘叫,張萬財四肢俱斷,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渾身是血,只剩下微弱的氣息,再也無法動彈,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四眼拄著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的恨意終於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復仇的快意。他怕動靜鬧大引來巡警,也怕驚動豹爺,不敢多做停留,揮手讓手下洗劫張家宅院,將金銀細軟、貴重財物盡數搜刮一空,全部私吞,一分沒留。

  隨後,幾人將四肢俱斷、奄奄一息的張萬財拖進麻袋,趁著夜色,悄悄運到郊外亂葬崗,挖了一個土坑,將麻袋扔進去,一鏟一鏟的泥土砸在麻袋上,張萬財在裡面發出微弱的哀嚎,漸漸沒了聲響,直到土坑被徹底填平,四眼才轉身,帶著手下匆匆離去,全程做得隱秘至極,沒留下半點痕跡。

  回到臨江後,四眼裝作無事發生,依舊按豹爺的吩咐,暗中打探濱城碼頭的消息,絲毫沒透露報復張萬財之事。豹爺忙著在風口浪尖上保全自身勢力,壓根沒察覺四眼的小動作,依舊對他保持信任,讓他繼續蟄伏,緊盯碼頭,只等風頭稍緩,便伺機動手奪下濱城碼頭。

  四眼蟄伏在豹爺麾下,一邊私藏錢財、悄悄積蓄力量,一邊派人暗中打探濱城動靜,盯著陸尋五兄弟的一舉一動。他知道,眼下豹爺不敢輕舉妄動,他也不必急於一時,等時機成熟,他既能借著豹爺的勢力找陸尋幾人報仇,又能坐擁錢財,徹底揚眉吐氣。

  而濱城小院裡,阿默帶回張萬財慘死、且現場隱秘、未牽扯黑幫大勢力的消息時,陸尋瞬間便理清了脈絡。

  「是四眼乾的,他背著豹爺動的手。」陸尋攥緊手中帶血的趙字菸嘴,指節泛白,「眼下官府查得嚴,豹爺不敢惹事,四眼是私報斷腿仇,接下來,他還會盯著碼頭,等著借勢發難。」

  陳虎聞言,周身戾氣驟起,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不管他躲在誰身後,義父的仇,我們必須報!」

  陸尋點頭,目光掃過身邊四位兄弟,眼神愈發堅定。緊張的時局之下,局勢愈發複雜,豹爺的覬覦、四眼的陰狠,像兩座大山壓在頭頂。他們必須儘快養好傷,守好碼頭,做好萬全準備,這一次,面對的是有槍、有保護傘的黑幫勢力,還有喪心病狂的四眼,退無可退,只能死戰到底。

  寒院依舊冷清,江風愈烈,遠處的暗影里,殺機已悄然瀰漫,而緊繃的世道,更讓這場復仇與守護之戰,變得愈發兇險難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