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毒計誘敵 險死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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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濱城的風愈發冷冽,江面上的霧散了又聚,如同陸尋心底揮之不去的陰霾。距離發現義父的血褂和斷拐,又過去了三天,五兄弟不眠不休,把濱城及周邊村落翻了個底朝天,治安隊的線索也斷了,整座城像一口悶鍋,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尋整日守著義父的小院,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枚帶血的趙字菸嘴,眉頭擰成死結。他既恨兇手的狠辣,又被心底那團關於四眼的疑雲纏得焦躁——沒有任何實證,可每一次閉眼,十年前四眼跛腿逃竄的陰鷙模樣,總會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揮之不去。他沉穩的性子讓他不敢貿然行動,可連日尋仇無果,兄弟們眼底的疲憊和悲痛,也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這天午後,猴子火急火燎地沖回小院,手裡攥著一塊皺巴巴的粗布,聲音都在發抖:「陸哥!虎哥!找到了!找到線索了!」

  陸尋和陳虎猛地起身,快步迎上前。只見那塊粗布上,沾著幾塊暗紅的血漬,邊緣還縫著一道歪扭的針腳,正是義父趙隊長常穿的內衣布料,是之前血褂上沒有的殘片。更扎眼的是,布料角落,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一個地址:西郊廢棄磚窯。

  「在哪找到的?」陸尋攥著布片,指尖用力到泛白,聲音壓著極致的激動,卻依舊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在江邊回水灣下游的蘆葦叢里,裹在一塊石頭上,藏得不算深,像是故意讓人發現的!」猴子喘著粗氣,「我順著痕跡找了一段,還看到了跛腳男人的腳印,很淺,但能看出來!」

  跛腳二字入耳,陸尋的心狠狠一沉,心底關於四眼的猜測瞬間又翻湧上來。是他!真的是四眼!可這線索留得太過刻意,太過順利,對方精準拿捏他們尋仇心切的心理,擺明了是布下天羅地網,就等著他們往裡跳,這絕對是個致命陷阱。

  陳虎早已被怒火沖昏了頭,魁梧的身軀緊繃著,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管他是不是陷阱!義父的線索就在那,四眼那個惡賊也在,我這就去召集碼頭所有弟兄,咱們抄了那個破磚窯,宰了他給義父報仇!」

  說著陳虎就要轉身去喊人,陸尋卻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大哥,不能叫其他弟兄。」

  「為什麼?」陳虎滿臉不解,石頭和猴子也湊了過來,一臉疑惑。

  陸尋攥緊那塊布片,眼底滿是沉重與篤定,沉聲道:「這擺明了是四眼故意設下的陷阱,就等我們找上門去。對方心狠手辣,此番必定是死局,兇險萬分。碼頭的兄弟們跟著我們討生活,只是本分的幹活人,不該因為我們的私仇,陷入生死險境,輕則受傷,重則丟了性命,我們不能連累無辜的弟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的幾個至親兄弟,語氣堅定:「這事,本就是我們五兄弟和四眼的血海深仇,義父是我們的義父,仇要我們自己報,禍不能牽扯旁人。就算真是刀山火海,也只有我們五個去闖,絕不能拉著其他弟兄陪葬。」

  陳虎聞言,瞬間明白了陸尋的用意,心底滿是動容,也壓下了衝動的怒火。石頭和猴子也重重點頭,他們都懂,陸尋是不想連累跟著他們吃飯的弟兄們,不願讓無辜之人因自家恩怨送命。

  「好,都聽你的,就我們幾個去。」陳虎沉聲應下,「咱們兄弟五個,生一起生,死一起死,絕不連累旁人。」

  陸尋點頭,心裡清楚,此番前去九死一生,必須留好後路。他當即安排,讓貨運公司的所有弟兄照常留守碼頭,不許外出,不許打聽此事,徹底隔絕他們捲入危險的可能,隨後轉頭看向阿默:「阿默,你心思細,腿腳快,你現在就去治安隊,把西郊磚窯的線索、還有我們要去尋仇的事,原原本本告訴李隊長,跟他們說明,這是十年前的舊敵尋仇,兇險異常,讓他們隨時待命,等我們的信號。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舉妄動,若是我們半個時辰沒傳消息,或是遇到危險,你立刻讓他們衝進來支援。」

  阿默瞬間明白陸尋的用意,重重點頭:「陸哥放心,我一定辦好,絕不會讓你們出事。」他不敢耽擱,揣好那塊布片,轉身快步跑向治安隊的方向,也徹底遵從安排,沒驚動碼頭任何一個弟兄。

  餘下陸尋、陳虎、石頭、猴子四人,備好趁手的木棍、繩索,都是碼頭幹活常用的工具,卻也成了此刻防身的武器。陸尋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碼頭,確認沒有弟兄跟來,心底鬆了口氣,轉身帶著三人,朝著西郊廢棄磚窯疾馳而去。

  西郊遠離城區,荒無人煙,廢棄磚窯孤零零立在荒草間,窯體斑駁,四周雜草叢生,遮天蔽日,透著一股陰森死寂的氣息,連鳥雀都不願靠近。

  四人悄悄摸近磚窯,隔著荒草望去,只見窯門口守著兩個精壯漢子,手裡攥著粗木棍,眼神警惕,窯洞內隱隱傳來人聲,果然是個賊窩。


  「裡面至少有五六個人,咱們小心點。」陸尋壓低聲音,部署道,「大哥,你和石頭從左側包抄,我和猴子從右側進,先摸清義父的下落,再動手,別中了圈套。」

  陳虎點頭,帶著石頭貓著腰,悄悄繞到左側。陸尋和猴子屏住呼吸,趁著守衛轉頭的間隙,猛地衝上前,出手快准狠,瞬間將兩個守衛打暈,拖進草叢。

  四人輕手輕腳鑽進磚窯,洞內陰暗潮濕,霉味、塵土味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窯洞內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光線昏黃,只見七八個漢子分散在各處,或坐或站,手裡都拿著木棍、砍刀,而窯洞最深處,空無一人,根本沒有義父趙隊長的身影。

  「不好,中計了!」陸尋心頭一緊,厲聲大喊,「快走!」

  可終究還是晚了。

  話音剛落,窯洞入口和後方的小側門,瞬間湧出十幾個手持兇器的壯漢,將洞口死死堵住,把四人團團圍在中間。人群緩緩散開,一個佝僂著身子、拄著木拐的跛腳男人,慢慢從陰影里走出來,面色蠟黃,眼神陰鷙如毒,嘴角掛著猙獰的笑——正是陸尋心底懷疑了無數次的四眼!

  十年未見,四眼早已沒了當年的模樣,只剩滿身的陰狠與歹毒,那條跛腿愈發明顯,每走一步,都帶著刺骨的惡意。

  「陸尋,好久不見啊。」四眼停下腳步,拄著拐,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困在中間的四人,語氣陰冷,「我算準了你重情義,不會連累其他弟兄,只會自己來送死,果然沒讓我失望,等這一天,我等了整整十年!」

  陸尋死死盯著四眼,怒火攻心,眼底幾乎要噴出火來,終於確認,一切都是這個惡賊所為!「四眼!果然是你!我義父在哪?你把他怎麼樣了?」

  「義父?」四眼狂笑起來,笑聲刺耳又怨毒,「那個老不死的,早就被我送去見閻王了!你們斷我財路,毀我生意,十年前還害得我被人打斷了腿,這筆債,我今天就要你們一起還!」

  得知義父真的慘遭毒手,陳虎、石頭、猴子瞬間紅了眼,悲痛和怒火徹底爆發。陳虎怒吼一聲,揮舞著木棍就朝四眼衝去:「惡賊!我殺了你!」

  可周圍的人販子瞬間圍攏上來,棍棒齊下,將陳虎死死攔住。一場惡戰,瞬間爆發。

  陳虎身材魁梧,力大如牛,一棍下去,便打翻一個人販,可對方人多勢眾,棍棒、砍刀不停朝他身上招呼,很快便掛了彩。石頭年輕氣盛,拼了命地往前沖,卻被兩三個人纏住,漸漸落了下風。猴子身手靈活,左躲右閃,卻也難以突破包圍圈。

  陸尋身處重圍,一邊抵擋著身邊的人販,一邊觀察著四周的局勢,心裡清楚,今日若是沒有支援,他們四人必定要命喪於此。他慶幸自己沒連累碼頭弟兄,可也自責大意中計,讓身邊至親陷入險境,只能拼命護住陳虎和石頭,手中的木棍舞得密不透風,胳膊、後背被棍棒掃中,疼得鑽心,卻絲毫不敢退縮。

  「殺了他們!一個都別留!」四眼站在後方,陰惻惻地嘶吼,眼神里滿是快意,看著五兄弟拼死突圍,卻始終沖不破層層包圍,臉上的笑意愈發猙獰。

  半個時辰過去,四人早已筋疲力盡,渾身是傷,力氣漸漸耗盡,突圍的勢頭越來越弱。陳虎身上挨了好幾刀,鮮血浸透了衣衫,依舊死死擋在弟弟們身前;石頭腿上被木棍砸中,踉蹌著差點摔倒,卻還是咬牙站著;猴子胳膊被砍傷,鮮血直流,氣息愈發微弱。

  陸尋看著兄弟們傷痕累累的模樣,心急如焚,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拼盡全身力氣,揮棍打翻身前兩個人販,猛地從懷裡掏出隨身攜帶的哨子,放在嘴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吹響了尖銳的哨聲——這是他和阿默約定好的求救信號!

  尖銳的哨聲,在空曠的磚窯洞內迴蕩,刺破了廝殺的喧囂。

  四眼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快!殺了他!別讓他發出信號!」

  人販們聞言,愈發兇狠地撲上來,可已經晚了。

  哨聲落下不過片刻,磚窯外便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警笛聲,還有治安員們洪亮的喊話聲。李隊長帶著一眾治安員,手持槍械和警棍,火速沖了進來,正是阿默及時報信,帶著救援趕來了!

  人販們見狀,頓時亂作一團,嚇得魂飛魄散,再也沒了剛才的兇狠,紛紛想要逃竄。

  「都不許動!放下武器!」治安員們厲聲呵斥,迅速合圍,將人販們團團圍住。

  局勢瞬間逆轉。

  陸尋四人見救援到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半分,卻依舊強撐著,配合治安員擒殺頑抗的人販。陳虎怒吼著,一把揪住想要逃跑的頭目,狠狠摁在地上;石頭和猴子也拼盡最後力氣,制服了身邊的頑敵。


  窯洞內一片混亂,哭喊、求饒聲此起彼伏,沒過多久,除了少數幾個趁亂逃竄的,十幾名人販子悉數被擒,手銬銬得嚴嚴實實。

  陸尋撐著木棍,渾身是傷,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著四眼逃跑的方向,滿眼不甘。

  就在治安員衝進來的混亂之際,四眼見勢不妙,早就趁著眾人不備,拄著木拐,從磚窯後方一條提前挖好的隱秘暗道,倉皇逃竄,鑽進了外面茂密的山林,轉眼便沒了蹤影。

  「惡賊!別跑!」陳虎想要追上去,卻因傷勢過重,踉蹌著差點摔倒,陸尋連忙伸手扶住他。

  「大哥,別追了,山林太密,他早跑遠了。」陸尋聲音沙啞,眼底滿是恨意與遺憾,他看著空蕩蕩的暗道入口,攥緊了拳頭。

  這一次,他們寧可自己身陷險境,也沒連累碼頭任何一個弟兄,靠他提前留的後手,才保住性命,擒獲了大部分惡徒,可終究還是讓主謀四眼逃脫了。

  李隊長走到陸尋身邊,看著傷痕累累的四人,沉聲道:「陸兄弟,你們有擔當,沒牽連旁人,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給我們,我們一定會全力追捕四眼,絕不會讓他逍遙法外。」

  陸尋緩緩點頭,望著四眼逃跑的方向,眼神愈發堅定。

  這一次,是他大意中計,險些葬送兄弟性命,還讓四眼再次逃脫。但他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四眼的真面目已經徹底暴露,他們再也沒有顧慮,下次再見,他定要親手抓住這個惡賊,為義父報仇雪恨,絕不讓他再禍害人間。

  江風卷著寒意,吹過廢棄磚窯,這場誘敵與突圍的惡戰,終究以險勝收場,可潛藏在暗處的四眼,依舊是懸在五兄弟頭頂的利刃,復仇之路,依舊任重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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