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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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腸散藥力發作,熊維擔心自己頃刻間便要毒發身亡,鬼谷先生冷笑道:「若是要活命的,便快去辦,若是不想活了,也由得你。」

  熊維沒奈何,只得吩咐管家去拿筆墨,又速速把銀子搬來,鬼谷先生讓忠叔拿出一匹白布鋪在桌上,笑道:「已給你備下了,便在這上面寫罷。」

  熊維強忍劇痛,研了墨拿起筆卻停著不動,他看著鬼谷先生滿眼儘是哀求之色,鬼谷先生道:「你寫著,我給你開個方子,讓管家速去藥鋪買藥材回來煎服。」說罷撕塊布下來,寫了下藥材名稱用量,交與管家自去了,熊維方始落筆,鬼谷先生讓他把八年前事情盡數寫下來,無一遺漏。

  熊維正寫著,一旁豐少傑眼見今日已是事敗無疑,轉身正要開溜,被孫為眼尖看到大叫:「不好!他要跑!」孫為撿起一塊石子向豐少傑扔去,豐少傑此時已跑到牆邊,他奮力一躍,眼看就要翻牆而出,身後石子打來,他錚地一聲拔劍在手,更不回頭,將孫為所發石子打落,卻又聞暗器破空之聲。那暗器不知甚麼物事,飛來極快,正中他背上關門穴,力道極大,直打得他氣血閉滯,一口真氣泄了下去,整個人砰地掉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鬼谷先生笑道:「妙極妙極,摔個狗啃泥!」孫為道:「師父,好一招飛石打狗!今天打第三隻啦!」他意思前兩隻是牆邊被毒死的護院犬,一進來就被鬼谷先生打得不敢出聲,這第三隻是誰,自然是不言而喻。

  鬼谷先生笑道:「這畜生啊,向來都是狗仗人勢,見它的主子服了軟,自己就想跑啦。嘿嘿,有你師父在這兒,它還跑得了麼?」又佯怒道:「平日早教你好好練功,你看看,扔也扔不准,丟也丟不快,下次再遇到有狗咬你怎麼辦?」孫為笑嘻嘻地說道:「師父,徒兒知道啦,往後一定好好練功,痛打落水狗!」

  這師徒倆你一言我一語的出言嘲諷,忠叔等人聽得大樂,豐少傑緩了一緩,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卻見適才打中自己的暗器原來是一個鏤空的鐵塊,上面似有字樣。鬼谷先生緩步走過來笑道:「你二人欺凌霸市,魚肉鄉里,你在熊維手下,長期為虎作倀,這些我早就聽說了。再者你又跟魯福貴案關係重大,伏辯尚未寫下,怎麼能就走了吶?」

  豐少傑往後退了幾步,緊盯著鬼谷先生,眼神里儘是怨毒,道:「你這老頭兒暗箭傷人,算什麼本事!」鬼谷先生撿起地上鐵塊,復又放入懷中道:「自己學藝不精沒接住,還來怪別人。也罷,今日便讓你心服口服。你最擅長的可是劍法?」

  豐少傑沒吭聲,鬼谷先生又道:「不如你我比試一下劍法,以二十招為限,若是二十招內我勝了你,你便乖乖寫下伏辯等候官府發落。」

  豐少傑聞言大喜,他向來在劍法一道極為自負,因他授業師父乃是武林中極為厲害的人物,加之他自幼便練劍,浸淫劍法少說也有三十年,出道之後從未遇過敵手,現在鬼谷先生既是主動提出要與他比劍,還口出狂言要在二十招內勝他,他自是求之不得,生怕鬼谷先生反悔,趕緊答應下來道:「比就比!咱們先說好,二十招內若是你勝了,我豐少傑任憑你處置。二十招內若是我勝了,你須得放我離開,他人不得阻攔!」

  鬼谷先生點頭答允,這時豐少傑突然想到自己說錯,鬼谷先生只說是二十招內要勝他,並沒有說要他二十招內也勝才答應放人,若是雙方打個平手,這放也還是不放呢?雖不知對手劍法強弱,但他也無二十招內必勝把握,想到這不由得心中大悔,誰知鬼谷先生竟似看出他心中念頭,說道:「你是不是在想,若是二十招內打成平手不分勝負卻又如何?」

  豐少傑趕忙點頭,鬼谷先生笑道:「若是二十招內不分勝負,你也可以離開,無人阻攔。」這時管家已去買了藥材取回,正在煎熬,熊維疼痛難當大叫道:「先生,你們比完劍我就死透啦!」,鬼谷先生轉頭道:「你再忍一忍,等藥煎好了讓管家端給你服用,離死還有半個時辰呢!」

  忠叔聽得僅二十招為限,心下甚是擔憂。他畢竟是學武之人,知道這比武過招,若是定要分出勝負自不必說,若是一方只顧躲閃奔逃,別說二十招了,就是一百招也未必能拿下,魯福貴等人絲毫不會武功,自不知其中門道。豐少傑抽出長劍,擺了個起手式,道:「老頭兒,你的劍呢?」

  鬼谷先生手中無劍,忠叔的魚腸劍也未帶在身上。忠叔問熊維道:「你這裡還有沒有劍?」未等熊維作答,鬼谷先生擺了擺手道:「不用他家的劍。為兒,去幫師父找根樹枝來。」

  此言一出,不要說忠叔,就連魯福貴等不會武功之人都覺得鬼谷先生過於托大了,豐少傑手中長劍寒光四射,且不說是切金斷玉的寶劍,即便是普通長劍也非區區一根樹枝所能匹敵。豐少傑倒是暗喜,心想這老頭如此輕敵,待會兒定要叫他好看。


  孫為雖還沒學過劍法,也知道樹枝定然扛不過寶劍,只是師命難違,也只得去外面撿了根粗樹枝回來,哪知鬼谷先生卻嫌棄樹枝太粗,又讓他去找了根細的回來,孫為將樹枝遞給鬼谷先生,道:「師父,一定小心啊!」眼裡滿是關切之色。

  鬼谷先生心中早有打算,他故意用樹枝代劍,就是要引得豐少傑全力出擊,他臉露微笑,低聲道:「不用擔心,教你看師父怎麼整他。」

  兩人走到大院中央站定,忠叔他們都為鬼谷先生捏了一把汗。豐少傑左手捏個劍訣,長劍橫在胸前道聲:「請!」話音未落,他刷刷刷連挽三個劍花,朝著鬼谷先生攻了過來。

  原來他適才早已打定主意:這老兒手中拿的是樹枝,我先搶攻先將他樹枝削斷,叫他劍法使不出來。反正是比劍法,他也不能用暗器,也不能用點穴功夫,二十招一到就算贏不了,我也能全身而退。

  他這麼想著,手上更是加快,口中還不住念著:「一招,兩招,三招…」鬼谷先生看他刺來,只是展開身法閃避,卻不還擊,孫為叫道:「哪有三招?你賴皮!」豐少傑也不理睬,只顧快劍搶攻。

  數到第十四招的時候,他招數用老,又是刷刷刷連挽三個劍花,鬼谷先生這時卻出手了。只見鬼谷先生在他圈第三個劍花的時候如鬼魅般一伸手,將樹枝搭在他劍上,那樹枝就似黏住了一般隨著他劍一轉,再順勢一帶之下,便有一股巨力拉著這劍,豐少傑拿捏不住,長劍被樹枝帶得脫手飛出。圍觀眾人紛紛喝彩,孫為大喜叫道:「你輸了!」

  豐少傑麵皮漲得如同豬肝之色,怒道:「說好的比劍,你怎麼使邪法?」鬼谷先生哈哈大笑道:「我這好端端的劍法,怎麼被你說成使邪法?」孫為拍手笑道:「輸了還賴皮,要不要臉啊!」

  豐少傑道:「你把我的劍給吸走了,這哪是什麼劍法?」鬼谷先生道:「井底之蛙,何窺天乎?你沒見過什麼世面,倒也怪不得你。你去把劍撿起來,我們再比一次。」孫為急道:「師父,明明是他已經輸了…」

  鬼谷先生擺了擺手,對豐少傑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這次你要是輸了,可不許賴帳。」豐少傑將長劍撿起來,重又捏了個劍訣,正待出劍之際,鬼谷先生手握樹枝已蹂身而上,使的赫然便是剛才豐少傑使的那招,只不過他身法既快,樹枝挽出的劍花又更多,那樹枝瞬間轉出數十個圈子,帶著勁風朝著豐少傑鋪天蓋地的刺過來,頃刻間已到他面門。

  豐少傑不知如何接這一招,心中大駭,只得轉身奔逃,可就在他身子一側的功夫,樹枝已向他拿劍的右手劈落,但聽豐少傑一聲慘叫,手中長劍應聲而落,鐺的砸在地上,眾人再看時,卻見豐少傑大拇指已是齊根截斷,鮮血不住地流將出來。樹枝本是柔軟之物,鬼谷先生劈落之時貫注真力,竟生生將他手指打斷,忠叔不禁嘆服。

  豐少傑撕下一襟衣角包住斷指,他此時面如死灰,低著頭坐在地上,鬼谷先生扔掉樹枝,冷笑道:「你這追風十三劍使得不到家,比你師祖差得遠了。」豐少傑聽他一語道出自己所使招數,面露訝異之色。

  鬼谷先生又道:「從你一出手,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南極劍派門下。當年我與你師祖南極仙翁有過一面之緣,他治理門下弟子極嚴,若是被他知道你在這裡為非作歹,怕是也要清理門戶。今日斷你一指,叫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往後不得再使劍。」轉過身向熊維那邊走去。

  豐少傑被鬼谷先生說出他師承來歷,卻也不說話。他本是南極劍派棄徒,十幾年前便已被逐出師門,什麼師父不師父,門規不門規的早就管不了他了。此時他心中怨恨已極,見鬼谷先生轉身,猛然從地上躍起衝過去,孫為忙叫道:「師父小心!」

  鬼谷先生忽感身後有細小物事打來,轉身將身上長袍一甩盡數兜住,這時豐少傑左手握著一把匕首刺出,已是將將撲到面前,只見鬼谷先生腳步一錯將身側開,豐少傑這一下便撲了個空,待豐少傑轉身之際,白影閃動,鬼谷先生已欺到他身前,連點他胸前三處大穴,接著將他左手一扭一挫,匕首隨之鐺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卻見豐少傑躺在地上慘叫打滾,叫聲如同豬嚎,鬼谷先生將長袍展開一看,裡面竟有數十根細如牛毛的小針,陽光照射下那針上綠汪汪的閃動,顯是淬了劇毒。

  原來豐少傑曾請高手匠人為他打造一個鐵盒,他平日藏在胸前,遇到緊急情況便扣動機括發射毒針。適才他趁鬼谷先生轉身不備撲過來,一手發出毒針,另一手拔出腰間匕首偷襲,饒是鬼谷先生武功之高,也驚出一身冷汗。鬼谷先生森然道:「好狠毒的賊子。我本來念你習武不易,只打算廢你一隻手,現在看來太仁慈了。今日便連你武功一齊廢了,叫你往後再也不得欺壓他人。」

  孫為撲上前來,嚇得又哭了起來,鬼谷先生佯怒道:「男子漢大丈夫,整天哭什麼哭,放心你師父沒事。」又道:「為兒,你看為師一念之仁,險些喪命在敵人手裡。你須當記住,今後遇事切不可有婦人之仁。」

  孫為點點頭,臉上兀自掛著淚珠未乾,那邊熊維已服下了管家煎好的藥,胃裡開始翻江倒海作嘔,他趴在地上,一口一口的黑水吐得滿地都是,到後來便是黃綠色的膽汁都吐了出來,腥臭難當,這情形卻像鍾阿勇的母親,那日老太太也是吐得死去活來。忠叔暗笑道:「這藥方怕是跟給老太太開的方子一樣罷。」

  鬼谷先生將鍾阿勇叫過來,給他耳語了幾句,又對熊維道:「這鉤吻草極其霸道,如今你體內毒性已除,只是元氣大傷,極虛之體切不可胡亂滋補。我有一固本調元之方已傳於鍾阿勇,今後他依此方制出丸藥,你每月服一丸,每丸需付他十兩白銀。」

  熊維只感四肢百骸綿軟無力,情知他所言非虛,忙點頭稱是。鬼谷先生看了熊維寫的伏辯,思忖片刻,將金鋪替他去掉官銀印記之事去了,讓他又重寫了一份。

  魯福貴問道:「先生,接下來如何安排?」鬼谷先生道:「鍾阿勇帶你去官衙喊冤,帶官府的人過來便是。」魯福貴和鍾阿勇依言去了,忠叔道:「先生如何將那金鋪之事划去,這豈不是少了一個人證?」鬼谷先生笑道:「人證需有,物證也要,這樣才能做成鐵案如山。」

  忠叔疑道:「那物證早已毀去,卻從何而來?」鬼谷先生道:「物證沒了,便做一份出來。」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個鏤空的鐵塊,又把管家搬來的八百銀兩拿過來,只見他拿起一錠銀子,用那鐵塊在銀子底部按了一下,那銀子底部便憑空多出了一個印記,上標「無顓三年楚庭印」。

  鬼谷先生端的是奇謀妙計,眾人不由得拍手叫好,原來他讓魯福貴尋來一錠當年的官銀,找鐵匠做出了一個印記模子。白銀這種金屬質地本就柔軟,他壓模的時候又使上了真力,這八百兩銀子被他挨個印了一遍,當年已被熊維銷毀證據的官銀,竟就這麼被他又活生生地給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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