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孫伏伽
藥園內，江辰在臥室冥想了半柱香的功夫，突然神識微微一震，他懷中的陣盤被人觸動了。
江辰神識一掃，發現來人是周福，而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江辰神識掃過去，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人四十出頭的年紀，面龐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大而明亮，目光沉穩而銳利，像是一把久經磨礪的利劍，不怒自威。
他穿著品綠色的官袍，腰間束著銀帶，頭上戴著黑色幞頭，步履穩健，腰杆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幹練之氣，一看便知是久在官場、歷經風霜的人。
江辰心中一動，這個時節能來藥園找他的，多半與洋州救災有關。
於是他收功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出房門，來到院門口。
周福正領著那人上山，遠遠看見江辰站在院門口，連忙加快了腳步，一邊走一邊回頭對那人說了句什麼。
那人點了點頭，也加快了幾步。
「國師爺！」
周福喘著氣跑過來，「這位大人說奉陛下之命來見您，小的不敢耽擱，就給帶上來了。」
那人沒等周福介紹，上前兩步，整了整衣冠，朝江辰鄭重地行了一禮：「下官孫伏伽，拜見國師。」
孫伏伽？
江辰微微一怔。
這個名字他並不熟悉，但既然能奉李二之命前來，想必是朝中負責賑災的官員。
他當即還了一禮，面上不露分毫，側身讓開：「孫大人客氣了，快快請進。」
「多謝國師。」
孫伏伽直起身，跟在江辰身後進了小院。
「周福，去泡壺茶來。」江辰吩咐道。
「哎！」
周福應了一聲，轉身跑進廚房。
兩人在石桌旁落座。
江辰打量了孫伏伽一眼，只見他雖然面帶微笑，但眉宇間有一層化不開的憂愁，眼角的細紋比同齡人深了不少，顯然這些日子沒少操心。
江辰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等著。
孫伏伽似乎也在斟酌措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又抿了一口。
如此反覆了兩三次，才長嘆一聲，抬起頭來。
「國師，下官奉陛下之命，全權負責洋州賑災事宜。」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今日登門，一是謝國師慷慨贈藥，二是……」
他頓了頓，「想請國師再幫一個忙。」
「孫大人請講。」江辰神色鄭重。
孫伏伽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遞過來。
江辰接過，展開細看。
那是一份洋州災情的詳細通報，比兩天前李世民帶來的那份更加詳盡，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紙，邊角還有墨跡洇開的痕跡，顯然是匆忙抄錄的。
「國師有所不知。」
孫伏伽指著文書上的數字，聲音沉重下來，「洋州大水，迄今已有七縣受災。漢水暴漲，衝垮堤壩，淹沒良田，大水漫進縣城，城牆都泡在水裡。」
「據各鄉匯總，受災百姓不下六千戶，約三萬餘人。」
「那幾日山南道上空烏雲蔽日，暴雨如注，百姓爬上山坡、樹梢躲避洪水，許多人連一件衣裳都沒帶出來。」
江辰的眉頭皺了起來，受災情況相比於兩天前，詳細了不少，也更嚴重了。
「秋糧顆粒無收，官倉被淹，存糧盡毀。」
孫伏伽繼續道，聲音越來越低，「洋州刺史連發三道急報，朝廷接到消息當天就議定了賑災章程。」
「賑災的粟米從關中調撥，經斜谷道轉運，第一批糧食已經在路上了。陛下還親自下令，將國師藥園裡種出的那些紅薯和土豆也一併裝車，讓災民們嘗嘗鮮。」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看了江辰一眼，眼中滿是感激：「下官替洋州百姓，謝過國師。」
「孫大人言重了。」
江辰擺了擺手，「那些糧食種出來就是給人吃的，能送到災民口中，是它們的福氣。」
孫伏伽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除了糧食，藥材和救災工具也先送了一大批過去。」
「太醫署派了二十名醫官隨行，在各縣設立了臨時醫棚。」
「工部調撥了帳篷、鐵鍬、木料，讓災民先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院中那幾口大木箱上：「眼下萬事俱備，就等國師這邊的丹藥裝車，便可一同出發了。」
江辰沉默了片刻，問道：「疫情如何？」
孫伏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情況不太妙。洪水退後，淤泥遍地，日頭一曬，濁氣蒸騰。」
「已經有幾個村寨出現了發熱腹瀉的病人，雖然人數還不多，但醫官們說，若不及時控制，怕是要蔓延開來。」
「下官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句話從古說到今，可不是鬧著玩的。」
江辰面色凝重，腦海中快速思考起來。
他發現，自己準備的那兩千份藥材，恐怕遠遠不夠。
三萬災民，就算只有十分之一染病，也需要三千人份的藥。
再加上防疫、外傷、水土不服……藥材缺口極大。
「孫大人，洋州那邊現有多少藥材？」江辰問。
孫伏伽苦笑一聲：「回國師，藥材杯水車薪啊。」
「州縣的藥房本就不大，存藥有限，大水一衝，十成里毀了七八成。」
「朝廷撥過去的藥材還在路上，就算到了，撐個十天半月也就見底了。」
「下官這兩天急得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就想著一件事——萬一疫病真的起來了，拿什麼去救？」
江辰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心中暗暗盤算。
「國師。」孫伏伽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放低了幾分，「下官斗膽問一句，之前您給陛下說的那些丹藥……」
「都備好了。」江辰站起身來。
他轉身走進屋內，片刻後，雙手抱著一個大木箱走了出來。
木箱沉甸甸的，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石桌上的茶盞都被震得晃了晃。
江辰喘了口氣，轉身又回了屋，一連搬了四次，才把所有丹藥都搬到院中。
五口大木箱，一字排開，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孫伏伽站起身來，走到木箱前，輕輕撫摸著箱蓋，手指微微發顫。
江辰掀開第一口箱子的蓋，裡面是一排排用油紙包好的藥包，碼得整整齊齊。
他指著箱子一一介紹：「止血散，兩箱，每箱千包，撒在傷口上，能快速止血。」
他又掀開第二口和第三口箱子：「金瘡藥，每箱兩千盒，塗抹在洗淨的傷口上，能促進癒合，預防感染。這東西煉製不易，省著點用。」
最後一口箱子最小，他搬起來也最輕。
江辰掀開箱蓋，裡面是一個個蠟封的小丸子，散發出清涼的藥香：「清瘟丸，五千丸，每日服一丸，可預防疫病。」
「已經發熱腹瀉的，每日服兩丸，連服三日。這是眼下最要緊的東西，孫大人務必看管好，不可浪費。」
孫伏伽站在木箱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忽然，他後退一步，朝著江辰抱拳深深作了一揖，腰彎得很低，久久沒有直起來。
「下官代洋州三萬災民，叩謝國師大恩！」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泛紅，像是憋了很久的眼淚隨時要落下來。
江辰連忙伸手扶住他，將他的手臂緩緩放下：「孫大人折煞我了，在下不過是盡一點綿薄之力，能多救一個百姓，總歸是好的。災區諸事繁雜，這些藥怎麼分，還得有勞大人操心。」
孫伏伽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才平復了情緒。
「下官一定不辜負國師的一番心血。」他鄭重地說道。
江辰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用藥的注意事項，孫伏伽一一記下。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
孫伏伽告訴江辰，洋州救災刻不容緩，明日一早便要出發。
他已經安排好了車馬和隨行人員，讓江辰在城外與他們匯合，一同啟程。
「國師，此去洋州，路途雖不算遠，但洪水未退，道路泥濘，只怕要吃苦頭。」孫伏伽道。
「我走慣了山路，不礙事。」江辰笑道。
他是修仙者，那些山路對他沒什麼影響。
孫伏伽又叮囑了明日出發的時間、集合的地點，以及路上需要注意的事項，這才告辭離去。
他讓隨行的兵士將那五口大木箱小心翼翼地搬上馬車，又朝江辰再三道謝，才轉身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下山路，漸漸消失在夕陽下。\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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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品綠色的官袍，腰間束著銀帶，頭上戴著黑色幞頭，步履穩健，腰杆筆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幹練之氣，一看便知是久在官場、歷經風霜的人。
江辰心中一動，這個時節能來藥園找他的，多半與洋州救災有關。
於是他收功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出房門，來到院門口。
周福正領著那人上山，遠遠看見江辰站在院門口，連忙加快了腳步，一邊走一邊回頭對那人說了句什麼。
那人點了點頭，也加快了幾步。
「國師爺！」
周福喘著氣跑過來，「這位大人說奉陛下之命來見您，小的不敢耽擱，就給帶上來了。」
那人沒等周福介紹，上前兩步，整了整衣冠，朝江辰鄭重地行了一禮：「下官孫伏伽，拜見國師。」
孫伏伽？
江辰微微一怔。
這個名字他並不熟悉，但既然能奉李二之命前來，想必是朝中負責賑災的官員。
他當即還了一禮，面上不露分毫，側身讓開：「孫大人客氣了，快快請進。」
「多謝國師。」
孫伏伽直起身，跟在江辰身後進了小院。
「周福，去泡壺茶來。」江辰吩咐道。
「哎！」
周福應了一聲，轉身跑進廚房。
兩人在石桌旁落座。
江辰打量了孫伏伽一眼，只見他雖然面帶微笑，但眉宇間有一層化不開的憂愁，眼角的細紋比同齡人深了不少，顯然這些日子沒少操心。
江辰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等著。
孫伏伽似乎也在斟酌措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又抿了一口。
如此反覆了兩三次，才長嘆一聲，抬起頭來。
「國師，下官奉陛下之命，全權負責洋州賑災事宜。」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今日登門，一是謝國師慷慨贈藥，二是……」
他頓了頓，「想請國師再幫一個忙。」
「孫大人請講。」江辰神色鄭重。
孫伏伽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遞過來。
江辰接過，展開細看。
那是一份洋州災情的詳細通報，比兩天前李世民帶來的那份更加詳盡，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紙，邊角還有墨跡洇開的痕跡，顯然是匆忙抄錄的。
「國師有所不知。」
孫伏伽指著文書上的數字，聲音沉重下來，「洋州大水，迄今已有七縣受災。漢水暴漲，衝垮堤壩，淹沒良田，大水漫進縣城，城牆都泡在水裡。」
「據各鄉匯總，受災百姓不下六千戶，約三萬餘人。」
「那幾日山南道上空烏雲蔽日，暴雨如注，百姓爬上山坡、樹梢躲避洪水，許多人連一件衣裳都沒帶出來。」
江辰的眉頭皺了起來，受災情況相比於兩天前，詳細了不少，也更嚴重了。
「秋糧顆粒無收，官倉被淹，存糧盡毀。」
孫伏伽繼續道，聲音越來越低，「洋州刺史連發三道急報，朝廷接到消息當天就議定了賑災章程。」
「賑災的粟米從關中調撥，經斜谷道轉運，第一批糧食已經在路上了。陛下還親自下令，將國師藥園裡種出的那些紅薯和土豆也一併裝車，讓災民們嘗嘗鮮。」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看了江辰一眼，眼中滿是感激：「下官替洋州百姓，謝過國師。」
「孫大人言重了。」
江辰擺了擺手，「那些糧食種出來就是給人吃的，能送到災民口中，是它們的福氣。」
孫伏伽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除了糧食，藥材和救災工具也先送了一大批過去。」
「太醫署派了二十名醫官隨行，在各縣設立了臨時醫棚。」
「工部調撥了帳篷、鐵鍬、木料，讓災民先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院中那幾口大木箱上：「眼下萬事俱備，就等國師這邊的丹藥裝車，便可一同出發了。」
江辰沉默了片刻，問道：「疫情如何？」
孫伏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情況不太妙。洪水退後，淤泥遍地，日頭一曬，濁氣蒸騰。」
「已經有幾個村寨出現了發熱腹瀉的病人，雖然人數還不多，但醫官們說，若不及時控制，怕是要蔓延開來。」
「下官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這句話從古說到今，可不是鬧著玩的。」
江辰面色凝重，腦海中快速思考起來。
他發現，自己準備的那兩千份藥材，恐怕遠遠不夠。
三萬災民，就算只有十分之一染病，也需要三千人份的藥。
再加上防疫、外傷、水土不服……藥材缺口極大。
「孫大人，洋州那邊現有多少藥材？」江辰問。
孫伏伽苦笑一聲：「回國師，藥材杯水車薪啊。」
「州縣的藥房本就不大，存藥有限，大水一衝，十成里毀了七八成。」
「朝廷撥過去的藥材還在路上，就算到了，撐個十天半月也就見底了。」
「下官這兩天急得睡不著覺，翻來覆去就想著一件事——萬一疫病真的起來了，拿什麼去救？」
江辰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心中暗暗盤算。
「國師。」孫伏伽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放低了幾分，「下官斗膽問一句，之前您給陛下說的那些丹藥……」
「都備好了。」江辰站起身來。
他轉身走進屋內，片刻後，雙手抱著一個大木箱走了出來。
木箱沉甸甸的，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石桌上的茶盞都被震得晃了晃。
江辰喘了口氣，轉身又回了屋，一連搬了四次，才把所有丹藥都搬到院中。
五口大木箱，一字排開，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孫伏伽站起身來，走到木箱前，輕輕撫摸著箱蓋，手指微微發顫。
江辰掀開第一口箱子的蓋，裡面是一排排用油紙包好的藥包，碼得整整齊齊。
他指著箱子一一介紹：「止血散，兩箱，每箱千包，撒在傷口上，能快速止血。」
他又掀開第二口和第三口箱子：「金瘡藥，每箱兩千盒，塗抹在洗淨的傷口上，能促進癒合，預防感染。這東西煉製不易，省著點用。」
最後一口箱子最小，他搬起來也最輕。
江辰掀開箱蓋，裡面是一個個蠟封的小丸子，散發出清涼的藥香：「清瘟丸，五千丸，每日服一丸，可預防疫病。」
「已經發熱腹瀉的，每日服兩丸，連服三日。這是眼下最要緊的東西，孫大人務必看管好，不可浪費。」
孫伏伽站在木箱前，沉默了好一會兒。
忽然，他後退一步，朝著江辰抱拳深深作了一揖，腰彎得很低，久久沒有直起來。
「下官代洋州三萬災民，叩謝國師大恩！」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泛紅，像是憋了很久的眼淚隨時要落下來。
江辰連忙伸手扶住他，將他的手臂緩緩放下：「孫大人折煞我了，在下不過是盡一點綿薄之力，能多救一個百姓，總歸是好的。災區諸事繁雜，這些藥怎麼分，還得有勞大人操心。」
孫伏伽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氣，才平復了情緒。
「下官一定不辜負國師的一番心血。」他鄭重地說道。
江辰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用藥的注意事項，孫伏伽一一記下。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
孫伏伽告訴江辰，洋州救災刻不容緩，明日一早便要出發。
他已經安排好了車馬和隨行人員，讓江辰在城外與他們匯合，一同啟程。
「國師，此去洋州，路途雖不算遠，但洪水未退，道路泥濘，只怕要吃苦頭。」孫伏伽道。
「我走慣了山路，不礙事。」江辰笑道。
他是修仙者，那些山路對他沒什麼影響。
孫伏伽又叮囑了明日出發的時間、集合的地點，以及路上需要注意的事項，這才告辭離去。
他讓隨行的兵士將那五口大木箱小心翼翼地搬上馬車，又朝江辰再三道謝，才轉身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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