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晚歸的人
那橋對岸提著燈翹首以盼的不是別人。
正是程實的爺爺跟奶奶。
此時程實的奶奶聽到橋對岸有聲響，於是便喊道：「是小實誠嗎？是小實誠回來了嗎？」
「奶奶，是我，是我回來了。」程實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然後向著對岸的爺爺奶奶跑了過去。
他沒有想到，都這麼晚了，爺爺奶奶竟然還提著燈在這裡等他。
一想到這裡，程實就愧疚不已。
他們現在站在這裡，就說明曾經每個周五的夜晚都曾站在這裡等過他。
只是許多次，他們都沒能等到程實。
就像是這一次一樣，他們跟別人說的時候，都說今天程實不會回來了，但是他們依舊提著燈在這裡在這裡等著，生怕程實抹黑回來看不到路。
想到這裡的程實，如何能不愧疚？
「爺爺，奶奶，以後不用再在這裡等著了，以後每周放假我都會回來的。」程實走過去，幫他們把很重的提燈提過來，然後說道。
爺爺手裡提著的提燈，是老式的手提電瓶燈，因為是用很大的蓄電池發電的原因，這種燈是很重的，而在這個村子裡還時常還會停電的年代。
程實小時候家裡一停電，照明就全得靠它。
有時候晚上也會與幾個村裡的夥伴結伴而行，每個人手裡都提著這個燈，去田埂上照青蛙，或者用彈弓以及買的玩具槍在夜裡去打鳥。
童年時許多美好的回憶，都是這一盞燈給的。
「你在學校里好好學習，乖乖的聽老師的話，不要與人磨牙，回不回來都是無所謂的。」程實的爺爺說道。
「是啊，也不用每周都回來，市里距離我們這還挺遠的，回趟家舟車勞頓的也不容易，等什麼時候放假放的久了的時候再回來也行。」程實的奶奶也說道。
「得回來的。」程實道。
若真是回不回來都行，他們就不會提著燈來這裡等自己了。
爺爺奶奶的孩子不多，除了父親這個兒子之外，程實還有兩個姑姑。
在他們那個年代，三個孩子算少的了。
只是他們都在外面打工，一年才會回來一次。
人越老就會越孤獨，當程實三十多歲時還是一個人時，才深有體會。
年輕時，程實覺得如果日後真找不到自己喜歡的，能結婚與自己走完一生的，那自己一個人孑然一身，哪怕是不結婚不要孩子也沒事。
只要努力賺了錢，過得也會很滋潤。
但就像是後世人們所說的，如果一級孤獨是一個人吃飯，二級孤獨一個人逛街，三級孤獨一個看電影的話，那麼等級最大的孤獨，絕對是一個人去醫院動手術。
當那次生了大病，一個人在外面住院動了次手術之後，程實才知道，在這冰冷的世界，一個人生活，不僅會孤獨也會很困難。
特別是到了晚上，那股清冷與孤獨會將整個人都給吞噬掉。
從那以後，程實從上海搬到了深城，選擇住在了父母身邊。
他都三十多就已經如此，爺爺奶奶都這般大的年紀了，又怎麼不希望會有家人陪著？當前世自己輟了學，為了賺錢，好幾年才回家一次，每次回家也都是匆匆幾天就離去，然後有一天突然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時，程實又何嘗沒有後悔不多抽出一點時間多去陪陪他們？
那個時候的程實才忽然發現原來時間過得那麼快，爺爺奶奶已經這麼老了。
那時候是有錢了，是賺到大錢了。
但也錯過了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重生一世。
程實只想時光走的慢些再慢些。
要說遺憾，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遺憾呢？
「先不說這些了，爺爺，奶奶，外面風大，我們先回家吧。」程實道。
「先回去，你估計還沒吃飯，你奶奶已經把飯菜全都做好了，我們先回去吃飯。」程實的爺爺說道。
「爺爺，奶奶，你們還沒吃嗎？」程實問道。
「還沒那麼餓，這時間也不晚，吃那麼早的飯做什麼？」程實的爺爺說道。
程實沒說話。
村里吃飯是很早的。
他們一般天黑下來之前就已經吃好飯了。
而爺爺奶奶現在還沒吃飯的原因，程實自然知道。
向前走了大約一分鐘左右，程實便看到了熟悉的老房子。
老舊的木門，門上還貼著過年時貼的對聯。
門的兩邊是用紅磚堆砌的院牆。
程實推開木門，那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院子。
院子右邊是一塊夯實的平地，平地上有一輛兩輪的架車子，程實小時候很喜歡滾架車子的輪子玩，院子的左邊則是一塊菜地，菜地里種著各種蔬菜，院子中間是一條用紅磚鋪墊的小路，小路靠近廚房的地方，則是用來打水的壓井。
房子的布局很簡單，左右兩耳房，中間一堂屋，而廚房就在左邊的耳房前，這也是當下皖北農村大部分房子的布局。
對於鄉下人來說，如果在外面打工賺了錢，那麼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家蓋房子，程實他們家在12年的時候蓋了兩層的樓房。
但對於程實來說，他對於故鄉的記憶，只存在這個老房子中，哪怕是後世許多次做夢時，程實夢到的也只有老房子。
走進堂屋，將提燈還有書本放下，程實走進了廚房。
此時奶奶已經將蒸好的菜角子從鍋里拿了出來。
奶奶包的豆芽粉絲肉餡的菜角子，是程實最喜歡吃的食物。
「我來吧奶奶。」看著奶奶將菜角子拿出來後又想去盛鍋里的稀飯，程實便把勺子從她手裡拿了過來，然後拿過碗，將篦子下面的紅芋稀飯給撈了出來。
爺爺將院子裡的桌子收拾乾淨，程實將稀飯端到了院子裡的桌子上。
奶奶將筷子還有菜角子拿了過來。
三人坐在院子裡吃起了晚飯。
廚房外面懸掛著的燈泡，正好能將他們給照到。
月光照著大地。
春風習習。
銜了一天泥的燕子已經入睡。
院子裡的燈光昏黃。
這裡是兒時的故鄉。
晚歸的人，也有一口熱湯。
……
正是程實的爺爺跟奶奶。
此時程實的奶奶聽到橋對岸有聲響，於是便喊道：「是小實誠嗎？是小實誠回來了嗎？」
「奶奶，是我，是我回來了。」程實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然後向著對岸的爺爺奶奶跑了過去。
他沒有想到，都這麼晚了，爺爺奶奶竟然還提著燈在這裡等他。
一想到這裡，程實就愧疚不已。
他們現在站在這裡，就說明曾經每個周五的夜晚都曾站在這裡等過他。
只是許多次，他們都沒能等到程實。
就像是這一次一樣，他們跟別人說的時候，都說今天程實不會回來了，但是他們依舊提著燈在這裡在這裡等著，生怕程實抹黑回來看不到路。
想到這裡的程實，如何能不愧疚？
「爺爺，奶奶，以後不用再在這裡等著了，以後每周放假我都會回來的。」程實走過去，幫他們把很重的提燈提過來，然後說道。
爺爺手裡提著的提燈，是老式的手提電瓶燈，因為是用很大的蓄電池發電的原因，這種燈是很重的，而在這個村子裡還時常還會停電的年代。
程實小時候家裡一停電，照明就全得靠它。
有時候晚上也會與幾個村裡的夥伴結伴而行，每個人手裡都提著這個燈，去田埂上照青蛙，或者用彈弓以及買的玩具槍在夜裡去打鳥。
童年時許多美好的回憶，都是這一盞燈給的。
「你在學校里好好學習，乖乖的聽老師的話，不要與人磨牙，回不回來都是無所謂的。」程實的爺爺說道。
「是啊，也不用每周都回來，市里距離我們這還挺遠的，回趟家舟車勞頓的也不容易，等什麼時候放假放的久了的時候再回來也行。」程實的奶奶也說道。
「得回來的。」程實道。
若真是回不回來都行，他們就不會提著燈來這裡等自己了。
爺爺奶奶的孩子不多，除了父親這個兒子之外，程實還有兩個姑姑。
在他們那個年代，三個孩子算少的了。
只是他們都在外面打工，一年才會回來一次。
人越老就會越孤獨，當程實三十多歲時還是一個人時，才深有體會。
年輕時，程實覺得如果日後真找不到自己喜歡的，能結婚與自己走完一生的，那自己一個人孑然一身，哪怕是不結婚不要孩子也沒事。
只要努力賺了錢，過得也會很滋潤。
但就像是後世人們所說的，如果一級孤獨是一個人吃飯，二級孤獨一個人逛街，三級孤獨一個看電影的話，那麼等級最大的孤獨，絕對是一個人去醫院動手術。
當那次生了大病，一個人在外面住院動了次手術之後，程實才知道，在這冰冷的世界，一個人生活，不僅會孤獨也會很困難。
特別是到了晚上，那股清冷與孤獨會將整個人都給吞噬掉。
從那以後，程實從上海搬到了深城，選擇住在了父母身邊。
他都三十多就已經如此，爺爺奶奶都這般大的年紀了，又怎麼不希望會有家人陪著？當前世自己輟了學，為了賺錢，好幾年才回家一次，每次回家也都是匆匆幾天就離去，然後有一天突然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時，程實又何嘗沒有後悔不多抽出一點時間多去陪陪他們？
那個時候的程實才忽然發現原來時間過得那麼快，爺爺奶奶已經這麼老了。
那時候是有錢了，是賺到大錢了。
但也錯過了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重生一世。
程實只想時光走的慢些再慢些。
要說遺憾，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遺憾呢？
「先不說這些了，爺爺，奶奶，外面風大，我們先回家吧。」程實道。
「先回去，你估計還沒吃飯，你奶奶已經把飯菜全都做好了，我們先回去吃飯。」程實的爺爺說道。
「爺爺，奶奶，你們還沒吃嗎？」程實問道。
「還沒那麼餓，這時間也不晚，吃那麼早的飯做什麼？」程實的爺爺說道。
程實沒說話。
村里吃飯是很早的。
他們一般天黑下來之前就已經吃好飯了。
而爺爺奶奶現在還沒吃飯的原因，程實自然知道。
向前走了大約一分鐘左右，程實便看到了熟悉的老房子。
老舊的木門，門上還貼著過年時貼的對聯。
門的兩邊是用紅磚堆砌的院牆。
程實推開木門，那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院子。
院子右邊是一塊夯實的平地，平地上有一輛兩輪的架車子，程實小時候很喜歡滾架車子的輪子玩，院子的左邊則是一塊菜地，菜地里種著各種蔬菜，院子中間是一條用紅磚鋪墊的小路，小路靠近廚房的地方，則是用來打水的壓井。
房子的布局很簡單，左右兩耳房，中間一堂屋，而廚房就在左邊的耳房前，這也是當下皖北農村大部分房子的布局。
對於鄉下人來說，如果在外面打工賺了錢，那麼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家蓋房子，程實他們家在12年的時候蓋了兩層的樓房。
但對於程實來說，他對於故鄉的記憶，只存在這個老房子中，哪怕是後世許多次做夢時，程實夢到的也只有老房子。
走進堂屋，將提燈還有書本放下，程實走進了廚房。
此時奶奶已經將蒸好的菜角子從鍋里拿了出來。
奶奶包的豆芽粉絲肉餡的菜角子，是程實最喜歡吃的食物。
「我來吧奶奶。」看著奶奶將菜角子拿出來後又想去盛鍋里的稀飯，程實便把勺子從她手裡拿了過來，然後拿過碗，將篦子下面的紅芋稀飯給撈了出來。
爺爺將院子裡的桌子收拾乾淨，程實將稀飯端到了院子裡的桌子上。
奶奶將筷子還有菜角子拿了過來。
三人坐在院子裡吃起了晚飯。
廚房外面懸掛著的燈泡，正好能將他們給照到。
月光照著大地。
春風習習。
銜了一天泥的燕子已經入睡。
院子裡的燈光昏黃。
這裡是兒時的故鄉。
晚歸的人，也有一口熱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