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再來慈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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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陽光有些稀薄,林輕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確認無人尾隨後,才攔了輛計程車。

  「去慈雲山腳。」他報出地名,靠在后座閉目養神。

  司機是個話不多的中年人,只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便調轉車頭駛向城西。

  車窗外的景物由樓房逐漸變為低矮的平房,最後是成片的農田和光禿禿的林木。慈雲山灰青色的輪廓在視野里緩緩拉近。

  車在山腳景區門口停下。林輕付了錢,等計程車尾燈消失在轉彎處,才邁步踏上進山的路。

  空氣里還殘留著前幾日雨水的濕氣,混著泥土和腐爛落葉的味道。他避開明顯被人踩踏過的主路,專挑雜草叢生的小路走。

  他的身體素質早已今非昔比,在山路上也可健步如飛。

  魔氣感知如一張無形的網鋪開,籠罩著方圓數十米。

  山間依舊瀰漫著那股陳舊的香火氣,但比上次更淡薄,仿佛被雨水沖刷過。

  除此之外,並無明顯的異常波動。

  按照陸青梧畫的簡圖,那處有殘碑的緩坡在玄真觀遺址以北,需穿過一片野栗林。

  林輕辨認著方向,腳下步伐加快。

  野栗林其實已沒幾棵像樣的栗樹,多是低矮的灌木和叫不出名的雜木。

  枝椏橫斜,不時刮擦過衣襟。

  林輕撥開一叢帶刺的荊條,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片向陽的緩坡,坡上亂石嶙峋,荒草蔓生。

  他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坡地。

  沒有成型的石碑,只有幾塊半埋土中的青石,表面覆滿青苔,邊角被歲月磨得圓潤。

  林輕走近,蹲下身,用手拂去其中一塊石頭上的浮土。

  石面粗糙,刻痕早已被風蝕雨打磨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強看出些凹凸的紋理。

  他一塊一塊地檢查。

  第三塊石頭,在背陰的側面,他指尖觸到了一處與眾不同的凹陷。

  拂去厚厚的青苔,一個極其淺淡的印記顯露出來。

  火焰環繞菱形。

  與陸青梧那片金屬背面的戳記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大更模糊,仿佛曾承受過巨大的力量衝擊,邊緣都崩裂了。

  林輕凝視著那個印記。

  陸青梧沒有說謊。

  這印記確實存在,而且年代久遠。

  但除此之外,石頭再無其他文字。原先或許有字,但早已徹底被時間湮滅。

  他直起身,環顧四周。

  緩坡靜悄悄的,只有風穿過灌木的窸窣聲。

  遠處山林間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空靈。

  這裡似乎僅僅是一處普通的荒坡。

  可那個印記,偏偏出現在這裡,出現在玄真觀附近,出現在埋有魔隙坐標的石板不遠處。

  是巧合?還是特意標記?

  林輕從背包里取出手機,對著印記拍了照。

  光線不佳,印記又太淺,照片上只留下一團模糊的陰影。

  他又蹲下身,用手指細細描摹了一遍印記的輪廓,記在心裡。

  做完這些,他並未立即離開。

  而是走到緩坡最高處,面向玄真觀遺址的方向,盤膝坐下。

  閉上眼,魔氣感知提升到極限。

  以他為中心,無形的波紋向四周擴散。

  泥土深處蟄伏的蟲蟻,石縫裡細微的水汽,遠處樹林裡鳥雀撲翅的顫動……萬物細微的生機與波動,皆在感知之中。

  然後,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微弱的異樣。

  並非魔氣,也非靈力,而是一種……空洞感。

  仿佛在這片土地之下,某處存在著一個不存在的區域,他的感知觸及那裡時,就像光線照進深淵,悄無聲息地消融了。

  位置在——

  林輕睜開眼,望向緩坡西側,約莫二十米外的一處凹陷地。

  那裡雜草格外茂密,幾塊巨大的岩石半掩其中。

  他起身走過去。


  撥開過人高的荒草,露出岩石的本貌。

  是常見的山岩,灰白色,表面布滿裂隙。

  但其中一塊岩石的底部,與地面相接的縫隙處,泥土的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

  像是被人翻動過,又刻意用舊土覆蓋。

  林輕從背包里取出便攜工兵鏟。

  他沒有立刻挖掘,而是先用鏟尖輕輕敲擊岩石周圍的地面,側耳傾聽。

  回音沉悶,並無空洞之聲。

  沉吟片刻,他用鏟子小心地刨開那片顏色異常的泥土。

  只挖了不到半尺深,鏟尖便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頭,而是木板,已經腐朽發黑,一碰就簌簌掉渣。

  林輕放下鏟子,用手拂開浮土,露出底下方方正正的輪廓。

  是一隻不大的木匣,約一尺長,半尺寬,匣蓋邊緣用生鏽的鐵扣鎖著,但鎖扣早已鏽斷。

  他屏住呼吸,輕輕掀開已經鬆脫的匣蓋。

  匣內沒有預想中的古物或秘籍,只有幾樣零碎的東西:一截完全炭化、看不出原貌的細長條狀物。

  幾枚鏽結成塊的銅錢,紋路早已糊爛。

  一塊疊得整整齊齊,但已腐爛的深色布料。

  還有一本薄薄的,用油紙包裹的小冊子。

  林輕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冊子。

  油紙一碰就脆裂開來,露出裡面黃得發褐的紙張。

  冊子沒有封面,內頁是毛筆豎寫的字跡,墨色暗淡,許多字已被水漬暈染得難以辨認。

  他盤腿坐下,將冊子放在膝上,借著天光,逐頁翻閱。

  字跡潦草,像是在倉促中寫就。

  前面幾頁記載的似乎是某種觀測記錄:

  「辛亥年三月初七,夜觀星象,紫微晦暗,北斗南移,恐非吉兆……」

  「四月廿二,地動,觀後古槐傾,掘之,得異石一方,篆文古奧,非今世所有。掌門師伯觀之,色變,命深藏……」

  「五月中,山間瘴氣漸濃,鳥獸絕跡。有樵夫見黑氣自北麓裂隙出,觸之即瘋癲。師伯攜鎮岳劍往封之,七日方歸,形容枯槁,劍身現裂……」

  再往後,字跡越發凌亂,內容也變得支離破碎:

  「……彼界將傾,靈脈枯竭,魔氣倒灌……此界亦受其累,封禁之力日削……」

  「……血脈感應,有後來者將至……留此殘卷,或可助其一臂之力……」

  「……鎮岳斷,封印裂,唯尋回散落之『鑰』,重鑄劍身,或可暫固兩界之隙……」

  最後幾頁,幾乎全是模糊的墨團,只有末尾一句勉強可辨:

  「……後來者,慎之,慎之。此非一人一族之劫,乃兩界存續之機。取捨之間,一念千秋。」

  冊子至此而終。

  林輕輕輕合上殘卷,掌心一片冰涼。

  這不是玄真觀道士留下的。

  筆跡、用詞、甚至提及的掌門師伯,都與之前石板傳遞的信息碎片對得上。

  這冊子,很可能就是當年參與封印魔隙的修仙界人士之一,在最後時刻埋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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