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陸青桐
「篤、篤。」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盪開，帶著回音。
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像是挪動椅子的聲音，隨後，門被拉開了。
開門的不是預想中古怪的學長或老師，而是一個女生。
她看起來和林輕他們差不多年紀，個子不高，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校服外套，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纖細的手腕。
頭髮是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清亮，像雨後洗過的天空。
她看著林輕，目光平靜，既無意外，也無歡迎，只是側身讓開：「進來吧。」
活動室比想像中整潔。
房間不大，靠牆立著幾個老舊的玻璃櫃，裡面零零散散擺放著一些東西：缺了口的陶罐、鏽蝕的銅錢、幾卷泛黃的線裝書、還有幾塊形狀不規則的石頭。窗邊擺著一張寬大的木桌，桌上鋪著深藍色的粗布，上面散落著幾件小物件、一把放大鏡、一盞舊式檯燈，以及筆墨紙硯。
引人注目的是靠里牆的一個簡易書架，上面滿滿當當塞著的，並非教材或流行小說，而多是《金石錄》、《古器物圖考》、《地方志彙編》這類冷僻書籍，書脊磨損得厲害，顯然常被翻動。
空氣里漂浮著淡淡的墨香和舊書特有的味道，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濕潤水汽。
「坐。」女生指了指桌旁另一張椅子，自己則回到原先的位置，那張看起來年代更久遠的藤編圈椅里。
她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紙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著什麼。
林輕依言坐下，目光掃過桌上。離他最近的一塊深褐色石片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符號，與魔冢殘片上的紋路風格迥異，更粗獷，也更原始。
「你對這個感興趣？」女生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很清晰。
她沒抬頭，手中的毛筆仍在紙上緩緩移動，筆尖舔墨的聲音沙沙作響。
「看到海報，有點好奇。」林輕說，「學校里，很少有對這類東西感興趣的社團。」
「不是很少，是根本沒有，大家都是高中生，沒功夫也沒精力搞這些。」女生終於停下筆，抬起眼。
她的瞳色偏淺，在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天光里，像兩塊剔透的琥珀。
「所以我才自己弄了一個。社長、社員、指導老師，暫時都是我。」
「一個人？」
「嗯。」她點頭，語氣沒什麼起伏，「招新海報貼了三天，你是第一個上門的。」
林輕看了看四周：「就這些……古物？」
「大部分是復仿品，真的很少，也買不起。」女生很坦然，「主要是看書，查資料，有時會去舊貨市場轉轉，撿點別人不要的破爛。」
她指了指林輕剛才看的那塊石片，「比如那個，是在城西老河道清淤時挖出來的，可能是古代祭祀用的礫石，也可能是誰家墊豬圈的。」
她說這話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林輕能感覺到，提起這些東西時，她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有光。
「你懂這些？」林輕問。
「談不上懂，喜歡看，自己瞎琢磨。」女生合上筆記，將它推到一邊，「我叫陸青梧。高二七班。」
「林輕。高二。」
陸青梧點點頭：「你不用介紹自己，我認識你，風雲人物。」
「......」
「我知道你會來。」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經常在古董街和城南舊貨市場找東西。」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雨聲漸密，敲打著玻璃，沙沙作響。
林輕心頭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
「你也經常去那些地方？」他問，語氣聽不出探究，更像是閒聊。
「偶爾。」陸青梧站起身，走到窗邊的玻璃櫃前，指尖虛虛拂過一隻布滿銅綠的箭鏃，「那裡能找到一些……有故事的東西。雖然大多不值錢，但比嶄新的工藝品有意思。」
她轉過身，倚著柜子，目光重新落在林輕臉上：「你去找什麼？」
空氣里墨香似乎更濃了些。
林輕與她對視片刻，忽然笑了笑：「和你一樣，找點有意思的東西。」
這是一個模糊而安全的回答。
陸青梧沒有追問。她走回桌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的申請表，推到他面前。
「如果真想加入，填這個。活動時間都在海報上寫著，但我不強求每次都來。」她說得直白，「這裡大部分時間就我一個人，看書，整理筆記，有時候對著這些破爛發呆。很無聊。」
林輕接過表格。紙張是普通的A4列印紙，標題「古物鑒研社入社申請表」是手寫的，字跡和海報上一樣，用的是那種帶著顆粒感的墨。
他拿起桌上那支蘸水筆，筆桿是竹製的在姓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不需要面試？」他問。
「你坐在這裡，就是面試。」陸青梧看著他寫字。
林輕填完基本信息，在「為何申請加入」一欄停了停。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滴墨欲墜未墜。
窗外傳來遠處操場上體育課的哨聲，模糊而遙遠。
這間堆滿舊物的房間，像被時光遺忘的角落，與外面那個喧囂鮮活的校園隔著無形的壁。
他落下筆，寫下：「想看看被忽略的痕跡。」
陸青梧接過表格，掃了一眼那行字，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毫米，又迅速恢復平直。
「周三放學後，第一次正式活動。」她將表格收進抽屜，「內容不定，可能是看書，也可能是研究某件新收來的東西。來不來隨你。」
「好。」
林輕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陸青梧已經重新坐回藤椅里，攤開那本厚厚的筆記，側臉在漸暗的天光里顯得沉靜而專注。
她仿佛已完全沉浸在另一個世界，對來客的離去毫不在意。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走廊里比來時更暗，聲控燈沒有亮。
林輕沿著來路下樓，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響。
「高中裡面還有這種怪人？」林輕心想，他已經在陸青桐身上仔細探查過，沒有任何靈力和魔氣的波動，系統也沒有提示，顯然證明她就是這個世界上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有點格格不入的高中生。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蕭輕語的簡訊：「秦語沫帶我去看了文藝部活動室，很漂亮，你那邊怎麼樣？」
林輕低頭打字：「遇到一個有意思的人。回去說。」
他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舊教學樓三層東側那扇窗戶。
窗內亮起了暖黃色的光，映出一個伏案的模糊剪影。
第二天課間，胡云凡迫不及待地湊過來：「林哥林哥！昨天你真去那個古物社了？怎麼樣？是不是特陰森？社長是不是個怪老頭？」
林輕從課本里抬起頭：「是個女生。和我們同年級。」
「女生？！」胡云凡瞪大眼睛，隨即露出恍然又促狹的笑，「哦——我懂了！怪不得林哥你會去！長得怎麼樣？」
前排幾個男生也豎起耳朵。
林輕瞥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茬，只淡淡道：「社裡有些舊東西，挺有意思。」
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盪開，帶著回音。
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像是挪動椅子的聲音，隨後，門被拉開了。
開門的不是預想中古怪的學長或老師，而是一個女生。
她看起來和林輕他們差不多年紀，個子不高，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校服外套，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纖細的手腕。
頭髮是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清亮，像雨後洗過的天空。
她看著林輕，目光平靜，既無意外，也無歡迎，只是側身讓開：「進來吧。」
活動室比想像中整潔。
房間不大，靠牆立著幾個老舊的玻璃櫃，裡面零零散散擺放著一些東西：缺了口的陶罐、鏽蝕的銅錢、幾卷泛黃的線裝書、還有幾塊形狀不規則的石頭。窗邊擺著一張寬大的木桌，桌上鋪著深藍色的粗布，上面散落著幾件小物件、一把放大鏡、一盞舊式檯燈，以及筆墨紙硯。
引人注目的是靠里牆的一個簡易書架，上面滿滿當當塞著的，並非教材或流行小說，而多是《金石錄》、《古器物圖考》、《地方志彙編》這類冷僻書籍，書脊磨損得厲害，顯然常被翻動。
空氣里漂浮著淡淡的墨香和舊書特有的味道，混著窗外飄進來的濕潤水汽。
「坐。」女生指了指桌旁另一張椅子，自己則回到原先的位置，那張看起來年代更久遠的藤編圈椅里。
她面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紙上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寫著什麼。
林輕依言坐下，目光掃過桌上。離他最近的一塊深褐色石片上，刻著一些模糊的符號，與魔冢殘片上的紋路風格迥異，更粗獷，也更原始。
「你對這個感興趣？」女生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很清晰。
她沒抬頭，手中的毛筆仍在紙上緩緩移動，筆尖舔墨的聲音沙沙作響。
「看到海報，有點好奇。」林輕說，「學校里，很少有對這類東西感興趣的社團。」
「不是很少，是根本沒有，大家都是高中生，沒功夫也沒精力搞這些。」女生終於停下筆，抬起眼。
她的瞳色偏淺，在窗外透進來的灰白天光里，像兩塊剔透的琥珀。
「所以我才自己弄了一個。社長、社員、指導老師，暫時都是我。」
「一個人？」
「嗯。」她點頭，語氣沒什麼起伏，「招新海報貼了三天，你是第一個上門的。」
林輕看了看四周：「就這些……古物？」
「大部分是復仿品，真的很少，也買不起。」女生很坦然，「主要是看書，查資料，有時會去舊貨市場轉轉，撿點別人不要的破爛。」
她指了指林輕剛才看的那塊石片，「比如那個，是在城西老河道清淤時挖出來的，可能是古代祭祀用的礫石，也可能是誰家墊豬圈的。」
她說這話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林輕能感覺到，提起這些東西時，她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有光。
「你懂這些？」林輕問。
「談不上懂，喜歡看，自己瞎琢磨。」女生合上筆記，將它推到一邊，「我叫陸青梧。高二七班。」
「林輕。高二。」
陸青梧點點頭：「你不用介紹自己，我認識你，風雲人物。」
「......」
「我知道你會來。」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你經常在古董街和城南舊貨市場找東西。」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窗外雨聲漸密，敲打著玻璃，沙沙作響。
林輕心頭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
「你也經常去那些地方？」他問，語氣聽不出探究，更像是閒聊。
「偶爾。」陸青梧站起身，走到窗邊的玻璃櫃前，指尖虛虛拂過一隻布滿銅綠的箭鏃，「那裡能找到一些……有故事的東西。雖然大多不值錢，但比嶄新的工藝品有意思。」
她轉過身，倚著柜子，目光重新落在林輕臉上：「你去找什麼？」
空氣里墨香似乎更濃了些。
林輕與她對視片刻，忽然笑了笑：「和你一樣，找點有意思的東西。」
這是一個模糊而安全的回答。
陸青梧沒有追問。她走回桌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的申請表，推到他面前。
「如果真想加入，填這個。活動時間都在海報上寫著，但我不強求每次都來。」她說得直白，「這裡大部分時間就我一個人，看書，整理筆記，有時候對著這些破爛發呆。很無聊。」
林輕接過表格。紙張是普通的A4列印紙，標題「古物鑒研社入社申請表」是手寫的，字跡和海報上一樣，用的是那種帶著顆粒感的墨。
他拿起桌上那支蘸水筆，筆桿是竹製的在姓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不需要面試？」他問。
「你坐在這裡，就是面試。」陸青梧看著他寫字。
林輕填完基本信息，在「為何申請加入」一欄停了停。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一滴墨欲墜未墜。
窗外傳來遠處操場上體育課的哨聲，模糊而遙遠。
這間堆滿舊物的房間，像被時光遺忘的角落，與外面那個喧囂鮮活的校園隔著無形的壁。
他落下筆，寫下：「想看看被忽略的痕跡。」
陸青梧接過表格，掃了一眼那行字，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毫米，又迅速恢復平直。
「周三放學後，第一次正式活動。」她將表格收進抽屜，「內容不定，可能是看書，也可能是研究某件新收來的東西。來不來隨你。」
「好。」
林輕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陸青梧已經重新坐回藤椅里，攤開那本厚厚的筆記，側臉在漸暗的天光里顯得沉靜而專注。
她仿佛已完全沉浸在另一個世界，對來客的離去毫不在意。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走廊里比來時更暗，聲控燈沒有亮。
林輕沿著來路下樓，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響。
「高中裡面還有這種怪人？」林輕心想，他已經在陸青桐身上仔細探查過，沒有任何靈力和魔氣的波動，系統也沒有提示，顯然證明她就是這個世界上一個普通的高中生。
有點格格不入的高中生。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蕭輕語的簡訊：「秦語沫帶我去看了文藝部活動室，很漂亮，你那邊怎麼樣？」
林輕低頭打字：「遇到一個有意思的人。回去說。」
他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舊教學樓三層東側那扇窗戶。
窗內亮起了暖黃色的光，映出一個伏案的模糊剪影。
第二天課間，胡云凡迫不及待地湊過來：「林哥林哥！昨天你真去那個古物社了？怎麼樣？是不是特陰森？社長是不是個怪老頭？」
林輕從課本里抬起頭：「是個女生。和我們同年級。」
「女生？！」胡云凡瞪大眼睛，隨即露出恍然又促狹的笑，「哦——我懂了！怪不得林哥你會去！長得怎麼樣？」
前排幾個男生也豎起耳朵。
林輕瞥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話茬，只淡淡道：「社裡有些舊東西，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