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雷霆手段（求追讀，求月票）
僅憑軍功擢升的縣尉相助，尚不足以鎮撫泰山一郡。
諸縣縣尉雖然暫時聽從劉備號令，但也並非都是清廉奉公之輩，不過畏劉備威勢、權宜順從罷了。
劉備欲革除泰山郡多年積弊，依舊任重道遠。
更棘手的是，劉宏已經頒詔天下諸郡：於常賦之外，每畝加征十錢，以助修繕宮室；各州郡還要備足材木文石，供朝廷採買。
只因劉備尚未抵達郡治奉高城，郡府諸吏不敢擅自行文，這事才暫時沒有傳布諸縣。
畝稅十錢，看似微薄，可當今常賦本已苛重，豪強大戶財厚勢足，自然無憂；底層庶民艱難度日，更是雪上加霜。
加之徵調材木文石，需徵發大量民夫服徭，且服徭需要百姓自備乾糧飲水，更加重了百姓負擔。
一旦處置失當，泰山郡百姓走投無路，必然嘯聚山林、落草為寇，亂局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如此憂患，都還未算上那些買官蒞任者在地方巧立的苛捐雜稅。
洛陽肉食者一紙輕飄飄的政令，禍害的卻是天下萬千窮苦蒼生。
「兄長，沿途饑民遍野、盜匪橫行，此詔若行，泰山百姓恐再無活路啊。」關羽眉頭緊鎖，心中對高居帝位的劉宏已暗生殺意。
這般昏聵暴虐之人，也配君臨天下？
莫非真如黃巾所言，蒼天已死，故而天子昏庸無道？
張飛卻是不以為然，沉聲道：「兄長好不容易得任泰山太守，何必憐惜那些饑民盜匪？這一路而來，刺殺劫道已不下十數次。依俺之見，只需結交郡中名士，借他們之力推行朝廷詔令，便可安然無事。」
雖然追隨劉備已經一年有餘，但張飛輕賤小民的秉性依舊未改。
這也是豪強世家的共性，極少有人會真正憐憫饑民盜匪。
便如中山甄氏，逢災年荒饉，甄氏兄弟只思囤積居奇、發災荒財，反倒是甄宓力勸兄長放糧賑濟鄉鄰。
張飛未遇劉備前，涿郡張氏亦是兼併田宅、囤積牟利的地方豪右。
諸如此類，比比皆是。
能真正做到達則兼濟天下者，萬中無一。
而絕大多數豪強都是秉信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只顧自身快意，哪管他人為奴為婢。
「翼德，自今日起，你每日研讀《春秋》，每七日由雲長考校。」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劉備深知無法一蹴而就扭轉張飛心性，只能讓張飛讀書明理。
一聽要讀書，張飛頓時頭大如斗：「兄長，俺已十八，何須再讀這些書？」
「學無止境，不讀書明事理，何以成大器？我日後如何放心以重任相托？」劉備不容置喙，轉而看向關羽：「雲長所憂，正是我心中所慮。如此苛政，絕不可在泰山推行。」
「可若是抗旨不遵，兄長這泰山太守之位，恐難長久。」關羽既敬且憂。
「無妨。」劉備目光灼灼，語氣堅定：「我既已為太守，朝廷想罷黜我，也沒那般容易。只要我在任一日，便絕不允許此等虐民苛政施行於泰山。」
一句平淡卻重若千鈞的話，令關羽心中崇敬更甚：這便是某的兄長，與那些千里為官只為財的貪官污吏，雲泥之別。
奉高城。
泰山丞諸葛珪、奉高令柳焉，率郡、縣兩署官吏四十餘人，在南門恭迎。
諸葛珪早已得知新任太守劉備赴任的消息，可劉備與尋常太守截然不同，不僅不直入郡治，反而還自最南諸縣一路巡行，一縣一縣檢視完畢，方才抵達奉高。
「劉太守行事如此不同，看來泰山郡要變天了。」
「未必。隔壁濟南相曹操，到任不足三月，便奏免長吏過半，諸多縣令棄官而逃。」
「那些人依附權貴、貪贓枉法，本就該罷黜。」
「如此說來，劉太守尚不及曹相也。泰山郡貪官奸吏遍地，可他也只動了費令趙榮一人。」
「曹相到任已近三月，劉太守未滿一月，三月後再看，也未必不如。」
「說得你沒貪似的！若是劉太守真比曹相厲害了，你肯定又不樂意了。」
「你敢誹謗我？我何時貪過？那都是士民百姓的孝敬。」
「噤聲，劉太守到了。」
眾吏議論間，劉備已策馬而至，身邊僅有關羽、張飛、劉英、張成四人。
「泰山丞諸葛珪、奉高令柳焉，何在？」關羽勒馬向前，沉聲喝問。
兩名中年官吏連忙上前躬身：「下吏泰山丞諸葛珪（下官奉高令柳焉），恭迎府君。」
關羽再喝：「府君有令：今日迎候諸吏，除泰山丞和奉高令外，悉數下鄉勞作三日。拖延怠慢者，以法嚴懲！」
諸葛珪驟然怔住。
身後一眾官吏更是譁然驚愕，面色各異。
「下地勞作三日？憑什麼！」
「我等公務繁忙，哪有此等閒工夫！」
「立威也不該如此折辱我輩！」
「奉高尉高程今日稱病不來，本以為是心中不服，此時想來，莫非是早有耳聞？」
「我乃文吏，誦聖賢書、習禮法，豈能與泥腿耕夫一般下田？」
嘈雜私語四起，關羽當即彎弓搭箭，厲聲道：「府君嚴令，誰敢不從！」
諸吏雖滿腹怨懟，卻無人敢率先出頭。
眾人心中清楚，劉備敢問責費令趙榮立威，便同樣敢拿在場眾吏立威。
諸葛珪與柳焉相視一眼，皆是頭皮發麻，也不敢多言，默然在前引路。
劉備入城不久，奉高尉高程忽然率縣兵湧出，將南門外諸吏團團圍住。
「諸位，得罪了。奉府君密令，請諸位下地勞作三日。」高程扛著長槍，嘿笑一聲。
兵曹掾郭雲厲聲呵斥：「高程！你不過一介縣尉，安敢引兵圍我？我掌郡兵軍務，尚有軍中要事在身，豈能下田！若是誤了軍務，你擔當得起嗎？」
「郭兵曹掾何必故作不知？」高程持刀冷笑：「我雖為縣尉，但曾任北軍步兵營都尉。於公於私，自當遵從府君號令。你莫要阻我前程，若某一時失手，說不定這泰山郡的兵曹掾之位，便換我來坐了。」
郭雲臉色驟變。
所謂下鄉勞作三日是假，劉備藉機收掌郡兵、震懾群吏才是真。
諸縣縣尉雖然暫時聽從劉備號令，但也並非都是清廉奉公之輩，不過畏劉備威勢、權宜順從罷了。
劉備欲革除泰山郡多年積弊，依舊任重道遠。
更棘手的是，劉宏已經頒詔天下諸郡：於常賦之外，每畝加征十錢，以助修繕宮室；各州郡還要備足材木文石，供朝廷採買。
只因劉備尚未抵達郡治奉高城，郡府諸吏不敢擅自行文，這事才暫時沒有傳布諸縣。
畝稅十錢，看似微薄，可當今常賦本已苛重，豪強大戶財厚勢足，自然無憂；底層庶民艱難度日，更是雪上加霜。
加之徵調材木文石，需徵發大量民夫服徭，且服徭需要百姓自備乾糧飲水，更加重了百姓負擔。
一旦處置失當，泰山郡百姓走投無路，必然嘯聚山林、落草為寇，亂局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如此憂患，都還未算上那些買官蒞任者在地方巧立的苛捐雜稅。
洛陽肉食者一紙輕飄飄的政令，禍害的卻是天下萬千窮苦蒼生。
「兄長，沿途饑民遍野、盜匪橫行，此詔若行，泰山百姓恐再無活路啊。」關羽眉頭緊鎖，心中對高居帝位的劉宏已暗生殺意。
這般昏聵暴虐之人，也配君臨天下？
莫非真如黃巾所言，蒼天已死，故而天子昏庸無道？
張飛卻是不以為然，沉聲道：「兄長好不容易得任泰山太守，何必憐惜那些饑民盜匪？這一路而來，刺殺劫道已不下十數次。依俺之見，只需結交郡中名士，借他們之力推行朝廷詔令，便可安然無事。」
雖然追隨劉備已經一年有餘，但張飛輕賤小民的秉性依舊未改。
這也是豪強世家的共性，極少有人會真正憐憫饑民盜匪。
便如中山甄氏，逢災年荒饉，甄氏兄弟只思囤積居奇、發災荒財，反倒是甄宓力勸兄長放糧賑濟鄉鄰。
張飛未遇劉備前，涿郡張氏亦是兼併田宅、囤積牟利的地方豪右。
諸如此類，比比皆是。
能真正做到達則兼濟天下者，萬中無一。
而絕大多數豪強都是秉信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只顧自身快意，哪管他人為奴為婢。
「翼德，自今日起，你每日研讀《春秋》，每七日由雲長考校。」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劉備深知無法一蹴而就扭轉張飛心性，只能讓張飛讀書明理。
一聽要讀書，張飛頓時頭大如斗：「兄長，俺已十八，何須再讀這些書？」
「學無止境，不讀書明事理，何以成大器？我日後如何放心以重任相托？」劉備不容置喙，轉而看向關羽：「雲長所憂，正是我心中所慮。如此苛政，絕不可在泰山推行。」
「可若是抗旨不遵，兄長這泰山太守之位，恐難長久。」關羽既敬且憂。
「無妨。」劉備目光灼灼，語氣堅定：「我既已為太守，朝廷想罷黜我，也沒那般容易。只要我在任一日，便絕不允許此等虐民苛政施行於泰山。」
一句平淡卻重若千鈞的話，令關羽心中崇敬更甚：這便是某的兄長，與那些千里為官只為財的貪官污吏，雲泥之別。
奉高城。
泰山丞諸葛珪、奉高令柳焉，率郡、縣兩署官吏四十餘人，在南門恭迎。
諸葛珪早已得知新任太守劉備赴任的消息，可劉備與尋常太守截然不同，不僅不直入郡治，反而還自最南諸縣一路巡行，一縣一縣檢視完畢，方才抵達奉高。
「劉太守行事如此不同，看來泰山郡要變天了。」
「未必。隔壁濟南相曹操，到任不足三月，便奏免長吏過半，諸多縣令棄官而逃。」
「那些人依附權貴、貪贓枉法，本就該罷黜。」
「如此說來，劉太守尚不及曹相也。泰山郡貪官奸吏遍地，可他也只動了費令趙榮一人。」
「曹相到任已近三月，劉太守未滿一月，三月後再看，也未必不如。」
「說得你沒貪似的！若是劉太守真比曹相厲害了，你肯定又不樂意了。」
「你敢誹謗我？我何時貪過？那都是士民百姓的孝敬。」
「噤聲，劉太守到了。」
眾吏議論間，劉備已策馬而至，身邊僅有關羽、張飛、劉英、張成四人。
「泰山丞諸葛珪、奉高令柳焉，何在？」關羽勒馬向前，沉聲喝問。
兩名中年官吏連忙上前躬身：「下吏泰山丞諸葛珪（下官奉高令柳焉），恭迎府君。」
關羽再喝：「府君有令：今日迎候諸吏，除泰山丞和奉高令外，悉數下鄉勞作三日。拖延怠慢者，以法嚴懲！」
諸葛珪驟然怔住。
身後一眾官吏更是譁然驚愕，面色各異。
「下地勞作三日？憑什麼！」
「我等公務繁忙，哪有此等閒工夫！」
「立威也不該如此折辱我輩！」
「奉高尉高程今日稱病不來，本以為是心中不服，此時想來，莫非是早有耳聞？」
「我乃文吏，誦聖賢書、習禮法，豈能與泥腿耕夫一般下田？」
嘈雜私語四起，關羽當即彎弓搭箭，厲聲道：「府君嚴令，誰敢不從！」
諸吏雖滿腹怨懟，卻無人敢率先出頭。
眾人心中清楚，劉備敢問責費令趙榮立威，便同樣敢拿在場眾吏立威。
諸葛珪與柳焉相視一眼，皆是頭皮發麻，也不敢多言，默然在前引路。
劉備入城不久，奉高尉高程忽然率縣兵湧出，將南門外諸吏團團圍住。
「諸位，得罪了。奉府君密令，請諸位下地勞作三日。」高程扛著長槍，嘿笑一聲。
兵曹掾郭雲厲聲呵斥：「高程！你不過一介縣尉，安敢引兵圍我？我掌郡兵軍務，尚有軍中要事在身，豈能下田！若是誤了軍務，你擔當得起嗎？」
「郭兵曹掾何必故作不知？」高程持刀冷笑：「我雖為縣尉，但曾任北軍步兵營都尉。於公於私，自當遵從府君號令。你莫要阻我前程，若某一時失手，說不定這泰山郡的兵曹掾之位，便換我來坐了。」
郭雲臉色驟變。
所謂下鄉勞作三日是假，劉備藉機收掌郡兵、震懾群吏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