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人心歸附
夜深了，街面上的喧囂被厚重的捲簾門隔絕在外。
二虎把最後一張椅子倒扣在桌面上，手裡拿著抹布，累得直喘粗氣。陳大福坐在櫃檯里，借著昏黃的燈光，把那一沓皺巴巴的鈔票理順，雖然腰還疼著，但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喜色。
陳揚正低頭擦拭那把砍骨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
「噗通。」
一聲悶響打破了店裡的寧靜。
陳揚手裡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劉芳跪在水泥地上，膝蓋磕得結結實實。她沒說話，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撲，腦門重重砸在地上。
「砰！砰！砰！」
三個響頭，磕得實實在在，沒半點虛的。
陳大福嚇得手裡的錢差點撒了，急忙從櫃檯後面探出身子：「哎喲，這是幹啥！快起來，咱家不興這個！」
劉芳沒起，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片紅印，混著還沒幹透的眼淚，顯得格外狼狽。她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揚，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面。
「陳老闆，今天要不是你，我這把骨頭怕是已經被那幫畜生拆了。王老五那個殺千刀的欠了一屁股債跑了，把我也給賣了……我是真的沒活路了。」
她身子還在微微發抖，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水泥縫。
「我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往後，只要你要我，我就在這店裡做牛做馬，死也不走。哪怕不給工錢，給口剩飯吃就行。」
旁邊站著的二虎和另一個幫工小張，眼圈也有些發紅。白天那一幕太嚇人，要是換個軟弱點的老闆，劉芳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兒受罪呢。
陳揚放下刀，幾步跨過去，伸手抓住劉芳的胳膊。
「起來。」
語氣不重，但硬得像鐵。
劉芳身子沉得像灌了鉛，死活不肯起。
「我讓你起來。」陳揚手上加了力道，硬生生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按在一旁的凳子上，「我這是飯館，不是舊社會的財主大院。我不缺牛馬，我缺的是能幹活的人。」
他轉身走到櫃檯邊，從抽屜最底下翻出一張早就寫好的信紙，拍在劉芳面前。
「識字嗎？」
劉芳愣愣地看著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上過幾年掃盲班，勉強認得幾個。
「這……這是？」
「勞動合同。」陳揚指著上面的條款，一條條念出來，「甲方安溪大酒店，乙方劉芳。每月底薪三十五塊，全勤獎五塊。另外，店裡每個月的淨利潤，拿出百分之一作為你的獎金。」
大堂里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陳大福吸了一口冷氣，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三十五塊！這在安溪鎮頂得上絲廠正式工的工資了，還要給提成？
二虎和小張更是瞪大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這年頭，給私人幹活能按時拿到錢就不錯了，哪聽說過還有獎金提成的？
「簽個字，按個手印。」陳揚把鋼筆遞過去，「按了印，你就是我這兒正式聘用的員工。咱們是僱傭關係，不是主僕。你靠勞動吃飯，腰杆給我挺直了。」
劉芳顫抖著手接過筆，眼淚又不爭氣地往下掉，砸在信紙上暈開一片墨跡。她活了三十多年，從沒覺得自己像個人樣被尊重過，哪怕是嫁給王老五那幾年，也是被打罵過來的。
她哆嗦著在落款處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在印泥盒裡狠狠按了一下，慎重地在名字上壓下紅指印。
這一按，像是把自己這輩子的忠心都按了進去。
陳揚收起合同，折好放回抽屜，目光掃過二虎和小張。
「你們也一樣。只要好好干，我不虧待任何一個出力的人。」
二虎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揚哥你放心！誰要是敢說咱店半句壞話，我二虎第一個不答應！」
陳大福在一旁看著，雖然心疼錢，但看著這幾個員工眼裡冒出的光，心裡也不得不服氣。這小子，收買人心的手段比做菜還絕。
劉芳擦乾眼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從貼身衣兜里掏出一個裹了好幾層油紙的小包。
「老闆，我也沒啥值錢東西。這是王老五那個死鬼藏在老家牆縫裡的。他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寶貝，本來想賣給藥鋪換賭資，結果人家不收。」
她把油紙一層層揭開，露出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封皮都已經磨爛了，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他手藝不行，糟踐了這東西。你是行家，這東西給你，算是我的謝禮。」
陳揚本來沒當回事，王老五那手藝做出東西來狗都嫌棄，能有什麼祖傳秘籍。但他接過筆記隨手翻了兩頁，目光突然凝住了。
字跡是毛筆寫的繁體，有些年頭了。
這一頁記的是滷水的配方。
「排草三錢，去土腥，增回甘；靈草二錢，壓燥氣，提幽香……」
陳揚心裡猛地一跳。這王老五的祖上怕是個有點道行的。排草和靈草這兩味香料，在這個年代的鄉鎮廚師圈子裡極少有人懂得運用，大多是只知道八角桂皮那一套。這本筆記里記載的配伍，講究君臣佐使，雖然有些偏方略顯古怪，但對於去腥提香有著獨特的見解。
特別是關於如何處理下水臟器的腥味，筆記里提到了用白酒浸泡排草後取汁醃製的法子，這可是後世很多所謂「秘方」的核心。
陳揚合上筆記，深吸一口氣，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他正琢磨著怎麼把店裡的滷味檔次提一提，有了這東西，改良滷水就有底了。
「這東西我有用，謝了。」陳揚也沒客套，鄭重地收下，「另外，從明天起，前廳的事你來管。二虎他們要是偷懶，你只管罵。你是領班，得拿出點管事的樣子來。」
劉芳受寵若驚，慌亂地擺手：「我不行，我哪管得了人……」
「我說你行你就行。」陳揚打斷她，「能在那幫流氓面前護住櫃檯不撒手，這就夠格。」
安排完雜事，陳揚讓大家都散了回去休息。
二樓的小隔間裡，陳揚扭亮檯燈。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冬雨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寒意順著窗縫往裡鑽。
陳揚披著那件舊軍大衣，把王老五的筆記攤開在桌上，旁邊放著一張白紙和原子筆。
他一邊細讀筆記上的文字，一邊在腦海里迅速拆解重組。
「靈草不能多，多了發苦。但這上面寫的二錢似乎有點重，除非……」陳揚筆尖在紙上划過，寫下一個化學方程式。那是現代食品科學裡關於香氣分子揮發的原理。
如果配合高溫油激，靈草的苦味會被迅速轉化成一種深沉的草木香，正好能壓住肉類的油膩感。
原來如此。
陳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結合現代的理論知識和這本古法的經驗，他有信心調出一鍋讓整個安溪鎮都睡不著覺的滷水。
雨越下越大，風聲呼嘯。
安溪大酒店這艘小船，在風雨中雖然搖晃，但船底的壓艙石，卻是一天比一天沉穩。陳揚看著窗外的漆黑夜色，眼神比那把剛磨過的砍骨刀還要亮。
二虎把最後一張椅子倒扣在桌面上，手裡拿著抹布，累得直喘粗氣。陳大福坐在櫃檯里，借著昏黃的燈光，把那一沓皺巴巴的鈔票理順，雖然腰還疼著，但眉眼間全是掩不住的喜色。
陳揚正低頭擦拭那把砍骨刀，刀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青光。
「噗通。」
一聲悶響打破了店裡的寧靜。
陳揚手裡的動作一頓，抬起頭。
劉芳跪在水泥地上，膝蓋磕得結結實實。她沒說話，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撲，腦門重重砸在地上。
「砰！砰！砰！」
三個響頭，磕得實實在在，沒半點虛的。
陳大福嚇得手裡的錢差點撒了，急忙從櫃檯後面探出身子：「哎喲，這是幹啥！快起來，咱家不興這個！」
劉芳沒起，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片紅印，混著還沒幹透的眼淚，顯得格外狼狽。她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死死盯著陳揚，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面。
「陳老闆，今天要不是你，我這把骨頭怕是已經被那幫畜生拆了。王老五那個殺千刀的欠了一屁股債跑了，把我也給賣了……我是真的沒活路了。」
她身子還在微微發抖，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水泥縫。
「我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往後，只要你要我，我就在這店裡做牛做馬，死也不走。哪怕不給工錢，給口剩飯吃就行。」
旁邊站著的二虎和另一個幫工小張，眼圈也有些發紅。白天那一幕太嚇人，要是換個軟弱點的老闆，劉芳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兒受罪呢。
陳揚放下刀，幾步跨過去，伸手抓住劉芳的胳膊。
「起來。」
語氣不重，但硬得像鐵。
劉芳身子沉得像灌了鉛，死活不肯起。
「我讓你起來。」陳揚手上加了力道，硬生生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按在一旁的凳子上，「我這是飯館，不是舊社會的財主大院。我不缺牛馬，我缺的是能幹活的人。」
他轉身走到櫃檯邊，從抽屜最底下翻出一張早就寫好的信紙，拍在劉芳面前。
「識字嗎？」
劉芳愣愣地看著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上過幾年掃盲班，勉強認得幾個。
「這……這是？」
「勞動合同。」陳揚指著上面的條款，一條條念出來，「甲方安溪大酒店，乙方劉芳。每月底薪三十五塊，全勤獎五塊。另外，店裡每個月的淨利潤，拿出百分之一作為你的獎金。」
大堂里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陳大福吸了一口冷氣，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三十五塊！這在安溪鎮頂得上絲廠正式工的工資了，還要給提成？
二虎和小張更是瞪大了眼，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這年頭，給私人幹活能按時拿到錢就不錯了，哪聽說過還有獎金提成的？
「簽個字，按個手印。」陳揚把鋼筆遞過去，「按了印，你就是我這兒正式聘用的員工。咱們是僱傭關係，不是主僕。你靠勞動吃飯，腰杆給我挺直了。」
劉芳顫抖著手接過筆，眼淚又不爭氣地往下掉，砸在信紙上暈開一片墨跡。她活了三十多年，從沒覺得自己像個人樣被尊重過，哪怕是嫁給王老五那幾年，也是被打罵過來的。
她哆嗦著在落款處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在印泥盒裡狠狠按了一下，慎重地在名字上壓下紅指印。
這一按，像是把自己這輩子的忠心都按了進去。
陳揚收起合同，折好放回抽屜，目光掃過二虎和小張。
「你們也一樣。只要好好干，我不虧待任何一個出力的人。」
二虎把胸脯拍得震天響：「揚哥你放心！誰要是敢說咱店半句壞話，我二虎第一個不答應！」
陳大福在一旁看著，雖然心疼錢，但看著這幾個員工眼裡冒出的光，心裡也不得不服氣。這小子，收買人心的手段比做菜還絕。
劉芳擦乾眼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從貼身衣兜里掏出一個裹了好幾層油紙的小包。
「老闆，我也沒啥值錢東西。這是王老五那個死鬼藏在老家牆縫裡的。他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寶貝，本來想賣給藥鋪換賭資，結果人家不收。」
她把油紙一層層揭開，露出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封皮都已經磨爛了，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他手藝不行，糟踐了這東西。你是行家，這東西給你，算是我的謝禮。」
陳揚本來沒當回事，王老五那手藝做出東西來狗都嫌棄，能有什麼祖傳秘籍。但他接過筆記隨手翻了兩頁，目光突然凝住了。
字跡是毛筆寫的繁體，有些年頭了。
這一頁記的是滷水的配方。
「排草三錢，去土腥，增回甘；靈草二錢，壓燥氣，提幽香……」
陳揚心裡猛地一跳。這王老五的祖上怕是個有點道行的。排草和靈草這兩味香料，在這個年代的鄉鎮廚師圈子裡極少有人懂得運用，大多是只知道八角桂皮那一套。這本筆記里記載的配伍，講究君臣佐使，雖然有些偏方略顯古怪，但對於去腥提香有著獨特的見解。
特別是關於如何處理下水臟器的腥味，筆記里提到了用白酒浸泡排草後取汁醃製的法子，這可是後世很多所謂「秘方」的核心。
陳揚合上筆記，深吸一口氣，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他正琢磨著怎麼把店裡的滷味檔次提一提，有了這東西，改良滷水就有底了。
「這東西我有用，謝了。」陳揚也沒客套，鄭重地收下，「另外，從明天起，前廳的事你來管。二虎他們要是偷懶，你只管罵。你是領班，得拿出點管事的樣子來。」
劉芳受寵若驚，慌亂地擺手：「我不行，我哪管得了人……」
「我說你行你就行。」陳揚打斷她，「能在那幫流氓面前護住櫃檯不撒手，這就夠格。」
安排完雜事，陳揚讓大家都散了回去休息。
二樓的小隔間裡，陳揚扭亮檯燈。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冬雨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寒意順著窗縫往裡鑽。
陳揚披著那件舊軍大衣，把王老五的筆記攤開在桌上，旁邊放著一張白紙和原子筆。
他一邊細讀筆記上的文字，一邊在腦海里迅速拆解重組。
「靈草不能多，多了發苦。但這上面寫的二錢似乎有點重，除非……」陳揚筆尖在紙上划過，寫下一個化學方程式。那是現代食品科學裡關於香氣分子揮發的原理。
如果配合高溫油激，靈草的苦味會被迅速轉化成一種深沉的草木香，正好能壓住肉類的油膩感。
原來如此。
陳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結合現代的理論知識和這本古法的經驗，他有信心調出一鍋讓整個安溪鎮都睡不著覺的滷水。
雨越下越大，風聲呼嘯。
安溪大酒店這艘小船，在風雨中雖然搖晃，但船底的壓艙石，卻是一天比一天沉穩。陳揚看著窗外的漆黑夜色，眼神比那把剛磨過的砍骨刀還要亮。